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氣氛回歸
沈家人開的福興銀行,靠著次輔的名聲廣納存款,原本借來做本金的一千萬元,被若干族人找藉口轉走,中飽私囊。
關鍵這錢他們都花掉了,查賬的時候回不來了。慶幸的是事發的早,儲戶的錢還在。
央行那邊著急了,這錢得要回來啊,至於儲戶的死活,那與我何干呢?
李琬看了奏本之後很是惱怒,卻有點猶豫,畢竟賴掉儲戶的錢這個事情,央行沒損失,黑鍋還是沈家人背了。
看似怎麼都不虧,只是總覺得事情有那麼一點蹊蹺。
思之再三無果,想起昔日銀行是賈璉首倡成立,解決了承輝帝的財政危機。於是便讓人請賈璉進宮,當面請教。
賈璉入內,看了奏本之後很是無奈,這事情吧,央行也沒做錯,收回本錢自然是無可厚非的。
“沈氏族人不願意把這個窟窿補上麼?”賈璉很好奇的問一句,這家人是到底有多要錢不要命?
“看奏本上說,確實是這個意思。央行收回本金,福興銀行宣佈破產。”李琬無奈的點點頭,也覺得沈氏族人不理智。
賈璉笑道:“此事,陛下不如交給換一個人來處理!這麼大的簍子,居然還想破產了之,還是陛下之罪坐實了!”
嗯?李琬一時沒聽明白,下意識的疑問看來。
賈璉進一步解釋:“負責辦事的人收了沈氏的好處,所以才如此處理。將來儲戶鬧事,那也是央行的決定。”
賈璉也沒提錢是央行高層擔保的結果,想必李琬能想明白的。
“儲戶鬧事?鬧甚麼事?”李琬還是不明白,賈璉嘆息一聲道:“對於普通人而言,一千萬不是一家一戶能有的,其中涉及者少說三五十萬。有權有勢的人存的款子,優先還回去了,還不差利息。剩下的都是普通人,他們能怎麼辦?這是他們的血汗錢,是養老錢,是棺材錢。”
李琬瞬間渾身冰冷,幾十萬普通人的血汗錢沒了,這是何等的大事啊。奏本上居然說的如此輕描淡寫。
不對,督察院的人呢?他們怎麼不負責監督,不上奏本說清楚此事,還是說他們知情不報。
“黃瑾,去督察院問問,沈氏之事,他們的奏本怎麼沒來?”李琬還是比較冷靜的,沒有立刻發作。
賈璉笑眯眯的站在一邊看著,皇帝成熟了,這是好事。只能說,從承輝帝到當今,李家三個皇帝都不錯。
至於說到對賈璉的手段,那太正常了,誰當皇帝不用自己人啊。
“先生為何發笑?”李琬見了頓時錯愕不已,賈璉收起笑容正色抱手:“微臣為天下萬民賀,陛下遇事不亂,兼聽則明,聖君之相也。”
一般人說這個話,真沒啥殺傷力,最多就是開心一下,賈璉這個三朝元老,公認的天才能臣這麼說,殺傷力太大了,這是核武器啊。
李琬瞬間陷入了一種強烈刺激之後的飄然,這……,賈先生這麼看朕的麼?
這種強烈的認可感,真是,太爽了!
“這個,都是先生教導的好啊。朕不敢比肩皇爺爺與父皇。”李琬回過神來,趕緊謙虛一句,但話音有點飄,餘韻太強烈了。
“陛下不必妄自菲薄,微臣輔佐三代陛下,親眼見證本朝三代雄主,實在三生有幸。至於兩位先帝在天有靈,看到陛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只會含笑九泉,慶幸李氏有後,中華有幸,萬民有福。”
李琬還是頭一次聽到賈璉這麼夸人,前所未有之舉啊。
黃瑾回來報告,督察院的奏本已經送到了內閣,歐振東還在審閱,所以沒能及時送進來。
賈璉聽了微微一笑,並未評價。李琬眼尖,看見了便問:“先生,是不是有說法?”
賈璉笑道:“許是巧合呢?”
李琬嘿嘿嘿的冷笑了起來,賈璉告辭退下,李琬讓黃瑾送出去後,坐在書桌前,重新看央行的奏本。
內容是電報傳來的,再三確認無誤。電報真是好東西,第一時間就能上報。現在電話技術落後,只能保證在京城內清晰通話,遠了不行。
儘管賈璉說的含蓄,李琬已經信了他說的話。所謂的巧合,不過是人為製造的。現在賈璉不管事情了,兩份奏本同時送到,內閣兩位閣臣只要勾兌一下,分個先後送到。看似無關緊要,實則大有文章。如果李琬沉不住氣,當即就處置了,下午督察院的奏本才送到,想改變就難了。
想到昔日沈磊與費雲關係莫逆,手法上幫忙一下是可以理解的。有的事情一旦定下了,皇帝要面子,沒準就不改了。
督察院的奏本也送到了,賈璉特意提前離開,就是不想看。這一坨屎,能不碰就不碰。
督察院這邊果然是另外一個意思,說的很清楚,要求沈氏變賣家產也要把錢還上,否則幾十萬儲戶鬧起來,江南大亂是一定的。
李琬很失望,登基之後大肆提拔自己人佔據要害的位置,但是他們就這樣回報自己的信任。
以央行為例子,一正三副,其中三個人不是皇族就是外戚。給沈氏擔保的就是皇后的族人。想必這個擔保是要收錢的,不然誰辦事。
也就是說,李琬的“自己人”聯合起來,給皇帝挖了個坑。出了事情,他們是不擔責的,到時候捱罵的肯定是皇帝。
好好好,都這麼玩是吧?
憤怒的李琬已經有點上頭了,但是想到此前賈璉對他的稱頌,隨即又冷靜下來了。
李琬特意等了一天,情緒穩定之後,緊急召開內閣會議,拿出兩份奏本給幾個閣臣看了。現在內閣缺一人,新來的還沒到任呢。
此前分管禮部和戶部的費雲,看了兩份奏本之後沉默不語,暗暗嘆息一聲,沒能糊弄過去。但他也不慌,畢竟他的行為完全可以解釋清楚。
奏本是先來後到的,事情緊急,肯定及時傳給皇帝。
“朕先說一件事情,今後外地省份的急報,電報房多抄一份送到朕這裡來。”開場白不輕不重的,很明顯費雲和歐振東的表情變了變。 “再說第二個事情,央行負責查福興銀行的案子,是朕思慮不周,換審計局的人去查吧。”李琬倒是沒批評任何人,但是這個決定比批評更嚇人。都不說怎麼處理了,直接換人重新查,這說明對此前查案的人不信任了。
審計局的侍郎,那是賈璉的門生故吏,這個部門能出現,都是賈璉搞出來的,雖然只是侍郎級別的部門,但是重要性日漸顯現。
“陛下,審計局一個部門查案,到落實的階段怕是要生波折,可令兩江總督協助查案,再調駐軍一個團,將沈氏人看住,免得轉移資金。”賈璉難得開口,補上這一刀。如果李琬不提這個,賈璉肯定是不開口的。現在他乾的就是查遺補缺的活。
“先生所慮極是,朕還是經驗不足啊,就這麼辦了。”同樣是列席會議的費雲和歐振東,居然沒有發言的機會了。君臣二人就這麼定了!
“陛下,央行那邊事關重大,應該讓審計局也去查一查,免得再出現別的亂子。”賈璉不動聲色的又補一刀。
“沒錯,審計局和銀監會組團去查,嗯,央行那邊,讓夏剛配合一下。”李琬咬咬牙,心一狠,就這麼定了。
老虎總歸是要吃人的,善男信女可做不了皇帝。
先帝李元給李琬的印象是放權太甚,輪到自己想收權才發現,這幫自己不堪大用。
李琬反思過自己,覺得還是太著急了,應該過渡一年兩年的,慢慢的瞭解情況,再行改變朝廷的權利結構。
亡羊補牢,猶未晚也,好在只動了內閣和央行,別的部門沒怎麼調整。
散會之前,李琬又來了一句:“先生年邁,日常政務可以撒手不管,涉及急事大事,還是要先生在內閣把關的。”
賈璉聽了面露苦笑道:“微臣盡力!”
君臣二人實現也沒排練,這二人轉唱的卻很默契。可見賈璉之老辣。
散會之後的李琬,意外的發現,其實他沒那麼憤怒了,甚至找到了一點做皇帝的快感。就像讀書時解題一樣,難題做出來也很開心。
經過這麼一個會議之後,整個內閣的氣氛完全變了,費雲和歐振東,每日處理好奏本之後,不再直接送御前,而是先送到賈璉這裡。
賈璉對此很明確的表態,陛下說了急報和大事才送來,日常政務就不要送了。
面對賈璉的拒絕,這倆人也只好作罷,他們那點手段,在賈璉面前確實不夠看的。
倒也不是說他們蠢笨,只不過驚弓之鳥,一時間亂了方寸罷了。賈璉可從沒小看過他們,這倆也不是甚麼無能之輩。
沈磊因為族人的事情受牽連下臺的事情,對外說是病退了,內部卻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因為此時,京城高層的官員,加緊了對族人和子弟的管束。皇族以及外戚剛剛起來的氣焰,被當頭一盆冷水撲下來,又夾著尾巴做人了。
後續的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的過去了,央行四個高層,統計局和銀監會入駐之後,三個主動避嫌了,只有一個夏剛是無關人事,硬撐著主持工作。事情的發展出乎夏剛的預料,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思來想去,也只有賈璉才能做到這一步。
實際上賈璉做的不多,只是把事情說清楚了,李琬自覺的調整,外人不知道罷了。
這不查賬不要緊,一查賬發現央行出大問題了,半年的時間,無抵押貸款擔保了八次,最高的一千萬,最低的三百萬,總計五千萬元。錢都是從四大民間銀行借出去的,借錢的人都是皇親國戚,這幫人拿央行當自家的提款機了。
這錢要是還不上,這三個人最多被罷免,不至於被殺頭。至少他們是這麼想的,趁著在臺上,先撈個夠本,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生怕錯過機會,再無如此輕鬆搞錢的機會了。
憤怒的李琬在內閣會議上破防了,除了沒罵娘之外,難聽的話說了不少。並且下令九門將軍,立刻派兵將相關人員拿下,家人管控起來。
李琬激烈的反應,內閣除了賈璉之外,其他人都嚇壞了,後宮的皇后和太后也嚇壞了。
皇后與太后先後說情,李琬與她們爆發了激烈的爭吵。甚至還拿出先帝留下的小本本,一筆一筆的帳算給兩個女人聽,告訴她們先帝到底給了皇族和外戚們多少好處。賞賜銀錢和物件都是小數字,真正的大頭是給他們參股的機會。單單皇家鋼鐵集團的股份,就給這些親戚們佔了兩成之多。還有冬菜的買賣,也都分了三成的股份。央行每年的盈利,還拿出一成來分潤給皇親國戚們。
說到最後,李琬激動的怒吼:“父皇善待皇親國戚,他們但凡有半點感激之情,也不該給朕玩這一手。朕登基以來,委以重任,他們卻拿朕當傻子,拿內帑和國庫的錢當自己的錢。”
兩任皇后哭哭啼啼的去找老太后求情,卻被老太后一頓臭罵,勒令她們閉門思過。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整個天下的人都在等著李琬最終的處置結果。
李琬在內閣會議中籤名,把賈璉請來,說了自己的想法後,賈璉表示堅定的支援皇帝的任何決定。
兜兜轉轉的,李琬才發現,想要做一個有為之君,超越兩代聖主,賈璉才是最大的依靠。
沒錯,賈璉雖然也搞錢,但他不吃現成的,不從國庫和內帑裡拿錢。
內閣會議上,李琬不給其他閣臣說話的機會,直接說出自己的決定後,賈璉站起來支援。餘者皆不敢言!
最終,央行方面,三位皇親國戚被罷免,還要負責限期追回貸款,否則抄家流放。沈氏方面,哪怕把家產全部當掉,三個月內也要把錢補上,否則全族流放。聖旨一下,官場上下噤若寒蟬,無數的官員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回來了,一切都回來了,才寬鬆不到一年的工夫,官場的氣氛又回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