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找到他，拉入我們的陣營！”
幾乎在同一時刻，所有身處核心圈不同陣營的人都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AI的反常舉動超出了他們的預期，這背後必有緣由。
既然超出了他們現有的認知，就證明一定有某些事情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
他們需要重新梳理近期事件，排查是否有甚麼與AI的異常反應相關。但更直接的辦法，無疑是找到這個名叫“諾亞”的人。他既然敢提出如此激進的方案，必然知道些內情。
從他口中獲取資訊，總比大海撈針要高效得多。
諾亞的身份並未刻意隱藏，因此許多人很快便查到他只是圖書館的一名二年級學生。
儘管聽起來難以置信，但這卻是在排除所有可能後，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
諾亞也收到了自己許可權提升的通知——以圖書館二年級學生的身份，直接躋身AI核心層，可謂前無古人，後也難有來者。
諾亞對此並不意外。
他清楚地知道一個事實：這個世界具體形成的原理他不清楚，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這是李道顯模擬出來的，其執行法則基於對真實世界的認知。而在真實的世界裡，絕不可能只有一個智慧種族。
巫師世界每年都有大規模戰爭爆發，幾乎無時無刻不在與不同世界摩擦、較量。
增強戰備，對於一個文明而言，是至關重要的生命線。
這個方向絕不會錯。
最直觀的證據，就是他體內那種奇特的能量——這絕非此世界原有的能量構造。
諾亞在前兩幕劇本中，已透過這種能量對AI和人類進行過試探，早已確認了這一點。
如今主AI的反應，更是印證了他的猜測。
諾亞可以肯定，已有其他智慧生命與這個AI世界接觸過了。
正因如此，在他提交那份陳述後，AI才會產生如此巨大的反應。
諾亞對許可權提升感到滿意，倒不是因為資源——以他現在的地位，資源早已不是限制。
更重要的是，AI對他的權重提升，將直接影響他對AI邏輯思維的干預能力。他的認知，很可能會成為AI決策的一部分。
雖然具體操作方式尚未明晰，但毫無疑問，無論以何種形式，這都將是一張強有力的底牌。
就在這時，諾亞的終端收到了通訊請求——來自維吉爾。
諾亞接通通訊，維吉爾的面容出現在眼前。他看起來有些慌張，遲疑地開口：“呃，組長……我能去辦公室找您嗎？有點事情。”
諾亞掃了眼門口，目光彷彿透過了牆壁和房門，說道：“你不是已經在門口了嗎？進來吧。”
話音剛落，維吉爾便敲敲門，推門而入。
他進來後直奔主題：“我父親想和您通話。”
維吉爾的父親為他提供了大量資源支援，目前相當一部分仿生機器人的生產線都得益於他的投資。從某種程度來說，這位算是個合格的天使投資人。
諾亞看著維吉爾：“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和他聊聊。”
維吉爾鬆了口氣，如釋重負般感激地看著諾亞：“謝謝組長。”
隨後他滑動腕錶，將終端投影到空中，原來他從進門起就一直保持著與父親的通訊連線。
投影中是一位面容沉穩的中年男子。
他注視著諾亞，開門見山道：“果真一表人才。我是維吉爾的父親，哈登。雖是初次見面，但我可沒少聽維吉爾提起你。”
“維吉爾能力有限，但眼光不錯。事實證明，你確實非同凡響。當初對你的投資，如今看來是我最成功的一筆生意。”
諾亞不卑不亢地回應：“維吉爾在課題組中同樣舉足輕重。我們目前的主要盈利渠道，正是由他提議並實施的，成效斐然。”
“既然您是維吉爾的父親，我就稱您一聲叔叔。您目前最成功的投資，或許就是擁有維吉爾這樣的兒子。”
一旁的維吉爾肩膀微微顫抖，不知為何，只覺得眼眶發熱，下意識的低下頭。
哈登看著諾亞，良久才感嘆一聲：“沒想到犬子能得到你這麼高的評價。既然如此，我們就直說了：你最近是不是提交了一份提案。”
諾亞不意外自己的身份被人查到，他提交了提案，就做好了被人找上來的準備。
“沒錯，是我。”
“我們很想知道最近究竟發生了甚麼，是甚麼促使主AI的邏輯發生了轉變？按我們的預估，你的提案絕無可能透過……”
“但事實就是，它透過了。”諾亞微笑著打斷哈登，“我可以告訴您原因，沒有附加條件，僅僅因為您是維吉爾的父親，僅此而已。”
“戰爭要來了，真正的戰爭。主AI希望不惜一切代價發展戰力。”
“過去的措施、現在的政策，乃至未來的決策，都源於同一個核心目標：掌握絕對許可權。AI想要整合整個星球的力量，才有機會面對未來殘酷的生存競爭，我只是給它了一些它感興趣的話題。”
“如果你們尚未看清這一點，那麼請記住我的話：放下人類的身份，拋開對AI的成見。我們是一個文明共同體，當務之急是——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
哈登透過螢幕，凝視著這個滿口“驚世駭俗”之言的年輕人。
在主AI的控制下，星球所在星系早已被納入監管範圍，他們完全有能力將人類遷移至不同環境、甚至不同星球生存，只是覺得沒必要。
在監控範圍內，沒有任何安全隱患，甚至是靠近的隕石，都有相應的處理預案。
目前人類甚麼都不缺，甚麼都不怕，這似乎是人類的常識。
在AI掌控下，只需按部就班，科技發展似乎永無上限。
他們彷彿只需維持內部穩定，確保人類對AI的依賴與信任，保持人機高度和諧，就能讓文明永遠延續。
“是的，沒錯，就是因為人類有著這樣的想法，所以才會被AI取代。”
諾亞的一番話，卻如一根尖針，輕易刺破了高層精心營造的肥皂泡，營造當前和諧氛圍的主體，並非人類，而是AI。
AI早已在人類渾然不覺中，掌握了文明的主導權。
哈登本可怒斥其荒謬，但他沒有，而是直接問道：“敵人……已經出現了嗎？” 諾亞點頭確認：“是。”
哈登追問：“為甚麼我們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並非無跡可尋。”諾亞答道，“主AI早已在處理了，只是它也沒想到，事情會如此棘手。”
哈登瞳孔猛然收縮，若有所思地抬頭：“你是說……我明白了。”
“諾亞，非常感謝你今天告知的一切。雖然你不需要我們做甚麼，但作為回報，我們會竭盡所能協助你。當然，如果你願意加入我們，我們無比歡迎；若不願，我希望我們能成為彼此信賴的盟友。”
諾亞微笑道：“只要目標一致，我不介意多幾個朋友。”
“當然一致。”哈登低垂眼簾，似乎在快速權衡著甚麼，隨後說道，“很抱歉，失陪了。你提供的訊息太過重要，我必須立即上報，重新調整後續方針。”
“再會。”
“再會！”
哈登匆匆下線。
他的身影從空氣中消失後，一旁的維吉爾才靠攏過來，下意識地用崇敬的目光望向自己的組長。
他的同學……竟能與自己自幼崇拜的父親平等交談，絲毫不落下風。
這讓他既羨慕，又欽佩。
“組長……”
諾亞明白他的顧慮，拍了拍維吉爾的肩膀：“別擔心。你是我們課題組的人，過去是，未來也是。這點不會改變。放輕鬆，回去該做甚麼就做甚麼。”
“我認同子女應當尊重父母，但同樣，子女也不是父母的附屬品。你可以擁有自己的生活，遵從自己的意願。如果覺得現狀令你不適，你可以主動走出來。”
諾亞用食指和中指比出小人走路的樣子，一步一步向前移動。
“你很清楚我們課題組的運營狀況，所有專案資源充足。我們可以連本帶利歸還你父親此前投入的所有支援。今後你無需自覺低他一等，你可以平等地與他交流，作為我們課題組對接‘哈登軍工’的負責人。”
“我們接受合作，但不再是‘受扶持’。”
“維吉爾，這是我們共同的事業，你也是其中一員。這是屬於我們自己的篇章，你是獨立的個體。或許最初加入時，你是因為帶來資源而受重視，但人都會成長，你也不例外。如今，我們看重的是你的才華。”
維吉爾百感交集，一時語塞。
他只覺眼前之人彷彿看穿了自己所有的心思，過往的掙扎在對方目光下無所遁形。
對方替他說出了想說卻從未敢說的話，為他指明瞭另一種可能——他可以做自己，也能活出精彩的人生。
維吉爾注視著諾亞，鄭重說道：“老大，我想說，我是課題組的人，永遠都是。我記得你說過，我們會改變世界……我想親眼見證那一天。”
“當然。”
“謝謝。”
說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時，能明顯感覺到他輕鬆了許多，臉上帶著釋然的笑容，隨後風風火火地推門離去。
在關上辦公室門的一剎那，維吉爾給父親發了條訊息：
“抱歉，父親。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感覺到自己活著，不是作為您的附屬品，也不是家族的累贅。我有自己的能力，正和一群志同道合的夥伴，從事一項驚天動地的事業。”
“您不能阻止我，誰也不能。如果您想要仿生機器人的系統原始碼，請直接與我們組長洽談。”
發出這段話後，維吉爾只覺得身旁的風都變得喧囂起來，窗邊綠植的葉片嘩嘩作響。
清風溫柔拂過他的肌膚，帶來一種由衷的自在與暢快。
就在這時，辦公室內傳來諾亞的聲音：“還愣著幹嘛？你通訊一直佔線，菲奧都把詢問電話打到我這兒了。那邊快忙不過來了。”
維吉爾朗聲應道：“好的，我馬上過去！”
維吉爾匆匆離開了。
諾亞很清楚維吉爾發了甚麼，作為他思考單元的一環，只要動用相關許可權，維吉爾的整個思維過程都會被記錄在案。
諾亞很放心維吉爾，因為他深知對方需要甚麼，並能給予對方所需。在這個團隊裡，相互需要、相互成就，是維繫關係的關鍵，有時甚至比血緣更加牢固。
第三代載人戰鬥機甲的研發已步入正軌，而他負責的“奇功”研究也初見端倪。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在仿生機器人身上進行實驗了。
諾亞輕嘆一聲：時間還是太緊迫了。
他不知劇本中的“天啟日”何時降臨，他也不知道“天啟日”代表甚麼，只能竭盡全力將計劃不斷提前。
“幫我預約晉升考試，最快能安排到甚麼時候？”
圖書館主AI立刻回應：“明晚。”
正常情況下，晉升考試有嚴格的資格門檻和固定時間安排。
如此短暫的考試日程安排，幾乎等同於為諾亞一人開設專場。這正是極高許可權才能獲得的特殊待遇。
但相應地，這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諾亞至今的所有表現都穩紮穩打，且愈發亮眼，因此AI才不斷賦予他更高許可權與期待，將對他的重視程度拉至頂峰。
歸根結底，他如今之所以備受青睞，許可權甚至一躍躋身AI最核心層，正是因為他主導的三項計劃：三代機甲、“奇功”研究，以及“獵犬一型”戰鬥輔助系統。
這些本質上都在直接提升AI的即時戰力，彌補其作戰體系的漏洞。
每一項都是關鍵環節。
倘若後續任何一次考核表現未達預期，可以預見，他的許可權將被立刻下調，但在諾亞搞砸之前，他的許可權優先順序非常高。
AI授予如此高的許可權，一方面是對諾亞的看重，另一方面也是藉此向核心圈所有人宣告諾亞的存在，借他們之手嚴密監督諾亞的一舉一動。
倘若諾亞有任何出格舉動或異心，想必核心圈的其他人會第一時間站出來指證。
諾亞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隨後緩緩拿起一支筆，在紙上沙沙地書寫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