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標杆
鴻臚寺這邊有常駐的藩使,鴻臚寺卿回去後,立刻把人給叫來,當面責問。
這使者也是無妄之災,聽了連忙喊冤,表示完全不知情。
一番溝通後,鴻臚寺把人給打發了,回頭再向賈璉彙報。
賈璉對此也沒有立刻表態,聽完之後才道:“派個人去江戶,當面問一下幕府的將軍,近期倭國是否有大名要針對大周。嗯,順便提醒一下對方,下面的大名可能會打出【尊王攘周】的旗號。”
鴻臚寺卿聽的一頭霧水:“大人,尊的哪個王?”
賈璉不滿的瞪了一眼鴻臚寺卿道:“你這官怎麼做的?個人的業務就這水平?倭國的政體居然不瞭解?回去先補補課再來說話。”
鴻臚寺卿被說的羞臊不已,以袖掩面,告退而去。
說實話,大周人素來以天朝上國自居,對周圍的小國其實不關心,就算有藩屬來了,也沒多少心思瞭解人家內部的情況。
這位寺卿多少有點不稱職,賈璉也沒動換人的念頭,只要服從就行了,這本就是個清水衙門。
也就是現在,換成以前,每個月的經費都要去戶部求告一番,才能延期下發。賈璉分管之後,戶部那邊立刻老實了,不但按時撥款,還比以前要多一成。朝廷裡的官衙,那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別看是六部九卿之一,鴻臚寺還真不被看的起。
人在社會上也一樣,你但凡好說話一點,有些人就會蹬鼻子上臉。
賈璉在朝廷裡屬於誰都不敢惹的那種,戰績彪炳的過份。這種人,他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實際上賈璉也沒想過欺負人,只不過有人不識趣,非要觸黴頭,自然要給夠教訓,讓他記憶深刻一點就不敢招惹你了。
日常在衙門內,賈璉總是一張臉沒啥表情,不是要刻意保持威嚴,而是刻意的不遠不近的保持距離。作為上司,只要能保證下屬的利益就夠了。
反倒是那些底層的走吏小官,賈璉的態度很好,不擺上司的架子。
其實這些都是學問,越是層次高的人,面對底層人,態度越是謙和。一個人對待底層的態度如何,決定了他個人的高度。
如果一個人做了個小官,對下屬盛氣凌人的,時間長了,人憎狗厭的,能有多大成就呢?
還有一個就是對身邊的人,那是一定要足夠好,因為這些人掌握了你的一舉一動,對於個人而言,這是核心機密。
不要小看天下英雄,別人能透過你的日常生活習慣,大概分析出一個人的具體情況。現在社會,這都是一門學科了。
賈璉從不敢小看古人,人家的智商一點都不低,差的不過是見識。尤其是儒家文化圈,其教育的本質,就是培養官員,察言觀色的高手多了。
賈璉能到現在依舊如魚得水,不是他比別人厲害多少,勝在別人不瞭解他,見識上也不如他。
但是這種見識上的優勢,隨著時間漸漸的消失。
弄清楚尊王的概念後,鴻臚寺卿趕緊再來彙報,選派一個合適的官員前往日本。
賈璉也沒為難他,畢竟現階段的大周官員都差不多。主觀上沒有了解國外的意願,一句話,皆蠻夷也。
說的難聽一點,就是傲慢。
舉個典型的例子,歐洲各國現在都啥樣子了,他們的國民大多數骨子裡還沉浸在三十年前。
這種現象不是一天形成的,從十九世紀人種論誕生起,一點一點的形成的認知障礙,想改變是很難的。
幾百年來,白人社會高貴的理念,深入整個世界的人心,唯獨我中華大地不吃這一套。這是文化底蘊的優勢!
當然了,也不乏所謂的殖人、高華、跪族,這類人哪都有。
現在的大周,就是天朝上國,一點毛病都沒有。別說周圍的國家,即便是歐美的列強,對上大周也要小心翼翼。
從歐美各國的高層認知看,就是這樣。沙俄就因為沒有妥當的處理好對周關係,遭到了周帝國的背刺。
第六次俄土戰爭,雙方都沒能取得實質性的勝利,就是因為周帝國插了一手。
現在最擔心被背刺的是英國,因為印度太近了,再者就是現在歐洲的情況,使得英國沒有太多的精力投入印度。
琉球王子是半個月後來到京城的,見了承輝帝跪地不起,嚎啕大哭。
這小國相當於一個縣,人口也就十幾萬,對上薩摩藩,居然沒有反抗之力。
小國歸小國,總歸是藩屬之一,大周要顧及顏面,必須出手救助。
不過這個琉球王子,倒是頗有意思,得到承輝帝的親口承諾的救助後,跪地不起道:“琉球上下願為大週一縣!不如此難有長治久安。”
這一下搞的承輝帝愣住了,下意識的看看賈璉。
賈璉只好出面道:“此事不急,待驅逐倭奴,救出琉球王,懲戒不臣之後再觀其心意。”
說實話呢,承輝帝有點嫌棄琉球那個破地方,真是啥好東西都不產,種地也沒多少耕地,十幾萬人搞不好就是個負擔。
到時候,琉球王退位了,總要給個爵位,在京城待著,又得花錢養著,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很多地方之所以一直是羈縻統治,不是說皇帝不想開疆拓土,實在是無利可圖,拿下來就是個負擔。
賈璉當然知道皇帝的心思,自然要出面替他擋一下。私下是怎麼想的,又是另說了。
果然,琉球王子退下後,承輝帝給賈璉留下了問話:“開國之初,琉球便有內附之意,眾臣反對,太祖從之。今舊事重提,卿意如何?”
賈璉聽明白了,笑著點點頭;“此一時,彼一時,昔日納琉球,必成負擔。而今我朝有海國之志,琉球、大員、如海上鎖鏈,絕不可落入他人之手。”第一島鏈的概念,承輝帝是不懂的,賈璉也沒法解釋清楚。只能這麼解釋。 承輝帝聽了半懂不懂的,疑問道:“朕觀輿圖,所謂北美在海外萬里,難不成還能飛渡大洋奪去琉球不成?”
賈璉耐心解釋:“臣下之意,琉球不大不小,可以為標杆。”
這次承輝帝明白了:“哦,你說的鎖,那是對朝廷官員說的,對朕與內閣,則是標杆之說。確實如此,誠心向我者,可為國民。南洋各地土著有了榜樣,自然心存希望,甘心順服。”
賈璉……,“陛下天縱之資,微臣雖有此意,卻不能說的如此清楚明白。”
承輝帝被捧的很是開心,笑著指了指賈璉道:“你啊,哄朕開心的。聽說即便是面對林相,內閣開會時你也不給面子,以後注意。”
“公對公的時候,臣不敢徇私。”賈璉一臉正直。
承輝帝知道他的潛臺詞,無非是私下該如何還是要如何,可以理解,人之常情嘛。賈璉堅持不入內閣,就很體諒皇帝了。
對於日本方面的處理,彙報之後,承輝帝還算滿意,覺得區區倭國,應該不敢捋虎鬚,應該是下面的大名一時起貪念所致。
對於日本的情況,承輝帝知道的也不多,賈璉很耐心的一一解釋。
承輝帝這才明白,甚至有點惱火道:“區區三島之地,竟敢自號天皇,簡直大膽。難怪被幕府的將軍架空,做一具傀儡,這就是報應。朕欲下旨,取其尊號,卿以為如何?”
賈璉笑道:“微臣以為不必如此,留著它丟人現眼就是。彼之幕府,朝廷非但不要打擊,反而應該扶持。如此一來,其民心不能一統,令不出一孔,則難生大患。如有大名以尊王為號反幕府,朝廷反倒要幫忙鎮壓下去。倭國不大,地小多災,資源匱乏。其民受我儒學影響,吃苦耐勞,此為海外各地所需上好勞力。移民之後,受我華夏仁政之庇護,其心必歸。”
“如此,卿負責吧,朕就不問了。琉球的事情,卿有結論了,再行上奏。”
日本那個破地方要不要呢?賈璉覺得沒必要,別說日本了,朝鮮半島都不想要。
說的難聽一點,那地方除了人口,別的都是負擔。
隨著海外移民的數量增加,國內的人口有沒有壓力不好說,移民成本肯定是要大幅度上升的。
所以呢,想要移民,就得等天災出現,屆時移民就是在救當地的官員,如此阻力也小一些。
至於湖廣那邊的事情,實在是一個特殊的情況。所謂湖廣熟,天下足。這是國家最重要的產糧區,那邊出現水災了,官紳勾結首先想到的是兼併土地,其次才是販賣人口。當地計程車紳,對於移民是有牴觸的。百姓都遷移了,誰來種地?
傳統的農耕與工業化,天然是有敵意的。
但內閣不管這些,為了避免災民作亂,推出的督促官府移民的政策,與士紳的利益相悖,自然是要做手腳的。
畢竟中國的百姓造反與歐洲的百姓造反不是一回事。
歐洲百姓造反,那是不反國王,也不反主教的,不像中國古代的農民造反,那叫起義。
從陳勝吳廣開始都是奔著改朝換代去的。取而代之,不是說說而已,是真的要去做的。
所以宋江才遭人恨啊!李逵都知道,殺進東京,奪了鳥位。他卻偏偏要招安。小知識分子的軟弱,暴露無遺。
承輝帝明顯的疲倦了,賈璉恭送之後出宮。
出了行宮,還要回京城,這一趟跑的還是很辛苦的,好在天氣涼了許多。
此番皇帝避暑之行,負責安保的還是西山鎮,統制與賈璉關係一般,就是點頭之交,倒是下面的很多中低階軍官,見了賈璉紛紛打招呼,以先生相稱。這些人多半都是皇家軍校畢業,賈璉當過一陣教官,同時還是皇家軍校的倡導者。有這層關係在,拉攏起來就容易多了。關鍵賈璉年輕,還是軍中的標杆人物,年輕的軍官們,都以賈璉為榜樣,所謂心嚮往之。
京營四鎮的中低層軍官裡面,賈璉的影響力,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提到賈璉,年輕的軍校生都自詡弟子,以先生尊之。
對上這些軍官,賈璉也沒啥架子,讓人弄幾頭羊來做烤全羊,又弄來酒請客,讓那些不當值的軍官們都來吃一點,喝一點。
上面的統制、協統,就算知道了也不會管,甚至還會幫忙遮掩。賈璉這個人呢,不能交好,肯定不能得罪。
而且呢,京營三鎮的高階軍官,都是新換的一批人,對於嶽齊的打擊可以很是沉重。李亨都被連累的不輕。
明眼人都知道,嶽齊倒黴在誰身上了。如今的內閣裡頭,嶽齊的排名,甚至不如潘季馴這個快退休的。
吃喝一通,賈璉便回去休息了,次日一早還要回京。
這一路上賈璉比較小心,畢竟仇家太多了,三百人的馬隊,五十人的前哨,前出二十里都是最基本的。
行至張家口,賈璉才算安心了一些,不禁想著,是不是修一條鐵路,走張家口通熱河,再轉向遼東,形成一個迴圈。
有了鐵路的最大好處,就是口外的牲口和羊毛,都能快速轉運進來。還有就是,草原上別的沒有,煤礦不少的。
八月底,承輝帝回京了,賈璉這邊也弄清楚了日本那邊的情況,德川幕府為了彰顯誠意,特意派使者來解釋。
事情果然如賈璉猜測的那樣,如今的日本內部大名不滿於經濟上的衰落,在當地的商人和僧侶的暗中扶持下,一些大名蠢蠢欲動。其中最不服將軍的就是長州藩和薩摩藩。偏偏幕府軍隊實力大不如前,難以壓制內部的反抗,所以才有了薩摩藩擅自行動的事情。
賈璉當即對使者表示,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嗯,大周可以支援一批武器和糧食給幕府,算是借的,打完了仗要還,一時還不上可以分期。
同時還表示,薩摩藩擅自出兵琉球,大週一定要出兵狠狠教訓一番,請幕府方面不要誤會才好。
幕府使者大喜過望,連忙替德川謝過天朝上國,並再三表示,願為驅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