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再無題
下面再怎麼鼓譟,皇帝的意志都無法扭轉,上奏反對者不少,奏本一律留中。
官方邸報刊登的是內閣上呈的公文,頂在前面的還是內閣。
一場大辯論在民間的報刊上開展,雙方論戰的結果是沒結果,誰也無法說服對方。但是,辯論的文章在報紙上刊登後傳遍全國,擴大了實學的影響,怎麼看實學一方都是賺的。
至於上場辯論這種事情,輪不到賈璉親自出馬了,有的是文人願意出來幹這個活。
春闈還是順利進行了,此事賈璉沒有摻和,如何擴大推廣實學教育,才是賈璉看重的地方。
放榜之後,一番熱鬧,中者自然歡喜不已,落榜者黯然傷神。
隨後的殿試,李元更是離譜,策論題目非常直接,《論兼併》。
拿到題目的考生們,無不汗流浹背,這題目可是太要命了。
殿試的時候賈璉必須到場,改卷子的時候沒有親自上陣,坐在一旁等著。
方頌和閆利兩人,拿著前十名的卷子過來。
賈璉一一讀了,這題目確實為難這些考生了,文章寫的再如何花團錦簇,都沒有觸及本質。
沒法子,這個題目對於這個時代的人而言屬於認知之外的東西。或許有天才看到了問題的本質,也未必敢寫出來。
還是有兩個膽子比較大的考生,一個是排名第三的卷子,他在策論內集中探討了歷史上各朝代如何應對兼併的問題。指出所有應付兼併的手段,不過是從拆散封國到現在一個一個的地主的過程。指出杜絕兼併從根子上不現實,最好的辦法還是從稅法入手,改人頭稅為田畝稅。
另一份卷子排第五,以明末為例子,論述了朝廷收不上稅的原因在於官員的自私,只在意一家一姓的利益,改朝換代也不影響他們繼續做士紳。
這份卷子才是最生猛的,就差直接問一句,天下是誰的天下,士紳曰,天下是士紳的天下。
該卷子給出的解決辦法就比較有時代特點了,建議學唐太宗,多派遣御史巡視全國,發現土地兼併的案子,及時處理。
只能說比較理想化,沒有太多實際操作的價值。
儘管如此,賈璉還是把這兩份卷子挑了出來,擺在了第一、二位裡,原因很簡單,他們還是觸及到一點本質的。
重新排名後,賈璉領著內閣諸公以及閆利一道面聖,將前十名的卷子呈送御覽。
李元看完前十名的卷子後,嘆息一聲道:“民間不禁土地買賣,如何能遏制土地兼併呢?一百五十人,竟無一人言及於此。”
賈璉沉默不語,身後群臣也都閉口不言。
李元也就是隨口感慨,禁止土地買賣,這不是笑話麼?哪個朝代也做不到啊。
大概是有感而發,李元突然問一句:“賈卿,範文正如何?”
賈璉稍稍沉默後作答:“文章極好!”
李元啞然,擺擺手道:“好了,照此排名吧。”
殿試次日,方頌找機會問一句:“陛下問範文正何意?”
賈璉幽幽道:“學田!”
方頌錯愕:“學田惠及範氏族人,有何不妥呢?”
賈璉道:“是不是兼併?後人學之如何?範氏是否一家一姓?”
方頌默然,三連問的衝擊還是很強的。
說明李元看到問題的本質,即便是范仲淹,也沒能逃脫一家一姓的桎梏。
再看看當下的周帝國,那些身居高位的大臣,誰家不是阡陌連田呢?
土地兼併無解,否則也不會有治亂迴圈了。
新科進士們享受風光之時,賈璉回到家中,王熙鳳迎上前來:“吳安中送來拜帖!”
賈璉接過時,黛玉也進來了,看著拜帖賈璉嘆息道:“安中也變得的生分了!”
黛玉笑道:“君為首輔,誰敢怠慢?”
賈璉沒有接話,放下拜帖,親筆寫回帖,表示下值後隨時恭候。
黛玉看的仔細,嘖嘖道:“同為首輔,岳父不如恩師,嗚呼哀哉。”
當著王熙鳳的面,賈璉給黛玉按在凳子上,狠狠的抽了一巴掌道:“休沐日就去拜見岳父大人!”
黛玉目的達到,起來揉了揉屁股:“疼死了,果然人老珠黃不受待見了。”
王熙鳳默默的摸出一封信遞給賈璉:“王義來信了!”
賈璉接過拆開仔細看了看,完了往邊上一丟:“安南侯對外擴張朝廷可以不攔著,王義還想讓朝廷支援軍需,怎麼開的了口?”
說完賈璉要走,王熙鳳嘆息一聲,默默跟上,黛玉轉了轉眼珠子,也跟了過去。
三人到了書房,賈璉當後面的人不存在,徑直走到牆前,開啟幔布,露出一副巨大的地圖。
這幅地圖的精細程度極高,而且還是東南亞地圖。可見賈璉一直在關注安南的變化,這幾年安南可不安生。
王家自從開發大海停步之後,可以說一步落後,步步落後,後來再想加入海洋競爭已經沒機會了。安南的物產在國內根本競爭不過南洋各國的同類產品,反過來對於國內的工業品需求旺盛,不得不付出大量的金銀採購。
靠著薛家商行的照顧,王家採購軍需的價格並不高,甚至比市場價格低三成。
即便如此,王家擴張的太快,已經有點扛不住了。 賈璉看了看地圖之後,想到信中王義的意思,王家有進軍暹羅之心。
東南亞那些小國,打正面其實不難,難在叢林之中到處潛藏的危機。
別的不說,區區一個瘧疾,就讓王家難以應付。
在那些地方擴張,打下來容易,如何長治久安才是關鍵。
王家現在佔據的安南,北部尚且還算穩定,畢竟是儒家文化圈,中部是一種文化,南部又是一種文化。
官方層面可以搞去傳統文化,甚至不惜暴力毀廟,強制推行儒家文化。從效果看,沒個一兩百年很難奏效的。
所以王家人搞文化殖民的一套,註定事倍功半。
考慮到朝廷一時半會無法在暹羅周邊投入太多的精力,賈璉還是決定繼續預設王家的擴張,只不過手段上要變化一下。
走到書桌前,正要準備筆墨,黛玉搶先一步,動手倒水研磨,準備紙筆。
坐在書桌前,想到東南亞的叢林,賈璉頭皮發麻。別說暹羅了,單單是緬甸北部,朝廷都沒啥好法子。暫時只能繼續羈縻,只不過當地部落高層的子弟必須送到昆明讀書。緬甸內部,繼續分割成大大小小的部落,緬甸王是名義上的王,在仰光附近佔據一個大義名分。昔日那些死硬分子,已經被其他部落聯合起來,在朝廷的支援下全部滅掉了。
偌大的帝國針對邊疆尚且如此,王家人腦子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安心的沿著湄公河兩岸發展擴張不好麼?非要深入內陸?
賈璉提筆給王義寫回信,畢竟還要看王熙鳳的面子,主母臉上無光,如何管理偌大後宅。這方面,黛玉都會敬著王熙鳳。
否則後果就是家宅不寧,賈璉也跟著焦頭爛額。
可見王熙鳳對這個家庭的付出也不少的,沒有她的努力,賈璉也無法安心在外。
賈璉在信中很明確的告訴王義,王家擴張應該沿著河流發展,如此才能保證後勤的順暢。其次,不要想著一口吃成大胖子,可以在交通便利的地方佔據一些要點,然後推行羈縻,行分化之策。文化上影響高層,藉助當地的高層來達到統治的目的。不要一味的追求實際的佔領,收益不足的佔領,無法長久。言盡於此,望君珍重。
對於王義的求援,賈璉根本就不回應。畢竟這些年,沒有賈璉的默許,薛家能給你低價的軍火?
做人要知足,想要軍火,還是想法子去搜刮周邊各國,讓他們上貢,然後來採購軍需。
還有一個問題賈璉沒提,那就是暹羅沿海的港口,現在有很多華商在跑海運。否則江南的棉布茶葉等,產能暴增之後賣給誰?
要知道,國家是禁止茶樹出境的,即便是安南也禁止種茶,偷偷種都不行,發現就出兵滅國。
這是朝廷三令五申的結果,靠著茶葉貿易,半個周帝國都跟著受益,你在安南種茶葉,就是在掘朝廷茶葉貿易的根子,絕對不能容忍。
只能說辛辛苦苦的打下整個東南亞,將這一片變成周帝國的勢力範圍,為的不就是給快速發展的工商業找市場麼?
別說安南了,就算是婆羅洲和爪哇,朝廷都不允許種一顆茶樹,發現就照謀反論罪。
這就是在嚴防死守!
茶葉貿易的優勢,賈璉是絕對不允許出紕漏的。
中國從來都不是產銀國,為何能成為全世界唯一一個銀本位貨幣的大國?不就是靠著茶葉瓷器等拳頭產品,將全世界的貴重金屬吸收進來麼?
如何理解這個概念呢,可以理解為現代的尖端晶片!
只不過周帝國在賈璉的折騰之下,搞出了全產業鏈都是這個時空的尖端科技。
如此的大好局面之下,賈璉自然是小心翼翼的儘量延緩相關技術的外溢,從長遠看,外溢是不可避免的,要知道總有人為了利益鋌而走險。
處理完王家的事情後,王熙鳳找個理由先走了,黛玉留下來,臉上帶著笑看著賈璉不說話。
夫妻二人還是很有默契的,賈璉抬手摸了摸臉蛋,依舊光滑細膩。
“春暖花開時,父親要回蘇州了。”黛玉的情緒不高,因為政見的不同,導致賈林之間的關係大不如前,黛玉確實受牽連了。
但是看看賈璉對待王家的態度,黛玉也能理解賈璉,甚至還有點心疼了。
“林氏為蘇州商賈之首也不過區區十餘年,如今怕是難以為繼了。”賈璉不動聲色的提醒一句。
黛玉歪歪嘴不屑道:“林氏也撈夠了!再說了,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我可不會為林氏說一句話。”
賈璉笑道:“可不好這麼說,你怎麼都算是蘇州林氏的大姑奶奶呢。”
黛玉聽了露出堅毅的眼神,抬手輕輕的打了一下賈璉道:“今科會試,林氏來了兩個弟子,名落孫山,要進國子監讀書。父親託我關照一二,被我拒絕了。回頭送他的時候,夫君可不許鬆口。林氏現在挺好的,不能再膨脹了。”
賈璉點點頭:“林氏子弟確實不爭氣,大好的機會放在面前,但凡有一人走出去,我都不至於如此看不上林氏。”
黛玉頓時冷笑道:“家裡有人首輔依靠,在蘇州做坐地虎,坐著收錢多舒服,何必冒險出海闖蕩呢?若非璉哥強行流放了林氏一支去了爪哇,林氏族人怕是一個都願意出去闖蕩一番。同樣是可以坐在家裡掙錢,薛家人就敢往外闖,如今薛家大好局面,我在寶釵面前都抬不起頭了。”
賈璉聽著一時錯愕,仔細一琢磨也是,換任何一個家庭裡,黛玉都是絕對上風,唯獨在賈家,正好反過來。
“就讓林氏安安穩穩的在蘇州待著吧,有我在一天,林氏自然能安穩一天。如果林氏不能出人才,衰敗也是遲早的。”賈璉說這些,自然是想借黛玉的口轉達林如海,表達一下自己的態度。
“明天我會去看看。”黛玉沒再糾纏,低聲說話後便走了。
賈璉坐在書桌前,久久不語,一直到耳邊傳來腳步聲,扭頭看一眼,發現襲人小心翼翼的進來。
官做的越來越大,身邊這些人也不敢像以前那樣隨意了,尤其是襲人和鴛鴦,越發的恭順。唯一沒變化的,還是香菱。
“有事?”賈璉笑著問,襲人上前恭敬的站著,賈璉不禁好氣又好笑,招手示意近前說話。
“家裡小弟要成親了,問我能不能回去撐場面。”
襲人的弟弟讀書不成,還是走上了從商的路,在賈蓉手下做事。賈家的買賣,主要還是集中在文化產業,京中印刷業和報業的巨頭,捲菸行業雖然也是北地的巨頭,反倒不那麼顯眼。關外的鋼鐵產業,更是因為專做朝鮮、日本、遠東市場,在國內沒啥存在感。
“你問問小弟,成親後是否願意去關外,去那邊做個管事。”賈璉這麼問,襲人不免驚訝的眨眼道:“鞍山那邊不是蓉大爺的人在管事麼?”
賈璉被氣笑了:“傻不傻,那是我封地。按理說將來告老了,我也要去那邊待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