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再南下
賈璉聽罷嘆息一聲,站在原地不動,免得上前去,大家都尷尬。
“邢家早敗的差不多了,若非璉哥兒伸手幫忙,我那兄弟一家就得靠接濟度日。我那兄弟思來想去,得報恩啊!再說那閨女也是自願的!”
邢夫人的理由看似很充分,在王熙鳳看來就是扯淡,我家爺心善幫忙給尋了個正經差事,你讓閨女來做丫鬟,這是報恩麼?這是在壞爺的名聲。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想的啥,不就是惦記著往爺的身邊塞人麼?老太太塞一個我無話可說,你也配?
賈璉不想繼續聽下去了,掉頭就走,漫無目的的閒逛,相信王熙鳳能處置好。
等了一個時辰左右,賈璉再回來時,王熙鳳身邊多了個丫鬟鴛鴦,賈璉笑了笑,閒話兩句安心待著就走開了。
有的事情他真沒太好的法子。
不是不能堅定的拒絕,真就是留下鴛鴦比拒絕要強得多了。
回來這大半個月,賈璉一日都不曾休息,此刻徑直回了書房,平兒正在收拾行李,看見賈璉進來,放下手裡的活道:“邢夫人不知道怎麼想的,非要把他弟弟家裡的姑娘塞過來,大老爺也準了,叫二奶奶好生為難。”
賈璉笑了笑沒說話,抬手給平兒肉多的地方輕輕的抽一下,有話不直說,非要兜大圈子。
平兒扭頭看看沒人,這才低聲道:“爺,叫孩子們看見了不好,回頭荃兒跟著學。”
口是心非的樣子,賈璉頗為無語,你那眼神還能不能再飄一點,再媚一點。
“要不你和桂香跟著我一道去南方?”賈璉有點答非所問,平兒搖搖頭:“二奶奶身邊沒個幫手,怎麼忙的過來?”
賈璉不再說啥,躺椅上靠著休息一會,平兒也沒再說話,低頭繼續收拾。
沒一會,鴛鴦進來了,身後還有兩個粗使婦人,幫忙抬著一個箱子進來。
這一個箱子,就是鴛鴦的全部家當了。
按照賈母的話講,賈璉這次下去,身邊一個丫鬟沒有也不合適,一個是跌份,一個是沒人照顧。賈母把人硬塞過來,賈璉也只能生受著。
賈璉睜眼看一下,點點頭又閉上眼睛,平兒拉著鴛鴦去了隔壁先安置下來,不知道兩人嘀咕點啥,好一會沒出來。
最後這一個晚上,賈璉總算是能空閒下來了,一個人睡覺還是挺舒服的。
凌晨天沒亮,賈璉就起來了,梳洗收拾時,巧姐在一邊看著,眼睛發紅。
賈璉上前蹲下以平視的態度交代巧姐,一定要照顧好弟弟妹妹,不要讓人欺負他們。
巧姐嚴肅的點點頭,抬手抹了眼淚。儘管知道父親為了這一大家子在奔波,還是很捨不得。
外面家將們已經在抬行李,賈璉出來看一眼,行李都抬出去裝車了,就剩下王熙鳳等人在院子裡等著。
三個小的還沒睡醒,就不要叫醒他們了。
賈璉看看眾人,笑了笑:“走吧!”
家人們沒有遠送,只是送到門口便都站住了,賈璉在馬背上回頭揮手,信馬由韁,緩緩遠去。
哇……,身後有哭聲傳來,清脆的緊。
馬車上的鴛鴦抱緊了手裡的包袱,靠著自己的箱子,身子微微發緊,看著賈府的消失。車子搖晃著,早早起來的鴛鴦有點犯困,趴在箱子上,枕著包袱睡著了。因為提前告別過,這次啥人送行,只是十里長亭處,林如海在此等候,亭子用幔布圍上了。
賈璉下馬過來見禮,林如海拉著他的手道:“三年,最多三年。”
賈璉看了一眼亭子才回答:“也許不用三年!我在南邊,姑父在京城裡,關注一下工業的發展,這才是代表未來的產業。西方世界正在工業化的快車道上飛奔,我們千萬不能被落下了。”
林如海沉默一下:“我盡力!”賈璉笑了笑,邁步入亭子:“我真想走,但我要說自己身上肩負著時代賦予的使命,不得不遠行。”
至通州,此處還有讓賈璉意外的人等著,自然是李亨。
這廝眉飛色舞的上前道:“父皇特意讓孤來送一送不器兄!”
賈璉抱手見禮:“請代為轉告陛下,賈璉定不負陛下厚恩。”
這次南下,依舊是走天津上船走海路,不過走的不那麼急了,計劃三天靠岸一次補給,沿途賈璉還下船來轉轉。
這個選擇的目的,自然是要看看,沿海的各城市的變化如何。
比如天津,因為關外河流入渤海的緣故,這裡開了幾家羊毛紡織廠,蒸汽機大量的運用,給城市帶來了喧囂的活力。
現在紡織廠只是單純的紡羊毛,之所以如此選擇,是擔心北方為了種棉花而減少了糧食種植面積。
儘管很迫切,賈璉依舊很謹慎。紡織業關係到無數家庭,工業化沒有發展到一定的程度,賈璉不敢打破男耕女織的模式。
但是怎麼說呢,透過羊毛來控制草原的手段,賈璉還是很自然的用上了。
站在碼頭上,看著遠處的賈璉,希望下次回來,這裡多了兩條鐵軌,將開灤煤礦的煤源源不斷的運出來。
鐵軌已經有了,蒸汽機車的出現還遠麼?
因為漕糧改海運,天津碼頭變得更加繁忙,沿途的港口也獲得了新的活力。
朝廷關於是否改裁撤漕運總督,專設河道總督總領天下河流的爭議,在年後自然會變得個格外激烈。
漕運已經被淘汰了,沿河的漕工們,必須另外尋求新的生計。
坐在船頭的賈璉,想到這裡,不禁微微搖頭,這是沒法子的事情,類似的情況,另一個時空賈璉也經歷過。
從頭再來,說的簡單,箇中的艱辛,外人沒法理解。
歷史程序就是這樣,破舊立新,代價是必須要付出的,只是看誰承受。
賈璉此前聽說了不少訊息,不少漕工選擇了渡海出關,在遼東重新開始。
眼下的東北,開發的程度很低,其中最重要的因素,就是缺人口。
此前遼東人口不過三百萬,放在偌大的遼東,杯水車薪。
山東江北的人口被遼東開發吸引,河南四川的人口向陝甘遷徙,這都是正在發生的事情。
在南方,兩廣福建的人口出海,江西湖南的人口南下,這些都是可以預見的事情。
時代的塵埃由誰揹負不討論,東方帝國實實在在的邁開通往海洋的步伐。歐洲即將面臨一場風暴,將所有國都裹挾進去,時間視窗太難得了,真要是錯過了,就是千古罪人。
身上多了一件披風,賈璉不用回頭就知道是鴛鴦,這個姑娘上船之後,暈船了幾天就恢復並適應了,生命力太頑強了。後續,一直很仔細的照顧賈璉,只不過賈璉覺得在船上對於她而言,太輕率了,所以一直保持克制。
賈璉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拍拍肩膀上的手,海面上一艘船在風浪中忽隱忽現,高處的水手大聲喊:“大人,飛剪船!”
廣州城內,飛剪船帶回來了好訊息,受一省萬民敬仰的賈大人回來了!
儘管賈璉做的事情不多,只是做了分內的事情,訊息在城內傳開後,到處都是歡笑聲。
以往海貿的繁華,受益者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賈璉上任之後,所有百姓都能感受到,苛捐雜稅少了,市面更繁華了,生活在明顯的變好。
普通百姓最敏感的,就是每天的收入,市面上的物價,孩子的上學問題等等,當這些都在向好時,這日子自然變得很有盼頭了。 當然也有一些其他的變化,普通百姓是感受不明顯,比如說,土地的價格,房子的價格,以及房租的變化。
對於家庭條件富裕的人而言,最大的變化就是鄉試的變化,居然將賈氏實學加入了科舉的內容,賈某人竟敢與聖人比肩。
是可忍,那還是要繼續忍,因為朝廷都沒說話,還發文同意開試點了。
以前是做官不可不通算學,如今兩廣這邊,做官不但要通算學,還要通實學。
怎麼說呢,兩廣的官員,平時賈璉這個代總督造成的壓力不算大,一旦任期到了,給朝廷上評價的時候,總督的評價作用無限放大。
做官的誰不想繼續往上爬?因為總督的評價不高,失去了上升的機會,那可比殺他們還難受啊。
所以,無論心裡是怎麼想的,官員們都必須自學實學,掌握一定的實學內容,以備有機會與上司對話時發揮作用。
當然了,還有擔心同僚的背刺,說XXX不通實學,反對實學,這是在反對總督大人。代字呢?這時候一定沒有人用代的。
兩廣官場上有個奇怪的現象,許多官員不說自己是賈黨,而且誰提賈黨跟誰急,賈大人怎麼可能結黨呢?
但是,這些官員張口閉口都是實學如何,他們不是賈黨,但他們是實學的信徒。
隨著賈璉的回歸,而不是留在京城,兩廣的官場上,這種風氣自然的要越演越烈。
同樣一件事情,不同人有不同的審視角度,得出的結論可能南轅北轍,相互間八竿子都打不著。
賈璉抵達之前,飛剪船一日一報行程,抵達廣州之日,碼頭上人山人海,都是來迎接賈璉的人。
走下船隻的賈璉,心情非常的複雜,從良心的角度出發,他做的真不多,但百姓就是這麼認可他。
只能說,很多時候,百姓的要求真不高,就這麼一點卑微的要求,絕大多數情況下也被無視了。
碼頭上賈璉在三朝四方作揖,謝過前來接船的本地父老鄉親。
還在船上的鴛鴦,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驚的差點邁不動步子,好一會才帶上面紗,小碎步下了船,快速的上了等在碼頭上的四輪馬車。
上車之後,鴛鴦看見寶釵時,連忙為失禮抱歉。
寶釵見過鴛鴦,知道她是賈母身邊最離不開的人,現在放在了賈璉的身邊,可見賈母的態度。
寶釵內心不禁為姨媽表達了一點點感傷,不多,真的不多,就一點兒!隨後熱情的招呼鴛鴦。
謝過父老鄉親之後,賈璉與眾官員寒暄一番,最後上了馬車,看見鴛鴦坐在鶯兒邊上,沒有任何表示。
馬車緩緩啟動,賈大人回到了他忠誠的巡撫行轅。代總督的代字,遲遲沒有摘掉這個事情,賈璉並不著急。
下車再次謝過一眾官員後,眾人識趣的離開,免得打擾賈璉休息。接風洗塵,也不急於一時的嘛。
賈璉入內院,三姐襲人晴雯司琪列隊都在等候,眼神裡的期盼能感受的到。
“爺(老爺)辛苦了!”
鶯鶯燕燕的,賈璉亞歷山大。
閒話不提,沒有要緊的公務,賈巡撫要休息三日再說。
說是休息,次日一早,還是在躺椅上靠著,聽副官範平報告,最近都有哪些要緊的事情需要處理,還要花半天時間處理公文。
賈璉不是不知道如何輕鬆的做一個官員,但怎麼說呢,有的事情還是不能假手他人。
現在這裡出去的每一個決定,都能影響到全省,甚至是兩個省。
南洋方面最新的訊息,荷蘭和奧斯曼土耳其的談判團隊已經抵達廣州,正在碼頭的商務區裡滯留。
賈璉不在,打死廣東的官員都不敢輕易做決定,更別說送他們去京城了。
有個最新的訊息,賈璉也不知道,那就是一封聖旨已經南下,經內閣建議,陛下核准,為南洋事務特設南洋大臣一名,第一任人選為李元。南洋大臣的許可權何在,那就是南洋諸事皆可自行決斷。
這個事情之所以賈璉不知道,自然是因為皇帝沒有提出來,等賈璉走之後,承輝帝才下了決心,召開內閣會議,做出了任命。
南洋大臣一屆任期五年,也就是說,至少未來五年,李元是不要想回京城了。
此事一出,京城譁然,諸多官員表達了不滿,但是皇帝還是堅持己見,將各種聲音壓下去了。
有趣的是,諸多牆頭草開始朝李元靠攏,但是李元的表現很冷漠,依舊同往日那樣,每日除了上班下班,就呆在王府裡,哪也不去。
三天的時間,賈璉審閱了所有相關的南洋檔案後,總算是有空接見兩撥使者。
首先接待的是來自奧斯曼帝國的使者易卜拉欣,賈璉為數不多的關於奧斯曼帝國的知識告訴他,此刻的奧斯曼帝國,應該同樣處於變革的前夜。
為此,賈璉做出了積極的態度,比較熱情的接待了易卜拉欣等人,在交談中,賈璉表示兩國之間有著長遠的友好發展前景,個人非常歡迎使團的到來。並樂意推動兩國友好關係的快速發展。
易卜拉欣等人因為賈璉的反應極為振奮,這一路過來,沒少看歐洲人的嘴臉,尤其是英國人,防賊一樣的防備使團。
來到廣州之後,又被迫滯留,地方官員的反應雖然客氣,但足夠明顯的梳理。
現在總算得到了正向的回應,自然是歡欣鼓舞。
賈璉告知使團,他會上書給皇帝,推動兩國關係向好的發展。並且會派艦隊,護送使團北上。
嗯,賈璉的後院裡自然收到了一筆價值不菲的禮物,其中有兩個帶著面紗,穿著鼻環的舞姬。
看著她們惴惴不安的樣子,賈璉盡力的露出微笑,讓寶釵妥善安置,隨後寫了一封密奏,派人送往京城,密奏中關於禮物的細節,交代的非常詳細,直接照著禮單抄的,能不詳細麼?
隨後接待的是荷蘭的使團,這一次賈璉直接上嘴臉了,嚴厲的斥責他們利用了李元的善良,區區東印度公司的代表,也敢代表國家,還想去京城?你們也配?要談,就回雅加達去談,不談就接著開戰。自古以來南洋都是東大的勢力範圍,明朝官方立的碑文還在呢。
區區荷蘭,彈丸小國,竊據爪哇,沫猴而冠!
賈璉很不客氣的一通懟,讓他們滾蛋,安排艦隊押送回雅加達,警告他們,途中不從者,直接擊沉。
隨後賈璉寫信一封給李元,表明談判的態度和範圍。
與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談判,上升不到兩國關係上,僅限於南洋勢力的移交與接收。
原則上,荷蘭官方武裝以及民間規模武裝必須無條件退出南洋,民間商船為了貿易安全自備防衛的武備,允許保留。
一切談判,都必須建立在這個基礎上,同時還劃定了時間限制,三月低為最後期限,必須有結果,否則南洋艦隊將抵達爪哇,武力驅逐。
信中賈璉還闡明關於保護商貿航線的觀點,
作為當今世界貿易獨一無二的賣方,維護區域內的航線安全是從自身利益的角度出發的必然選擇。
賈璉還談起了歐洲面臨的動盪風險,再三告誡李元,未來十年內是穩定南洋統治的絕佳的時間視窗。必須抓住這個視窗期,大量移民,構築要塞,牢牢的掌握馬六甲海峽的航道。
賈璉沒提到李元未來如何,這不是賈璉能說的事情。
總而言之,說的都是公事。當然了,賈璉也表示,過幾個月,他還會抵達南洋,巡視進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