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會試主考
徐州的李冬接到任命時還以為看錯了,如今這太平盛世,越級提拔是很難的事情,直接從知府幹到巡撫,這是跳級了。
不瞭解情況的李冬,火速派親信隨從進京,當面問一下賈璉到底是啥情況,不然心裡不安啊。
不安歸不安,李冬還是收拾行李準備上任去了,至於繼任者的事情,不歸他操心。
這個事情給整個江北省官僚體系帶來了八級地震級別的震撼。文官體系中,這些年上一個能跳級的官員,還是賈璉。
朝中有人好做官,這句話再次被無數官員提起。
登州的林平,接到任命後倒是非常淡定,在登州這些年,腳踏實地的安心打拼,不就是等這麼一天麼?
大概只有內閣心裡很清楚,這不僅僅是皇帝個人小小的一次“任性”。
實際上賈璉才是最驚訝的那個,想當初自己也是一步一個腳印上來的,你們居然越級了。
看來自己對李元這個皇帝的瞭解還不全面啊!
你說李元著急把持權柄吧,他還知道試探一下。這個時間點選的很巧妙,有看這個先例之後,李元想要提拔年輕官員,來自內閣的阻力會小很多。這樣也好,朝廷官僚體系論資排輩,不看能力看資歷的毛病一直存在,今後不說完全改變,至少允許出現特例了。
這麼一看吧,李元這皇帝做的還挺不錯的。
新君威望不足,面對先帝留下的輔政老臣,如何一點一點的建立威信,拿回君權,這都是很需要謀略的事情。
李元時機把握的很巧妙,利用內閣任期將至的機會,狠狠的任性了一把。
內閣不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讓皇帝難堪,所以捏著鼻子忍了下來。
只能說,李元這些年的起起落落,那真不是白挨的。
小年這天祭祖,代表賈家的人是賈蓉,即便是賈赦和賈政都沒去爭這個主持的位子。
誰都知道賈蓉有賈璉堅定的支援,誰都知道,沒有賈璉,賈家一定會像其他諸多勳貴家庭那樣敗落了。
除夕夜賈璉早早睡下,早早起來,卯時來到宮門之外,排隊等候入內。
正月初一的朝會,李元非常的重視,群臣都要上賀表,賈璉也上了一份。
內閣諸公在殿內排列在前,賈璉在第二排,不再是嘍囉一般。
大朝會後李元賜宴,賈璉坐在位子上打瞌睡,凌晨起來,站在前面不好睡覺,現在面對一桌子冷菜,真是毫無胃口。
臣子們都沒動筷子,每個人的選擇都是一樣的,打包帶回家熱一熱再吃。
這一天有個例外,就是宮裡的餐具可以帶回家,作為收藏。對於官階較低的官員而言,也是一個不大不小的福利。
李元和內閣群臣倒是能吃上熱的,不過這頓宴席也不是為了吃飯,而是君臣之間的交流。
林如海等人菜沒吃幾口,酒也沒喝多少,對皇帝的喜慶話倒是沒少說。
初一這天沒啥好說的,倒是初二,黛玉回門時,賈璉跟著去了。王熙鳳倒是想回門,奈何京城王家沒長輩了。
下面的姨娘丫鬟,賈璉也允許回門了,其中最開心的就是襲人了,兩個小丫鬟,一輛裝滿大包小包的推車跟著。
回到家中,父母歡喜不已,哥嫂也都熱情招呼。說起來花家的境況可謂大好,小弟能進工程學院讀書了,哥哥在衙門裡也尋了個差事。
這一切,全靠襲人在璉二爺跟前有面子才能得到。
一家人給的情緒價值拉滿,襲人開心了一天才返回。
相比之下,黛玉回孃家,就算有賈璉陪著,氣氛也不太對勁。
林如海看這個女婿,真是越看越不順眼。
在堂前落座喝茶說話時,語氣也不是那麼客氣。
“你想要做甚麼,耐心等幾年,入閣做了首輔不成麼?這幾年低調一點,吃點虧又如何?”
老丈人說話不客氣,賈璉自然也不客氣:“先帝支援下,我才能打下的基礎,透過工商業的發展,大大的緩解國家財政的困難。泰山大人身為首輔,為何不多想一想國家的未來呢?總想著拿女婿的創造的事業去討好別人,就為了順利的繼任首輔麼?還是說,就為了蘇州林家那些蠹蟲們說泰山大人幾句好話?您如果忘記了當初在揚州他們是怎麼做的,小婿可以辛苦一點,提醒您幾句,免得您忘記了,誰才是自己人。”
賈璉一通反詰,林如海聽了臉色漲紅,氣的手指哆嗦道:“一派胡言,我是為了你好。這天下是誰的,你不知道麼?還是說在我這裝糊塗?”
賈璉聽了呵呵冷笑道:“天下乃天下人的天下,泰山大人不就是這個意思麼?可惜,在我心裡,縉紳代表不了天下人,他們不過是吸附在天下人身上吸血的螞蟥。”
看著賈璉的冷臉上淡定的眼神,林如海瞬間收起怒色,淡淡道:“你不在意身後名,還不在意身後事?”
賈璉哼哼兩聲:“泰山大人就不要為我操心了,待我宰執天下時,該擔心是他們。尤其是林家,一群蠢貨,自以為是。”
如此評價,林如海卻沒有生氣,反而認真的點點頭:“沒錯,林家那群蠢貨,確實欠收拾了。回頭我就收拾他們,無需你動手。”
賈璉道:“如此最好!”
翁婿二人短暫的交鋒之後,一切都像沒發生的一樣。
屋內賈敏對著黛玉,很是憂心道:“外面不會打起來吧?”
黛玉卻道:“父親變了!瞻前顧後的,這首輔不當也罷。”
賈敏抬手摸了摸黛玉的臉道:“你弟弟讀書看來是不成了,以後還要靠璉兒拉扯。”
兩人牛頭不對馬嘴的一頓聊,最終賈敏嘆息道:“你父親心裡清楚鬥不過你夫婿的!一直不肯認輸罷了!”
黛玉點點頭:“父親是文官,失去皇帝的支援,很難有所作為。璉哥雖然也有私心,但國在前,家在後。今上與璉哥在南洋也算是共過患難的!聽璉哥說過,陛下心裡大概也是忌憚他的,只是藏的很深罷了。畢竟當年在南洋時,今上親眼目睹了南洋新軍的戰鬥力。今上在南洋數年,心裡也很清楚,南洋那個地方誰話說算數。璉哥的意思,最差的結果,不過是賈氏封南洋。”
賈敏聽到這裡便冷笑了幾聲:“你父親果然不如璉兒,而且差了很多。他竟然還指望林家那群廢物,真是笑死個人了。”
正月裡都是過年,牛馬們初八去衙門照個面,繼續過年。上元節後,年味漸漸的淡了,一直到月底才漸漸的恢復。
正月十六日,李元突然下了一道聖旨,確定了遲遲未定的會試主考由候補內閣大臣賈璉擔任!內閣三輔方頌,禮部尚書萬強為副主考。 因為會試主考一直都是皇帝來決定,滿朝文武就算想鬧,也要在意一下某人的淫威。
突如其來的會試主考任命,徹底打亂了賈璉過年的節奏。
真是人在家中坐,事從天上來。
並不在意此事的賈璉,無奈的換上衣服出門,進宮謝恩了。
賈璉做過鄉試的主考,會試主考還沒做過。可見李元給他補上這一道資歷的用意。
面君之時,賈璉自然是要大禮拜謝,李元親手扶起道:“先生不必謝朕,先生自出仕以來所為之事,一樁樁一件件朕都看在眼裡。那些整日將忠君報國掛在嘴上的人,他們為國家做的事情,不及先生分毫。”
賈璉連忙道:“陛下萬萬不可如此,這天下唯有陛下不可或缺,餘者皆不足為道也。”
李元聽的心情大好,笑著示意上茶後,低聲道:“會試策論考題,先生可有教朕?”
賈璉正色道:“陛下,幾事不密則成害,此事只能是陛下一人可知。”
李元聽了笑而不語,賈璉告退後,李元若有所思。
“胡敏,朕該不該對先生言聽計從?”看似隨口一問,卻是非常要命。
胡敏跪下道:“聖人心思,奴才豈敢猜度?”
李元擺擺手:“起來吧!嚇成這樣!”
正月三十日,賈璉進了貢院,方頌與萬強已經先到一步,三人看著貢院落鎖後,一起往裡走。
下人奉上茶水後,三人坐而笑談。
“內閣大臣給賈公做副手,本朝也是頭一回了。”萬強開口就是老陰陽人了,挑撥離間四個字都掛臉上了。
方頌很不客氣的回懟;“萬尚書不懂不要亂說,不器早就能入閣,只不過為避嫌而給方某讓了路。”
賈璉呵呵一笑道:“萬尚書可不是不懂亂說,他是故意這麼說的。”
萬強被擠兌的臉色發青,乾脆閉上眼睛和嘴巴裝雕塑!
方頌不肯放過他,對賈璉道:“不器的養氣功夫大成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御前內閣會議上用茶杯砸首輔的不器,一去不復返了。”
賈璉笑著解釋:“那不一樣,當初砸孔照是為了公事,如今鬥嘴是私事,不可混為一談。話說回來,萬尚書當面挑撥,實為真小人。”
兩人一言一語的當萬強不存在,很是氣人。這萬強也是個狠人,就坐在那不動,你們隨便說,開口說一句話算我輸。
萬強的心思,賈璉和方頌都是明明白白的,不就是巴不得賈璉被激,怒而動手麼?拼著被打一頓,也要攪和了賈璉的好事。
方頌突發奇想道:“對了,不知以為,是偽君子好呢,還是真小人好?”
賈璉不假思索道:“自然是偽君子要更深一籌的,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好人。偽君子能裝一輩子,就是真君子。即便是明著裝一下,那也願意接受規則的束縛,認可規則的人。相比之下,真小人則是無視規則,將壞字寫在臉上,乃禍亂天下的根苗。”
臉皮足夠厚的萬強,聽到這裡也受不了,起身哼了一聲,快步離開,回自己的辦公室去待著。
賈璉看著他的背影道:“你信不信,如果他剛才成功激怒了我,讓我動手打他一頓。外面那些人會說他是捍衛道義的英雄。”
方頌點點頭:“這是自然的!說起來不起奪了會試主考的資歷之後,應該要入閣了。”
賈璉稍稍思索:“不好說!”
三人鬥嘴的事情,在考官群體裡很快就傳開了,真是一點秘密都沒有。
下意識的,其他考官都分了陣營,一部分圍繞著萬強,一部分圍繞著賈方二人。毫不意外的是,萬強身邊的人更多一些。
萬強不怕賈璉揍他一頓,也不怕丟了副主考的位子,圍繞著他的考官們,心裡也是巴不得賈璉受不得氣,搞出一點事情來的。
可惜了,賈璉絲毫不在乎這些,甚至還要求下面的人,不要衝動,錯過了這麼一個重要的積累資歷的機會。
有賈璉的約束,下面的人沒鬧起來。對面的人見狀,也不敢主動挑釁,畢竟這個資歷還是很重要的,誰也不想失去了。
二月二,龍抬頭,凌晨的寒意中,一身官服的賈璉,身後跟著方頌和沒事人一般的萬強。
“開龍門!”賈璉一聲令下,沉重的大門緩緩開啟,吱吱呀呀的,很久沒上油了。
【去年的恩科才過去多久啊,這門以前就沒維護過啊。】
想到這裡,賈璉暗暗的嘆息,並沒有節外生枝,借題發揮。
考生陸續入內,坐在門口的賈璉看著考生一一進來,一直到最後一個考生入內後,大門關上,賈璉才起身回去。
會試有既定的規則,賈璉照本宣科即可,本就是混資歷來的。
三場會試結束,賈璉很少發表意見,只是每場固定巡視一番。
最終成績出來,賈璉也沒有說啥,都是讓下面的人決定。
李元這些天自然是高度關注賈璉的一舉一動,除了第一日與萬強鬥嘴之外,賈璉再無甚麼明顯的舉動,一切按部就班。
對此,李元很是滿意,同時心裡對於主動挑事的萬強,默默的判了死刑。
別以為只是嘴上說兩句,這是衝賈璉去的不假,但也是衝朕來的。
李元的胸懷還算大的,但也要分事情。
賈璉不是沒有遺憾,今科會試的考生,年齡都不小了,想給巧姐找個夫婿都沒找到合適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