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9章 各懷鬼胎
外高加索中部小鎮，米爾扎阿尼。
奧斯曼談判大使錢達爾勒·哈利勒看著波斯代表團的背影，慵懶地打了個哈欠，側頭對一旁的副使塞米茲道：“晚餐去我那裡吃吧，我的廚師終於趕來了。今晚再也不用忍受噁心的焦糊味和石頭一樣的麵包了。”
塞米茲先是誠摯地感激了一番，而後看向桌上的談判記要，謹慎道：“大人，按照《魯斯塔維條約》規定，波斯人有權進入伊梅列季，而我們在卡斯皮的禁衛軍……”
錢達爾勒不在意地擺手：“不用這麼認真，年輕人。對了，我得叮囑侯賽因一下，否則這個蠢貨今晚可能又要帶兩個異教徒女人來。”
塞米茲小心道：“可是，大人，大維齊爾讓我們和波斯人協商土地交換，現在談判已進行了一個半月，還沒有任何結果，萬一大維齊爾責怪……”
錢達爾勒笑了起來：“不，不，你弄錯了。
“你真以為大維齊爾想要用泰拉維和第比利斯交換西喬治亞？”
“難道……不是嗎？”
“哈哈，當然不是。”錢達爾勒示意隨從收起談判檔案，和副使走出了大廳，“我們的任務就是耽誤時間。”
他壓低了聲音：“告訴你吧，現在艾哈邁德帕夏正在沿阿拉扎尼河谷構築防線，而穆斯塔法帕夏會親自坐鎮埃裡溫至拉茲丹一線。
“這裡的談判拖得越久，他們的防禦就會越堅固。
“如果能把波斯人拖到年底，那麼偉大的蘇丹將擁有整個喬治亞。”
是的，雖然俄國人把西喬治亞劃給了波斯——當時奧斯曼為了先解決俄軍這個最大的敵人，不得不同意給波斯盟友分一塊肉——但第比利斯卻扼守著通往西喬治亞的通道，奧斯曼在佔領這裡之後，自然會生出其他心思來。
只要帝國的大軍堅守第比利斯，同時防備波斯人襲擊亞美尼亞中部，那麼波斯人就永遠只能在名義上得到西喬治亞。
按照奧斯曼大維齊爾的規劃，最多將約裡臺原東部，也就是第比利斯和佔賈之間的區域拿來打發波斯人，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次日清晨。
佔賈城中的波斯軍大營中，波斯王子米爾扎將談判使者剛送來的信遞給一旁的騎兵指揮官禮薩·阿夫沙爾：
“突厥人果然都是些無恥的混蛋。”
後者展開密信，就見上面說奧斯曼談判代表顯然在拖延時間，談判在短時間內不可能有實質性進展。
禮薩又想起昨天騎兵在西線偵察到的情況，皺眉道：“殿下，近來奧斯曼人時常在西格納吉和卡勞裡附近出沒。我看，他們恐怕沒打算執行條約。”
米爾扎沒有接茬，轉而問道：“對了，你們聽說突厥人要在第比利斯徵收穀物和木材的交易稅了嗎？”
一眾軍官都是大眼瞪小眼，最後還是米爾扎的秘書接道：“殿下，似乎還有葡萄酒和鹽。不過若是奧斯曼商人的話，就可以免稅。”
米爾扎點頭：“他們一進城，就要求喬治亞人在所有文書上必須使用突厥語，還一口氣建了4所宗教學校。
“此外，他們在將第比利斯的年貢提高四分之一的基礎上，又徵收了‘禁衛軍貢’。
“哦，現在第比利斯城裡到處都在流傳，說突厥人會在天黑的時候，悄悄將異教徒擄走，賣去安納托利亞當奴隸。”
整個喬治亞基本上都是東正教，所以他說的異教徒就包括了所有第比利斯市民。
禮薩有些不太確定道：“殿下，好像突厥人只販賣高加索西部沿海部族的人當奴隸……”
“誰也不敢保證他們不會擴大範圍。”米爾扎笑道，“你們說，現在第比利斯人最想做甚麼？” 禮薩脫口而出道：“肯定是趕走突厥人。”
米爾扎點頭：“沒錯。
“愚蠢的奧斯曼人讓東喬治亞貴族們想起了帝國對他們仁慈的統治。
“現在沒有了俄國人撐腰，他們只能依靠帝國。”
在十八世紀超過一半的時間裡，東喬治亞都是波斯的藩屬國。在包括第比利斯的很多城市裡，都有不少親波斯的勢力存在。
甚至是喬治亞王室裡，都有波斯派存在。
米爾扎說著，走向屋子正中的沙盤，指向第比利斯西側：“最多再過十天，朱隆就能在奇阿圖拉召集起一支超過3千人的軍隊。
“而帕爾納奧茲殿下則會帶領忠於他的貴族，在第比利斯發起暴動。
“讓奧斯曼人得意於他們在談判桌上的拖延戰術吧，實際上，我比他們更需要時間。”
他說著，用木棍朝第比利斯南面的亞美尼亞畫了一下：“在此之前，盧特夫將軍會在拉茲丹發起佯攻。
“等突厥軍隊趕去增援時，我們的主力就從魯斯維塔方向對第比利斯發起猛攻。而帕爾納奧茲的人會在城裡，策應我們。
“同時，朱隆則從第比利斯西側，進行突襲。
“就算奧斯曼人能擋住我們的大軍，也不會防備身後冒出來的敵人。”
他說的朱隆和帕爾納奧茲都姓巴格拉季昂，也就是喬治亞王族。
眼下，喬治亞大公喬治十二世已逃去了聖彼得堡避難，他們這些王室旁支就成了第比利斯最有號召力的勢力。
一眾波斯軍官無不眼前一亮。原來，王儲殿下從一開始就不信任奧斯曼人，而是做好了軍事佔領第比利斯的準備。
只有禮薩神色凝重道：“殿下，帕爾納奧茲殿下的軍隊想要抵達第比利斯，如果不經過戈裡的話，至少需要行軍一個多月。這麼長的時間，恐怕很難不被突厥人發現。”
按照《魯斯塔維條約》，戈裡還駐紮著大量俄軍。他們肯定不會容忍全副武裝的喬治亞軍隊靠近。
米爾扎淡然道：“他們就從戈裡走。”
“可俄國人……”
“俄國人不但不會阻止他們，甚至還會提供後勤物資。”米爾扎輕笑道，“我們早就說好了。”
1800年10月12日。
就在奧斯曼和波斯的談判使者還在米爾扎阿尼扯皮時，近3萬波斯大軍突然出現在亞美尼亞西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