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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請教

2025-07-01 作者:斷刃天涯

第611章 請教

三個月的時間過的很慢,至少李元是這個覺得的。

一開始的時候,他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隨後昔日那些圍繞著他的人不斷的湧來,不停的對他說好聽的話,順便明著要點啥。

面對這種情況,每次李元都笑呵呵,然後死活不接話,主打一個你說城門樓子,我說胯骨肘子。

李元主要精力還是花在熟悉後宮和朝堂之上,慶幸的是裘世安是個先帝的忠犬,他留下的人讓李元身邊信任的內侍,順利的接管後宮。至於先帝留下的那些女人,太后(周皇后)負責處理,冷宮多的是,這些女人總有安排的去處。李元也沒有為此多操心。

接管政務之後的李元,一開始也很想勤政,對內閣也提了一些要求,但是內閣方面的反應卻與他想的有點不一樣。

一方面首輔林如海總是在奏對時強調,先帝遇見這一類的事情,是如何處置的。另一方面,則是次輔李清表現的有點太過順從了。

總之這段時間,李元很有耐心的與內閣相互之間接觸熟悉,對於朝廷的政務,並沒有著急發表自己的主張。

只能說李元是真的成熟了,尤其是最近他看到了不少奏摺,接觸了不少人和事情,讓他從皇帝的角度出發,看清了很多事情。

賈璉的奏本被第一時間送到了皇帝的案前,李元看著奏本,一時間有點恍惚。

好傢伙,我說這段時間怎麼沒見先生的面呢,原來安心的在家待著給先帝守孝,期限滿了才上奏請示工作的事情。

突然李元呆住了,手裡拿著賈璉的奏本,表情詭異給身邊的內侍嚇著了。

“聖人,聖人?”親信內侍小胡,也是現在的總管太監,見李元的樣子,擔心的低聲呼喚。

“沒事沒事,就是走神了。”李元忍不住笑了笑。

是啊,過去的這段時間,比起那些圍繞在身邊,不停的說奉承話,開口要這要那的所謂自己人,比起先生真是不值一提。

更羞愧的是過去這段時間,自己竟然忽略了還有賈璉這麼一個人。

不過是地位發生了變化,竟然會產生如此的後果。

李元的心情很是複雜,好一陣都沒緩過來。

仔細的看完奏摺,李元又笑了,先生孝期結束了,請示下一步的工作安排,是一切照舊,還是陛下另有安排。

李元安靜了下來,仔細的琢磨起幾種不同的態度。

首先是內閣,這是李元近期接觸的最多的地方,首輔林如海,但凡有點大事,都會拿著處置後的結果來彙報,並強調先帝的慣例。其次是次輔李清,只要李元對於政務有建議,他都是立刻順從,如果沒建議,李清也不會多事。最後就是賈璉了,明明可以直接回去上班就完事,非要請奏。

【說起來真有趣,先生身上的職務,朕可沒說拿掉。為何先生卻預設了,自身並無任何差遣呢?】

李元腦子裡浮現出這麼一個問題,思來想去不得其解。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李元放下奏本,起身去了慈寧宮。

周皇后看上去蒼老了很多,李元照例請安之後,坐在一旁陪著說話。

說著說著,李元提起了賈璉的奏本道:“母后,朕不明白,先生為何如此?”

周皇后詫異的看一眼李元,略作思索才答道:“皇帝,賈不器乃是你父皇留下的柱石之臣,喪期間手握京城兵權,喪期結束,立刻交出一切權力,回家守孝,此為感激先帝之恩也。如今上此奏摺,為對皇帝之忠也。賈家世代忠臣,所奉之道,不過一個忠字。”

李元瞬間明白了,賈璉的態度,要不要用他,怎麼用他,在哪用他,那都是皇帝一句話的事情。通俗的說,誰當皇帝忠於誰。

想明白這個道理後,李元這才恍惚又想起一件事情,承輝帝喪期之間,小胡曾密奏一事,寧國府的賈蓉,定期給老三一筆款子。

正是因為這個事情,自己才忽略了賈璉吧,或者說是不願意想起這位的存在。現在周皇后一番話,給李元驚醒了,想起了刻意忽略的事情。

當初賈璉手握整個京城軍隊調動的權利,如果他要幫李亨,還有自己甚麼事情呢?

從這個角度看,能坐穩這把龍椅,固然有父皇的遺囑之故,更多的還是賈璉堅決的執行了父皇的遺囑吧?

如今賈璉的奏摺,彰顯了他是一個很有分寸的臣子,並沒有因為身上巨大的功勞而提出任何要求。

李元生出了一種荒謬的感覺,賈璉這樣的人居然能做到這個地步,而不是趾高氣揚的找皇帝要這個要那個。

從沉思中走出來,遭遇母后關心的眼神時,李元趕緊笑道:“兒子沒事。”

周皇后笑道:“我知道,我想提醒皇帝,賈璉是本朝立國以來,辦事能力最強的一位臣子。你父皇在的時候,任何難事首先想到的就是他。”

李元點點頭,不再提賈璉,而是配合周皇后吃了晚飯,這才起身離開,回到乾清宮。

“胡敏啊,關於賈蓉給李亨定期送錢的事,你怎麼看?”李元拿起奏本,突然的問了一句。

“聖人,奴才不懂這些,只是從卷宗裡看見了此事,據實上報。”大內總管胡敏,因為這個問題,嚇的瞬間全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發現了問題,上報於朕,是你的本分。”李元笑了笑,提筆在賈璉的奏本上批了兩個字,如舊!

李元在適應皇位的時候,賈璉也在試探著如何與李元相處的分寸,都說一朝天子一朝臣,當今的想法如何,目前還看不出來。

得到回覆的賈璉,照常回去上班了,先到工部的時候,門子差點沒摔倒,隨後一臉驚喜的上前見禮:“小的給大人請安!”

賈璉笑了笑,擺擺手,信步回到辦公室,這裡一切如舊,屋子裡收拾的很乾淨,賈璉私人的東西,也都擺在原位,沒有被收拾走。

這就很不錯了!

剛坐下沒一會呢,兩位侍郎聯袂而至,進來喝了一杯茶後,告辭起來,各自忙碌去了。

隨後工部的一干官員,陸續來拜見。    一切又回到了原來的樣子!

午飯之後,宮裡來人,新君李元召喚。

賈璉謝過前來的內侍,簡單收拾一番,跟著進宮去了。

再次踏入乾清宮,賈璉恍惚了一番,站在門口看著一切,再看看站在前方的李元,上前參拜。

李元上前扶起道:“朕觀先生適才有恍惚之感,不要緊吧?”

賈璉搖頭:“物是人非,不免傷懷!”說著話,眼睛又紅了,扭頭擦了擦眼角。

李元嘴上不說,心裡很是有感觸,父皇留下的舊臣中,大概也就剩下先生一人依舊在唸念不忘吧。

示意賜座,李元與賈璉對面而談。

“先生,朕這些日子,雖然沒見到先生,耳邊卻沒少聽到先生的名字。”李元的開場白非常直接。

賈璉聽了微微一笑道:“這再正常不過了!”

李元聽了也是微微一笑:“他們當朕是三歲小孩呢,以為幾句好話,就能從朕這裡拿走本屬於國家的財富,真是痴心妄想。”

賈璉聽了微微坐直了身子,沖虛空抱手道:“陛下能明白先帝的苦心,微臣深感欣慰。先帝信任微臣,允許臣胡鬧,才有了這一番局面。很多東西都是新生事物,微臣願意稱之為國企!”

李元聽到國企這個詞,忍不住來了興致:“先生慢慢道來!”

賈璉很認真的解釋了國企的概念後,很嚴肅的表示:“如果是朝廷是一艘大船,那麼國企就是朝廷的壓艙石。國企在,大船穩,國企落入私人之手,則大船失去重心,難抵風浪。”

李元聽的很認真,這些概念,以前賈璉是從不說的,此刻真是帶著求學的心情在請教:“還請先生說的更仔細一些。”

賈璉有足夠的耐心,所以不緊不慢的繼續:“按理說,朝廷最佳的壓艙石本該是土地、礦產這一類搬不走的不可再生資源。然則本朝立國之初,土地私有,太祖只是規定了礦山為朝廷所有,現實也已經被民間侵蝕的極為嚴重。想要改變,就一定會遭遇強烈的反彈。先帝之時,土地兼併嚴重,朝廷財政收入日漸減少,不足滿足國家用度。所以才另闢蹊徑,開鑄銀幣,設銀行收天下白銀為鑄幣之用。再有就是開海,取海外財富為己用。”

李元聽了覺得僅僅靠腦子記不夠了,轉頭對起居郎道:“這段話謄抄一份呈來。”

很快一份記錄送來,李元遞給賈璉道:“先生看看,有無錯漏以及歧義?”

賈璉接過後,先看一眼起居郎,看著這位年輕的官員一頭是汗,這才低頭看謄抄的稿件,看完後笑道:“並無歧義!”

李元這才交給身邊的胡敏道:“收好,朕回頭要仔細閱讀的。算了,還是取炭筆和小本,朕親自記錄。”

賈璉見狀笑道:“陛下,研發廳有能工巧匠,製作了鋼筆,目前還在試製階段,可以派人去要兩支過來試用看看。”

李元從善如流,對胡敏道:“派人去取!”轉頭又道:“先生繼續!”

賈璉道:“微臣要問,陛下想聽些甚麼?”

李元正色道:“朕登基以來,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生恐父皇留下的基業毀於我手,故而今日請先生過來,請教治國之道。”

賈璉聽罷,起身整理衣衫,正色抱手參拜道:“陛下垂詢,微臣不敢不直言,若有不周之處,微臣先行告罪。”

李元站了起來,做手勢道:“先生坐下說,朕有心理準備!”

賈璉正襟危坐,表情嚴肅道:“臣觀史書,凡王朝末期,最明顯的表症,皆為財政枯竭。歷朝歷代,不乏君主行變法之事。所圖者,也都是為了改善財政狀況。以臣之見,變法不過治標爾。”

李元聽了頓時挺了挺腰,正色抱手:“請問先生,如何治本?”

賈璉苦笑搖頭:“除非這世間人人皆為聖人,否則沒有治本之道。所以,這世上也沒有萬代之朝。緩解之道,臣知有二。”

李元頓時呆住了,賈璉的說法與昔日教他讀書的老師們,說的根本不在一個維度上。太過顛覆了!

不過李元也不是過去那個二殿下了,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他知道賈璉說的是對的。

“還請先生教朕!”李元非常的嚴肅,抱手請教。

賈璉起身,微微躬身回禮道:“微臣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落座後,見李元滿眼的求知慾,賈璉整理了一下思路後,開口道:“臣的思路,在內部矛盾無法徹底根絕的前提下,緩解之道首要在外,漢唐都是這麼做的,而且做的還不錯,所以才有了漢唐盛世。其次,則是對內,漢唐做的不夠,所以一旦外部擴張力竭,內部矛盾爆發,一蹶不振,走向衰亡。根子就在於對內做的不夠,或者說視野受限,沒找到緩解之道之前,改朝換代了。”

李元聽的很仔細,一時間心潮澎湃,追問道:“先生找到了麼?”

賈璉點點頭:“算是找到了,並且也在逐步的實行。以微臣之見,所有的問題本質上都能歸結於生產力,就是一個國家的生產總值。從陛下的角度看問題,就是所有有利於提高國家生產總值,提高國家財政收入的辦法,都應該用上。以先帝為例子,對外開拓,對內引進西方機器生產的模式,允許微臣開創國企模式,目的都是為了增加朝廷的財政收入。同時狠抓吏治,減少內部的消耗,兩者並行,一點一點的化解內部矛盾。”

李元聽到此處,忍不住追問:“請問先生,內部矛盾如何解釋?”

賈璉聽了很認真的看著李元道:“所謂的內部矛盾,指的是內部各個階層之間的利益矛盾。國家之初,人口少,土地多,矛盾不明顯。平穩的發展百年之後,人口大幅度增加,土地兼併嚴重,食利階層膨脹,原有的土地產出,無法滿足各方的利益需求。上層的食利者只能不斷的向下壓榨,滿足其沒有止境的欲-望。底層庶民沒有活路的時候,矛盾總爆發的力量,足以摧毀原有的一切上層建築。陛下可以借鑑當下的法蘭西!”

聽到此處,李元后脊樑一陣冒冷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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