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8章 工業標準
約瑟夫示意交通部長上車，疑惑道：“那是些甚麼人，竟然有影響我國收入的能力？”
馬車再次啟動。特雷薩蓋瞥向北側，緊張道：“是各國的官員，還有貴族們，殿下。
“您知道，現在幾乎所有國家都在計劃購買我們的鐵路專利授權，但又不想拿出那麼多錢。
“於是，他們就想集體向您求情，以降低授權價格。
“這其中還有您的姐夫盧多維科殿下，您恐怕很難回絕他們……”
約瑟夫微笑道：“是賓德男爵號召他們來的？”
賓德就是巴登的外交大臣助理。
特雷薩蓋搖頭：“他只是洩露了您要途徑卡爾斯魯厄的訊息，然後那些人就聚在一起，商量著要請您給予優惠。”
“嗯，他們倒是頭腦很靈活。”約瑟夫不在意地擺手，“原本我是想讓賓德男爵帶他們來找我的。”
交通部長一怔：“您是說，要主動給他們降價？可是……”
“沒關係，專利授權只是未來收入的一小部分。”
特雷薩蓋當即急道：“殿下，我知道，您的仁慈讓您想要賜予所有人美好的生活，但這會讓我們損失數千萬法郎的收益。”
一說起這個，他又想起近來很多讓他“意難平”的事情：“您看，世博會期間我們出售的那些高階裝置，比如車床、滅火槍、起重機之類，哪怕價格提高三倍，依舊會有很多人購買。
“我估算過，僅之前的一週多時間裡，我們就少賺了上百萬法郎，現在您又要在鐵路專利上……”
約瑟夫笑著打斷了他：“米拉波伯爵沒告訴您嗎？”
“啊？他並未提到過甚麼特別的事情。”
約瑟夫點頭：“感謝您盡心維護法蘭西的利益。嗯，也感謝米拉波伯爵的保密意識。”
他看向交通部長：“但降低價格，不論是機械裝置，還是鐵路專利，實際上只會增加我們的收益。”
特雷薩蓋的眼中滿是無法置信。
反正路上也沒甚麼事可做，約瑟夫便和他聊了起來：“您要有工業時代的思維方式。”
“我……不太明白，殿下。”
“控制市場，定義市場的使用習慣。”約瑟夫問道，“我們的新型車床售價多少？”
“我記得最低只要兩萬法郎。”
“其實還可以更低些。”約瑟夫道，“如果按您說的，將價格提到6萬法郎，您認為銷量會降低多少？”
“大約一半吧，或許更多點兒，但總銷售額會高出很多。”
“沒錯。而那些不願掏這麼多錢的買家就會去市場上，尋找類似的東西。這會促使各國的工廠拼命仿製我們的機器，就算質量略低一些，仍會有人因為便宜而買它。
“現在，我們直接將仿製品的利潤空間全都堵死，所有有需求的工廠基本都會使用我們的裝置。
“就算以後有人造出了同等效能的裝置，各家工廠也會因為用慣了我們的產品，而拒絕更換。”
約瑟夫真想跟他說說後世那個叫微軟的公司的騷操作——別說降價出售，免費給你用都行，從而獨霸市場幾十年。 “而我們的裝置雖然便宜，但卻可以透過持續銷售配件，以及升級、維修來賺回應得的利潤。
“您看，對於無法靠配件盈利的奢侈品之類，我們就會盡量提高售價。”
特雷薩蓋的眼睛已經瞪得老大，感覺王太子真是世間第一奸商……啊，不，世間最聰明的人。
他突然又想到了甚麼，忙道：“殿下，可我們在鐵路方面，是要將鐵軌的冶煉、鍛造，包括道夾板、軌撐、螺栓等所有生產技術都授權給了各國使用。這讓他們根本無需購買我國的配件。”
約瑟夫點頭：“看起來的確如此。所以這會讓所有國家都竭盡全力投資鐵路，在獲得了授權之後。
“然而，大部分國家都缺少鐵礦或者煤礦，他們至少要從我國進口高質量鐵錠。
“此外，我們可沒有出售蒸汽鍛造機。這種裝置的鍛造效率遠超水力鍛機，所以我們生產的鐵軌成本只有其他國家的幾分之一。
“所以除了國內鐵礦豐富的國家能自給自足之外，大部分的鐵軌仍需從我國購買。
“至於軌撐、螺栓之類，我國依靠合金鋼和精加工，產品質量更是無人能比，銷量同樣不會低。
“其實就算各國真的都自己鍊鋼鋪設鐵軌，我們僅憑出售火車用的蒸汽機、軸承之類，就能賺回數千萬法郎。”
約瑟夫看著不住點頭的特雷薩蓋，又補充道：
“而且，鐵路的影響非常廣泛，不止是獲取利潤，還關係到我們對工業標準的控制，這又會帶來巨大的技術話語權，甚至外交影響力。”
特雷薩蓋的思路已經開始跟不上了：“工業標準……還能控制？”
隨著王太子大致介紹了控制工業標準的重要性，特雷薩蓋突然皺起了眉頭：“殿下，如您所說，我國雖控制了工業標準，但這一過程也會加快其他國家的工業發展。或許某一天，將會有國家能威脅到我們。”
“我很理解您的擔憂。”約瑟夫點頭，轉而道，“我們設想一下，如果您要投資開一家店，是更願意開在巴黎，還是富瓦？”
富瓦是法國南部最窮的省份之一。
特雷薩蓋不假思索道：“當然是巴黎，殿下。”
“說說您的理由。”
“這是顯而易見的，巴黎人更加富裕，在那兒開店能賺更多的錢。”
“的確如此。”約瑟夫道，“對於法國也是一樣。
“我們不但要控制儘可能多的市場，還要設法讓他們更加有錢，這樣才能大量購買我們生產的商品。
“至於威脅，在我國主導技術標準的情況下，其他國家將很難獲得完整的工業能力。”
兩人正說著，道路的盡頭隱約傳來了悠揚的奏樂聲。
約瑟夫指著車門朝交通部長微笑示意：“為了避免引起懷疑，您最好提前下車。”
十多分鐘後，車隊緩緩停住，數百名各國的官員和貴族立刻圍了上來，整齊地向約瑟夫的馬車躬身行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