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儘管心中驚愕，喬德卻感到一陣欣慰。
臨危突破，這正是天賦異稟的最佳證明。
尤里和莉娜展現出的潛力，超乎他的想象，這是一件好事。
在上方通道中，解除界限的尤里感受到源源不斷的力量從四肢百骸湧出，如同萬千溪流匯成江河。
這是他第一次真切體會到體內澎湃的生命力在奔湧。
沒有絲毫猶豫，他立即運轉起修習的各類秘法。
自從練成《不滅蟬》後，他的武道之路已然偏離常規。
尋常戰鬥職業者穩紮穩打的修行方式，對他而言實在太慢，因為他真切地感受到，每次蟬蛻都是一次生命的昇華，承受的壓力越大，蛻變得越徹底。
在主修《不滅蟬》的同時，他兼修了多種“高效速成”功法。
所謂的高效速成，因為這些功法在早些年代大多數為邪教魔宗的真傳正經，在被AI收錄整理後，早已褪去門戶之見，僅被標註為“高風險”類別。
經過謹慎篩選，他避開了那些損耗壽命的極端功法，但仍選擇了大量以透支氣血、折損精力為代價的增幅速成的功法。
這些代價對常人而言是致命傷，對尤里卻不足為慮。
只要發動一次“神蛻”，所有透支都會被重置，身體不僅恢復如初，更會在全面壓榨後獲得顯著提升。
正因如此，這個一年級新生在多重功法的加持下，能爆發出超越二年級平均水準的瞬發力量——這也是先前他能介入阿瓦隆與仿生機器人對決的原因。
此刻解除界限後，他驚喜地發現對身體的掌控力再上新臺階。
體內澎湃的生命力彷彿取之不盡，在使用《不滅蟬》時，所有消耗都被這股生機瞬間補足，簡直像沒有付出任何代價。
剎那間，尤里豁然開朗。
耳畔彷彿響起玄妙的道音，無數靈感在腦海中迸發。
他驀然醒悟：自己對身體的開發還是太過保守。
那些透支類功法最大的價值，是提供了開發潛能的思路。
他理應沿著這個方向，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常規功法受限於副作用，修行者必須像走鋼絲般權衡得失。但這對尤里毫無意義——他完全可以更大膽些。
心念電轉間，他按照腦海中浮現的改良方案運轉秘法。
面板瞬間泛紅滲血，皮開肉綻，身體脆弱得如同吹脹的氣球。但尤里卻感覺前所未有的好，彷彿一個念頭就能飄飛起來。
他的目光鎖定不遠處的莉娜。
身形變幻，如煙如霧。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她身側。
恰在此時，脈衝武器的尖嘯聲破空而來。
熾熱的彈道交織成死亡之網，向莉娜當頭罩下。
尤里出現在莉娜身前，傲然抬手，試圖攔下所有脈衝彈。
此前，四面八方傳來如同潮水一般的危機感，沖刷著莉娜的感知，走投無路，莉娜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惶恐之中。
四面八方，目之所及，沒有一點點生機。
這種滿目都是死亡的危機感，帶給莉娜的是深沉的絕望。
即使她已經解除界限，在此前的絕境中抓住了那一縷生機，卻沒想到這縷生機只是將他帶到了新的絕地。
從結果來看並沒有甚麼變化。
就當麗娜陷入絕望的時候，只覺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已將她牢牢護住。她瞬間就認出來了，這是尤里。
隨著尤里的出現，作為灰暗的絕境，忽然升起了一縷亮光。
這一瞬間，她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悸動。
“小……心！”
“心”字還未出口，連綿的爆裂聲已然炸響。
砰砰砰砰砰！
尤里的雙臂確實跟上了子彈的速度，這已證明了尤里的天賦的確驚人，在各種秘法的加持下，速度遠超一年級畢業水準。
但還來不及驚豔，脈衝彈就輕易貫穿了他的身體。
尤里臉上掠過一絲錯愕。
在他的預想中，自己的身體本身有不滅蟬的滋養，再加上修行的防禦功法，各種秘法作為補充，源源不斷，生命力作為燃料，攔下這種制式武器應該輕而易舉才對。
他低估了脈衝武器的威力，即便將功法催至極致，硬抗還是差了些火候。
不過轉念一想，尤里也瞭然。
當今整個秩序都在主AI的掌控之下，戰鬥職業者大多數生性好鬥，不循規蹈矩，若是有空間可以為所欲為，在大範圍的人口基數下，竟然有人嘗試。
但是現在，社會的大體秩序仍舊在AI的掌控之下，這就意味著 Ai必然有反制戰鬥職業者的辦法。
制式武器，也並非一無是處。
不過好在就算是事情超過了他的預期，對他想要做的事情也沒有影響。
電光火石間，他用另一隻手發力，將莉娜向上推去。
莉娜因為尤里的託舉，脫困而出，而尤里取代了她原先的位置，身軀被熾熱的光束撕扯得千瘡百孔。
上升的莉娜俯視下方，親眼目睹尤里如破碎的玩偶般被彈雨撕碎。
明知這是模擬訓練，明知他身負《不滅蟬》，強烈的悲慟仍扼住了她的呼吸。
她有一瞬間，想要放棄逃離，想要伸手抓住下墜的同伴，想要撕碎周圍這些機器人，但理性讓她剋制住衝動，只是深深望了那道身影最後一眼，翻身躍入近在咫尺的通道。
身影一閃，消失在黑暗盡頭。
……
就在莉娜和尤里向上突圍的同時，處於爆炸核心範圍的仿生機器人正在急速下墜。
儘管經歷了兩輪猛烈轟炸，機身表面焦黑斑駁，但它的戰鬥功能卻儲存完好。
對這臺仿生機器人而言，從天而降就是他此前最熟悉的進攻方式，它不假思索地故技重施。
當然，此刻的仿生機器人狀態並不算好，可喬德的處境更加糟糕。
更致命的是，這次是他而非阿瓦隆來面對進攻，也沒有尤里能替他擋下致命一擊了。
正面應對並不是喬德的長處。
喬德掙扎著從地面爬起，試圖躲閃。
然而仿生機器人如影隨形，無論他如何變換方向，對方總能精準預判他的移動軌跡，機器人下墜的軌跡也會相應調整，牢牢鎖定目標。
幾次嘗試後，喬德心頭湧起一股無力感。
避無可避。
不論他向哪個方位閃躲，最終都會迎上那道從天而降的死亡陰影。
對方對於自己意圖和方向的判斷異常精準，讓喬德產生一種自己被對方完全掌握的錯覺。
儘管如此，喬德也沒有坐以待斃。
他刻意放慢節奏，隱匿真實意圖，同時在心中默默計算著與仿生機器人之間的距離。
五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就是現在！
再近就來不及反應了。
喬德猛地變向，試圖擺脫鎖定。
不料仿生機器人同步調整，如附骨之疽般緊追不捨。
“躲不開！只能嘗試抵抗。”
喬德嘗試用右手卸力，卻在觸碰機器人的瞬間，感受到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傳來。
卸力的精髓在於能承受住衝擊。
所謂四兩撥千斤，前提是能承受千斤之力。
而現在看來，喬德顯然沒有這樣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卸力本就並非喬德擅長的。
嗤啦——！
喬德勉強向左騰挪拉開距離，整條右臂卻已不翼而飛。
傷口斷面平整得令人心驚，可見對方攻擊之快、之利。
哪怕速度稍慢半分，都不可能形成如此光滑的截面。
“哈哈哈哈哈哈！”
喬德突然放聲大笑。
雖然失去右臂導致戰力大減，但他卻注意到，莉娜在尤里的幫助下，成功突圍。
“好好好，解除界限，決策果斷，尤里這小傢伙，未來也並非常人。”
他們的計劃終究是成功了——即便是在對方有意放水之下達成的，也足以讓一直縈繞心頭的窒息感稍稍緩解。
從交戰開始，雖然時間短暫，但仿生機器人帶給他的壓迫感幾乎令人窒息。
第一次試探性攻擊時，他拼盡全力卻被對方輕易化解，那一刻就已明白雙方的實力差距。
若是正面抗衡，他絕無勝算。
但奇怪的是，對方的態度始終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甚至可說是悠閒。正是這份輕敵，給了他們可乘之機。彷彿吃定了他們無論如何掙扎都逃不出掌心，這才放任他們商量對策、拖延時間。
也多虧了這份“優待”，他們才能將莉娜送出去。
不過，到此為止了。
腳下傳來輕微震動。
透過透明地面，可以看到深藍色的溶液池中，一個標記著【尤里】的膠囊艙正在上浮，艙體連線著各種儀器，緩緩拼接成型。
不好。
他們是想要抓捕尤里。
理性告訴喬德他們現在的處境被抓捕是遲早的事情。
才是簡訊告訴喬德，就算要抓也應該先抓自己，在自己喪失抵抗能力之前，絕不允許自己帶來的雪弟受到任何傷害。
“放開他！”
喬德強忍劇痛衝向膠囊艙，左拳狠狠砸向艙體外殼。
但他的意圖太過明顯，仿生機器人如鬼魅般貼至身後，單手按住他的背脊向下猛壓。
砰！
喬德被死死按在地面上。
就在機器人靠近的同時，喬德體內突然射出六七道鐳射，如同豪豬豎起的尖刺。
刺穿了他本來的身體，形成了一個又一個的豁口。
這些鐳射速度極快，可儘管如此，在極近距離下，仿生機器人卻似未卜先知，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形成詭異的姿勢，精準避開每一道鐳射。
儘管身體在閃避，按壓喬德的那隻手卻穩如磐石。
喬德放棄了。
“媽的，怪物。”
他已竭盡所能，連最後的底牌都已亮出，卻收效甚微。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地面突然滑開一個膠囊艙。
數只機械臂操控著吸塵器般的大型吸頭，一部分對準天空，一部分緊貼地面，短短几秒就把尤里的血肉殘骸清理得乾乾淨淨。
在密閉的膠囊艙內，尤里從殘缺中重新孕育出完整身軀，褪下的舊軀化作一層薄如蟬翼的膜。
可此時他已閉上雙眼，陷入深沉睡眠。
艙內早已備好大量鎮定安眠藥物，不會觸發身體的防禦機制，反而會讓他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進入深度恢復狀態。
這些鎮定劑是按照頂尖戰鬥職業者的劑量配製，尤里根本來不及反抗就已失去意識。
……
總控室內。
膠囊艙的監控記錄第一時間出現在螢幕一角，詳細羅列著尤里的各項資料。資料顯示，藥劑在接觸瞬間就已生效——尤里幾乎立刻陷入沉睡，但他的精神波動依然劇烈。
這意味著即便在沉眠中，他的思緒仍在持續運轉。
“即便在昏迷中，他仍然完成了後續的蟬蛻，身體恢復如初。這證明單純使其沉睡，並不會抑制《不滅蟬》功法的自動恢復功能。”
“果然是奇功。只是，陷入昏迷，意識沉浸在夢境中，又如何將身體恢復成原樣？不需要本身的意識介入麼？”
諾亞低聲自語，語氣不太確定。
但他還是吩咐獵犬一行：“把所有資料記錄下來，一點都不能漏。”
……
尤里在膠囊艙中成型，這一幕被喬德看在眼裡。
“阿瓦隆呢？救一下啊。”
他掙扎著想轉動脖頸，看看阿瓦隆那邊情況如何。
剛一動彈，仿生機器人就加重力道，將他壓得更緊。
他被死死按在透明地板上，眼睜睜看著下方的膠囊艙一點點浮上來。
得。
屬於自己的“住宅”來了。
喬德苦笑著喃喃自語：“還想給莉娜多爭取些時間……結果連五分鐘都沒撐住，太丟臉了。”
他只能極力側過臉，一點一點挪動，伸長脖子，在極其有限的視角里尋找同伴的身影。
“你在找他嗎？”
隨著話音，一團黑影重重摔在他面前。
喬德抬眼望去，心裡最後一絲希望也熄滅了。
阿瓦隆已被揍得不省人事，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顯然經歷了一場惡戰。
那臺仿生機器人雖然也頗為狼狽——機身佈滿凹痕，但它們依然能夠活動，就已經宣告著這場戰鬥的結果了。
它們將喬德和阿瓦隆依次投入膠囊艙。
三個膠囊艙緩緩沉入溶液池，並排停放在大衛等人身旁。
六具膠囊艙，在深藍溶液中靜靜懸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