第1451章 “救火隊”
“我想……”
瑪麗王后還沒想到要如何應對，病床旁邊的護士便從路易十六的嘴裡取出體溫計，轉身交給了御醫。
屋裡的貴族們立刻圍了過去，距離最近的阿圖瓦伯爵念出體溫計的讀數：“四十攝氏度……上帝！這……這可怎麼辦？”
瑪麗王后原本還想說“陛下肯定能撐到布列塔尼”，但此時也是有些傻眼，好像安排得有點兒過頭了。
她之前只想著貴族們會阻止國王離開巴黎，所以儘量讓丈夫“病重”一些，但顯然換誰燒到40度也不該長途跋涉六七百公里……
果然，病房裡安靜了一瞬，而後布羅伊公爵最先側過身來小聲道：“我認為，應該儘快召開元老院特別會議，討論如何應對眼下的局面。”
塔列朗大主教瞥了他一眼，大步走到病房中間：“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立刻通知王太子殿下，讓他返回凡爾賽宮主持大局。”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黎塞留公爵又補充道：“還有就是對外要暫時封鎖陛下的病情訊息。”
阿圖瓦伯爵望向王兄：“得召集更多的名醫來會診，一定得讓陛下堅持到王太子殿下回來。”
一旁的瑪麗王后已是呆若木雞，這怎麼像是在商量國王的後事了？
她慌忙擺手道：“不，應該沒這麼嚴重，先別讓約瑟夫回來……”
她的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就是選了約瑟夫去馬賽視察歐洲結算銀行新址的機會，避免被他看出破綻——她可沒信心能瞞過自己的大兒子。
然後利用這個時間差，讓元老院和高等法院迅速透過“攝政王特許狀”，等到約瑟夫回來之後，即使發現不對，也只能被動接受了。
阿圖瓦伯爵嘆了口氣，走到她身旁，安慰道：“陛下，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也相信天主一定會庇佑哥哥的，但國家大事也需要防備萬一才行。”
瑪麗王后開始拼命給珀蒂醫生使眼色，意思是讓他說些“國王的病情可控”之類的話。
但後者以為她是催自己繼續按既定劇本推進，於是無奈道：“那個，我有把握在布列塔尼治好陛下……”
“您最好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黎塞留公爵瞪了他一眼：“國王在凡爾賽宮加冕，也要在這裡歸於天國，才是王朝需要的正統！”
蒙莫朗西公爵附和道：“陛下肯定也不想在這個時候離開凡爾賽宮。”
珀蒂醫生被一眾大佬訓斥得冷汗直冒，只得看向王后求助。
是的，按照法國的王權交接規矩，王要生於凡爾賽，終於凡爾賽，並在所有貴族的注視下，完成新老國王交接，這才是最正統，最合乎神聖秩序的模式。
法國有一項非常重要的儀式，那就是在國王寢宮裡，由所有貴族高呼“國王死了，國王萬歲”，作為王權正統傳承的標誌。
瑪麗王后這邊的冷汗比御醫更多。
她潛意識裡知道丈夫沒事，所以制定計劃的時候根本沒考慮到大臣們最關心的其實是國王駕崩。
她已在考慮要不要明天突然宣佈“國王康復了”，來終結這場亂局。
就在此時，萊維斯公爵擠過人群，來到病床前，對瑪麗王后欠身道：“陛下，我聽說國王陛下突患重病，就帶科維薩特醫生他們來了。”
他向身後示意，醫療衛生局局長和數名法國頂尖的醫生正站在門口。
瑪麗王后一怔，心虛地看向珀蒂、比沙等御醫。 她的計劃裡只安排了這幾名御醫，萬一被科維薩特等人看出國王在裝病，那這臉可就丟大了……
“陛下，您不必擔心。科維薩特醫生是來幫忙的。”
瑪麗王后的耳邊傳來低語聲。她驚訝地轉頭，就看到自己的侍女萊維斯公爵夫人不知何時已來到了身後。
科維薩特和杜茫然在珀蒂等御醫緊張地注視下，為國王仔細檢查一番，而後對屋裡的眾人道：“以我的經驗判斷，陛下的病情還在可控階段。如果進行精細的治療，有很大機率能夠康復。”
阿圖瓦伯爵等人疑惑地看向珀蒂醫生。
御醫又苦著臉看向王后。
瑪麗王后瞥了眼萊維斯公爵夫人，對他們微微點頭。
珀蒂醫生頓時如蒙大赦，立刻道：“對，對，科維薩特先生說得沒錯。陛下雖患斑疹傷寒，但病菌似乎已受到壓制，這……這簡直是奇蹟……”
孔代親王皺眉道：“可陛下燒到了四十攝氏度？”
科維薩特立刻接道：“這只是斑疹傷寒前期的常見反應，某些情況下，燒得越重，恢復的速度反而越快。”
他說完，在心裡默唸：在場的醫生千萬不要有誰把這些話引用到論文裡啊……
是的，他只是萊維斯公爵找來救場的。
瑪麗王后暗自鬆了口氣，問道：“那麼，您認為應該怎樣治療？”
站在病房邊緣的布勒特伊男爵舉起手，高聲道：“楓丹白露療養院。那裡有最精良的醫療檢查設施，以及舒適的環境，最適合進行康復治療。”
他雖然身居帝國總理高位，但貴族爵位方面卻排不上號，只勉強夠格進入國王的病房。
萊維斯公爵當即表示贊同：“這的確是最好的方式。楓丹白露距離巴黎很近，即使有些意外情況，陛下也能迅速趕回凡爾賽宮。”
如今，楓丹白露和巴黎之間已通了蒸汽軌道車，單程只需要不到三個小時。
瑪麗王后見侍女拼命向自己眼神示意，忙也跟著點頭：“好，那就去楓丹白露。”
阿圖瓦伯爵、黎塞留公爵等人對視，也都找不出反對的理由，畢竟國王如果能救的話還是要儘量救一下的，又不是去布列塔尼那麼遠的地方。
很快，路易十六就被僕人們抬上了馬車，而後又轉乘蒸汽軌道車。
軌道車開動，萊維斯公爵和布勒特伊男爵來到王后的車廂外求見。
瑪麗王后對萊維斯公爵那是稱讚有加，今天若不是他突然帶來了醫療衛生局的人，自己還真不知要如何收場了。
“這只是臣該做的事情。”
萊維斯公爵謙卑地欠身行禮，又接道：
“陛下，如今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國王陛下很可能需要不短的時間才能康復，這會讓凡爾賽宮暫時無人主持大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