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暗度陳倉
李元設宴款待賈璉,出席者絡繹不絕,國內外的商人匯聚。
李元請賈璉給大家講話,賈璉沒有推辭,起身面對眾人。
“自古以來,南洋皆華夏臣子,期間二百餘年失散,今南洋再回華夏,可喜可賀。我華夏自古愛好和平,外邦來了,願意守規矩好好做生意,那就做生意,不能守規矩的,南洋艦隊會教他們甚麼是規矩。南洋很大,能容下各國來這裡做生意,一定記住,要守規矩。”
非常簡短的講話,說完賈璉便落座,不再站起,把舞臺中央讓給李元。
儘管頭銜加了個南洋大臣,而非南洋王。李元卻已經做好了分封南洋的思想準備,他已經派人送信回京,請示將家眷送到馬尼拉。
這是李元最後一次試探,如果皇帝真的給他的家眷送來了,李元真的就死心了。
成員宴會中心的李元看著感覺很好,散席時酩酊大醉,心情如何,冷暖自知吧。
此番賈璉來此,自然是有要緊事情商議,南洋艦隊的維持是一筆不菲的開銷,此前靠劫掠的方式,維持不了多久。
南洋盛產香料,無論是運往國內還是運往歐美,利潤都非常的高。
馬尼拉和雅加達吸引著內外商人,加上作為一個國內貨物的中轉站和集散地,儘快完善政府機構,其中稅務機構最為要緊。
收上來的稅該怎麼分潤,需要和李元好好商議。
次日李元酒醒了,得知賈璉在外等候,立刻示意梳洗更衣。
兩人對坐時,賈璉說起稅收的事情,李元猶豫道:“比照交趾如何?”
安南是個啥情況呢?作為王子騰的封地,朝廷許他三年內稅收自理。三年之後,稅收一半上繳,自留一半。
賈璉對安南的情況一貫的不表態,這次對李元卻說了真話:“交趾的做法,不可長久。二殿下還是要看長遠一些。”
李元聽了狠狠的一愣道:“如何不能長久?”
賈璉嘆息道:“王家人太過貪婪了,藉著朝廷的力量打下的封地,卻不肯反哺朝廷,扭扭捏捏的格局太小了。陛下鼓勵對外擴張,這才容忍王家人的做法。試問王家人自己收稅,而不是朝廷來收,收上來多少自己說了算,換成你是內閣大臣,能接受這種做法麼?短時間內或許不顧上,時間長了呢?安南與廣西接壤,大軍隨時可以開過去。沒有相應的實力做支撐,卻要享受不對等的待遇,禍根已經埋下了。”
李元頓時恍然大悟,同時也對賈璉生出一絲感激之心,說的難聽一點,眼下南洋的軍隊,無論是海軍陸軍,真正的掌舵人是賈璉。只要賈璉願意,一句話的事情,就可以把李元圈起來,到時候李元就只能拿個定額,根本無法插手南洋政務,更別說稅收了。
“請先生教我!”李元起身正色行禮請教,賈璉心裡很是滿意,這是個聰明人,跟他說話不累。
“殿下可以向陛下上奏一封,以南洋大臣之名,請求朝廷派遣官員,負責稅收。然後再提要求,三年之內自留,三年之後取一半。看似與交趾相仿,實則每年稅收多少,朝廷知道的清清楚楚。殿下如果缺錢花,可以將繳獲的西班牙武裝商船利用起來,南洋盛產稻米,殿下可專做此買賣。看似利潤不高,卻勝在穩妥,返航是可以帶回一干緊俏貨,轉手給歐美商人,一本萬利的買賣。”
李元順價聽懂了賈璉的意思,讓朝廷派人來掌管稅收,可謂表明心際。明明可以運香料和其他特產回去,卻專門做稻米的買賣,可謂心繫國內民生。至於返航時裝運的貨物,南洋大臣的船隊,跟普通商人能比麼?到時候,茶葉絲綢瓷器這些緊俏貨,李元可以找朝廷拿一個很低的價格出口。
只要把這條航線做起來,李元個人的財富必定是源源不斷。到時候,手握行政權,有錢就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養一支聽命於自己的軍隊,完全不是問題。甚至可能因為這個選擇,打動了父皇,還能回京去爭一爭呢。
“多謝先生教誨,孤感激不盡。”李元再三拜謝,賈璉側身只受了個半禮。
繼續談未來三年內稅收自留如何分潤,那就容易多了。賈璉建議李元主動上奏,未來三年,願意拿出南洋稅收的三成,補貼南洋艦隊,減輕朝廷的財政壓力。賈璉還明確的表示,南洋新軍總歸是要撤回國內的,不可能長久的留在南洋。李元上奏時,應提到馬六甲海峽的重要性,要求朝廷派兵長期駐守,確保該黃金水道為朝廷所實控。
話說到這個份上,李元心裡基本有譜了,知道今後該怎麼做。
賈璉把能說的都說了,如果李元還是聽不懂,那真是沒法子了。東南亞那麼多島嶼,全部都納入統治範圍,就算不去爭皇位,也不差多少了。
關鍵在這裡,李元說了算,這個日子可太舒心了。如果再有點雄心壯志,還能借南洋為跳板,向外繼續尋找新的島嶼進行擴張。
與李元達成一致後,賈璉召見了一些西班牙與荷蘭的商人,瞭解歐美的最新訊息。
這些商人能夠得到私下面見賈璉的機會,自然努力的表現,知無不言。
事情果然如李元所說的那樣。
英國國內對於北美獨立戰場的曠日持久,出現了強烈的反彈,加上印度方面的進度不如預期,內閣做出了與北美叛軍談判的決定。
與此同時,荷蘭無力對抗英國,選擇了下跪,成為葡萄牙之後,又一個英國的小弟。而法國的情況也很糟糕,政府債臺高築,民生艱難。
奧匈與普魯士爭奪德意志正統,矛盾嚴重,形成對峙。沙俄與土耳其這對冤家,正在醞釀下一次戰爭。
相比之下,英國的情況還算是比較好的。
眼下可以說是東大最佳的擴張期,錯過太可惜了。
藉著巡視艦隊的名義,賈璉前往港口駐地,見到了南洋艦隊副統制吉姆。
“本督已經將你的功勞上報朝廷,併為你請爵位,不出意外,你將作為第一個外籍人員,獲得帝國的爵位。屆時往京城接受冊封,想好了是否繼續保留英國國籍。必須提前告訴你,我大周不接受首鼠兩端之輩。”
吉姆正色肅立道:“總督閣下,我願意放棄大英國籍。”
這表現真是毫不留戀,畢竟他在英國的時候,根本看不到任何前途。
而且法國大革-命以前,歐洲人的國家觀念並不強烈,歸屬感和認同感也比較淡。相比之下,大周帝國作為一個有主體民族的國家,向心力強多了。對於吉姆而言,吸引力實在是無法抗拒,取捨自然很明確了。
“很好,眼下有個事想徵求你的意見。”賈璉不動聲色的說話,吉姆表情嚴肅:“總督閣下請問。”
賈璉攤開地圖,指著澳大利亞道:“這裡,英國人發現了它,我希望上面插的是大周帝國的青龍旗幟。”
吉姆看了一眼地圖後,冷笑道:“閣下,卑職願意率艦隊前往,讓他們向青龍旗幟臣服,接受南洋大臣的統治。”
“有問題麼?會不會激起英國政府的抗議?”賈璉看似在擔心,實則還是在試探吉姆。
“抗議又如何,抗議有用,英國就不會讓出南洋,連馬六甲海峽都撤出去了。請大人放心,眼下英國人還沒有正式成立殖民地,馬六甲海峽還在我們手中,艦隊抵達後,他們知道甚麼是正確的選擇。”
吉姆立正保證!為了爵位也是拼了。 賈敏滿意的點頭:“辦成這件事情,冊封爵位之後,允許你去英國探親,把家眷全部接過來也可以。為帝國效勞的人,不會被虧待的。大周帝國不看出身,看個人的努力和奮鬥成績。”出生頂級家庭的賈璉,睜著眼睛說鬼話。
實在是現在的海軍力量,真的太需要這些英國人。賈璉是實用主義者,只要你有用,酬勞一定足夠豐厚。
至於吉姆,賈璉會將他打造成一個標杆似的人物。
南陽這個地方,看似李元才是南洋大臣,實際上的掌控者是賈璉,理由很簡單,軍隊掌握在賈璉的手裡。
比如吉姆在大周呆長後,知道了很多內幕,他就是隻認賈璉,甚麼親王在他看來,沒有太大的吸引力。
之所以讓吉姆去奪下澳大利亞,原因也很簡單,先發現金礦,然後吸引大量移民過去,接著再發現煤礦和金礦。澳大利亞這地方太適合東大了,互補性太強了。沒機會就算了,有機會必須拿下。
當然了,因為地理環境以及人口等因素,澳大利亞是無法成為大國的,必須要抱大腿才有安全感。
現在賈璉就是給他們送安全感了,至於願意不願意,那還重要麼?戰艦的大炮就是答案。至於英國的抗議,賈璉理由也很充分,自古以來嘛。
你連南洋都退出去了,多一個澳大利亞又如何呢?至於發現金礦,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
到時候,英國人敢不敢把軍艦開過來,能不能開過來都是一回事。
更何況,大周在貿易上卡住了英國的咽喉。
一盤散沙的歐洲,想要聯合起來可太難了,只要科技上不落後,軍事裝備上不能形成代差,不足為懼。
後續歐洲人之間爆發的戰爭,賈璉還惦記著派考察團過去觀摩呢。
總之,既然開啟了視野,那就要讓大週上下看清楚,當今世界是個啥情況,對外必須收起仁義道德那一套。
裝進碗裡的好處,才是自己的。
領了任務的吉姆,果斷的調集艦隊,準備出征。賈璉則留在馬尼拉等訊息,順便給自己放個假,休息一段時間。
李元的奏摺用飛剪船送往京師,到達時已經是一個半月之後的事情了。
這個時候的京城裡,內閣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攤丁入畝之上。從程序看還算順利,換掉一大批官員之後,繼任的官員為了自身的前途,到任後採取嚴厲的措施,但凡士紳不配合,就叫囂著謀逆之嫌,要調兵來鎮壓。
為了各自的烏紗帽,官員們發力之下,每日衙門裡辦事不利的衙役,板子打的飛起。
個別官員在胥吏的不配合之下,直接裁撤胥吏,並請調官兵進駐,協助清田。
整體看,河南清田的行動推進的不算快,但一直在往前推進,隨著查出來的隱田數量的增加,資料上報之後,河南巡撫不敢怠慢,緊急發往京師,請示該如何處置。承輝帝看見奏摺後震怒,讓內閣先拿出一個處置的章程來。
與此同時,李元的奏摺抵達京師,正在為清田感到惱火的承輝帝,看完奏摺龍顏大悅,讚許道:“總歸是自己人為朕著想,不像外人,總想從朝廷多要點好處。”
內閣會議上,承輝帝沒著急讓內閣拿出處置清田的章程,而是先傳閱了李元的奏摺,然後才對眾臣道:“諸卿都看見了,李元身為南洋大臣,遠在萬里之外,猶自請朝廷派員,接管稅務。他完全可以比照交趾,卻沒有這麼做,而是交出了財權。再看看國內這些士紳,他們是怎麼做的?能不少交稅就少交,能不交就不交,千方百計想方設法挖朝廷的牆角,簡直可惡,是可忍孰不可忍!內閣必須拿出一個令朕滿意的處置結果。”
看完奏摺的李清發出了疑問:“陛下,微臣有一問,南洋各地是設省,行羈縻,或改土歸流,編戶齊民,還是作為藩屬來處置。各中區別極大。陛下還是先定一個調子為善。”
這句話裡面其實暴露出一個極為敏感的話題,那就是朝廷沒有專設收稅的機構。如果在內地,稅收是由各級官府負責徵收,那麼在南洋呢?
按照承輝帝設南洋大臣的初衷,有沒有把李元留在南洋,將南洋作為李元的藩屬呢?又有沒有比照安南,各級官府人員由王子騰自決。
這裡面差異太大了。實際上現在的東平王、西寧王、漠北王以及安南總督王子騰,採取的都是所謂的羈縻。所以才下放所有權利。
輪到李元頭上,他主張財政權利上繳,那就是必須搞改土歸流編戶齊民那套了。
如此一來,上繳的不僅僅是財政權利了,還有行政權利。
承輝帝也被問住了,對啊,朝廷沒有專設的稅務機構,市舶司這屬於對外貿易的,等於是關稅,一頭收國內商人的商業稅,一頭收海外商人的出口稅。所有商品在出口之前,市舶司要加稅進去,才能出口。
很明顯,在南洋這套是不行的。
如果搞編戶齊民改土歸流,朝廷就要收走行政權,那不是對李元搞區別對待麼?不是虧待他了麼?
承輝帝還真就沒想到這裡,愣住了好一陣才看著張庭恩:“張相可有對策?”
張庭恩則敏銳的察覺到,這份奏摺裡面還有讓朝廷接管檳城和李家坡的內容,作為黃金水道,肯定要駐軍的。當地肯定是要編戶齊民改土歸流,設立各級官府,納入正常的統治範圍。而爪哇和婆羅洲兩地,則形同李元的封地,至少行政權是要給自決的。
張庭恩不相信這份奏摺是李元自己想出來的,那麼答案就有了。
“陛下,微臣以為,南洋乃海外之地,不能事事照搬朝廷體制,可以靈活一點。”張庭恩不動聲色的提出意見,承輝帝點頭認可:“確實!”
“既然要靈活一點,那便可以在南洋大臣下面專設一個獨立機構,專司徵收南洋各地的稅收。至於婆羅洲與爪哇的各級官員,可以交給南洋大臣自決。甚至檳城與李家坡,也可照此。駐軍方面,由當地稅收解決費用,不足之處,朝廷再議。駐軍管轄,交兩廣總督即可。”
張庭恩的建議確實很靈活,並且明確了一點,李元沒有掌握朝廷軍隊權利的資格。
“陛下,微臣反對,即便是南洋,也不能專設收稅的部門。”李清聽出來了,張庭恩在繞圈子,國內不能有專司收稅的機構,那就先在南洋搞。南洋搞成了,以後再增加新的領土,不耽誤封地的同時,也不耽誤稅收。只要這邊抓緊一點,稅收的數字好看一點,到時候對比一下國內,那皇帝不得發飆啊?事情是很明顯的,在國內收稅能跟在南洋收稅一樣麼?
同樣是地頭蛇,南洋的地頭蛇不交稅,軍隊是真的會鎮壓的。在內地,士紳們偷稅漏稅,軍隊是不會鎮壓的,甚至官紳勾結,轉嫁給百姓。
數字上,肯定比不過南洋,到時候皇帝會怎麼想?
原來專設一個收稅的機構,效果如此的顯著。
到時候,不得直接照搬回國內啊?一個攤丁入畝都如此艱難,加上這個還了得!
對於李清的反對,其他閣臣反應不一,林如海選擇了沉默,郭衍欲言又止,也乾脆的閉嘴。潘季馴則反問:“李相,既然反對張相的主張,那請拿出一個合適的應對之策。總不能比照交趾吧?還是說比照東西二王?他們,可都是有私兵的。”
李清頓時就麻了,這真是進退兩難。皇帝是真的願意看見這些人手握重兵麼?
這不是明擺的財政困難所以才逼不得已麼?
這是賈璉的暗度陳倉之計,師徒二人沆瀣一氣,把李某架在火上烤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