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丟盔棄甲
天亮之後，稍微睡了一會的崇禎皇帝，便在方正化的陪同下進了三屯營。
此時的三屯營，自然已經在朝廷官軍的掌控之中，到處都是站崗的將士，更有源源不斷地後續軍隊透過三屯營開往東邊。
崇禎皇帝站在城頭上，第一時間，自然是去看看他放大炮仗的地方。
就見城牆下，黑了一大片，包括城牆，地面，以及附近的房屋，全是塗上了一層黑色。範圍之大，讓崇禎皇帝自己都有點意外。
當他想象昨晚的時候，一大堆建虜在這裡見證了這個大炮仗，不由得有些為他們慶幸：這樣的機會，可只有他們才能經歷啊！
昨晚的攻城部隊，知道皇帝已經駕臨城頭時，便立刻趕來見駕。
賀贊在前，李來亨在後，都是一臉興奮，還帶著通宵後的一點疲憊，來到了皇帝的面前。
見禮之後，賀贊便迫不及待地對崇禎皇帝奏道：“三屯營可是陛下炸下的，末將等攻入城內時，建虜一個個都和沒頭蒼蠅一樣，都不知道自己該幹啥，一刀一個，殺得那叫一個痛快！”
說完之後，他想起跟在身邊的李來亨，便又向崇禎皇帝奏道：“陛下，這位李兄弟也是運氣好，打掃戰場的時候，竟然發現了幾個震暈了的建虜，其中就有三屯營的守將愛新覺羅尼堪！”
“小人沒啥功勞，都是陛下的功勞！”李來亨聽了，連忙說話道。
此時的他，也是真心這麼想的。如果不是皇帝發威，他都不可能撿到一個姓愛新覺羅的。
崇禎皇帝看著他，已經肯定過，這位李來亨就是後世堅持抗清到最後的李來亨。
在昌平之戰時，他本來是有機會逃掉的，但是他自己沒逃，選擇了留下來。
就聽崇禎皇帝微笑著說道：“三屯營之戰，你們新歸順的都很勇敢，朕看在眼裡的。”
昨天白天的攻城戰，主要就是降卒進攻的。並且行軍的時候，也是積極主動地行軍，要不然的話，有可能都來不及趕過來。
因此，至少在崇禎皇帝這裡，他是已經認可這些降卒了，都是好兵。
李來亨聽到皇帝說他們都很勇敢，頓時大喜，這就意味著他們經過了考驗，可以成為京營將士中的一員了。
於是，連忙謝恩。
抓到的俘虜，都被押了上來，崇禎皇帝看到，好些個建虜都是黑頭黑臉的，彷彿來自非洲一般，包括那個尼堪，在原本歷史上成就李定國威名的，也是一身黑。
這幾個估計是比較倒黴的，就在炸藥包的附近。不過也算是幸運的，沒有當場炸死！
要是換了以前，抓到一個愛新覺羅的，那絕對要大肆宣傳一番。但是崇禎皇帝之前都活捉過阿濟格，這些差一個檔次的，也就不那麼在意了。
看到軍隊都源源不斷地穿城而過，便讓他們把這些俘虜都綁在大禮炮爆炸的現場，順帶讓將士們上戰場之前能開心一下。
果不其然，後續的軍隊，有遠在遵化那邊的，聽不到昨晚那巨大的爆炸聲，當他們穿城而過時，看到那滿地的黑色，還有和黑人一樣的建虜俘虜時，一個個都是好奇。
不用說，崇禎皇帝昨晚的壯舉，便能很快又在全軍傳開了。
崇禎皇帝這邊，剛用完早膳的時候，前線的戰報就傳回來了。
從天津衛返回想要出關的建虜，在發現三屯營這邊的明軍之後，就兵分兩路，一路試圖繼續從喜峰口出關，為此和繞過三屯營的明軍打得很厲害；另外一路，則從清水明月關以及更東面的界嶺口出關。
今早攻下三屯口之後，遷安這邊的建虜，發現明軍大規模的增援上來之後，已經全部往東面的清水明月關和界嶺口逃竄了。
那還用說甚麼，崇禎皇帝當即下旨，全軍輕裝追擊。
大熱的天，要還想穿著盔甲奔跑，那無疑是痴人說夢，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逃跑的建虜，率先實踐了一個詞：“丟盔棄甲”。
逃跑的時候，逃命才是第一，丟了盔甲，跑起來才會更快！
明軍這邊，自然也是沒法穿著盔甲去追趕，除了騎兵之外，大部分軍卒，也都脫了盔甲，交給軍中的輜重兵，然後追趕逃跑的建虜。
雖然都是沒穿盔甲，但是本質上還是不一樣的。
這種追擊建虜的事情，自然不用崇禎皇帝親自上陣了。他領兵灤河南下，過遷安，到達了永平府。
這些被建虜攻佔過的地方，全部被建虜劫掠過，房屋被殺，財物被搶，百姓不是被殺，就是被劫掠出關。
到處都是斷壁殘垣，雜草叢中還不時能看到白骨。
崇禎皇帝看著這一幕幕，高興的心情便沒有了。
在這崇禎末年，京畿之地的百姓，特別是這些靠著長城方向的百姓，真的是非常苦命。
建虜的每一次入關劫掠，他們都是第一個受到劫難的。一次，兩次，三次……
到了這時候，更是千里無雞鳴了。這裡的百姓，估計很少是逃難去了別的地方，大部分都是被建虜給禍害了。
雖然說，這一戰之後，京畿之地該是沒有建虜和流賊，應該能太平了。
不過這個太平能有多久，還不好說，還像以前那樣構築長城防線？
這是崇禎皇帝在思考的問題！
在他駐紮在永平府城的時候，各地的軍報便陸續彙總過來了。
三天之後，這一場追擊戰便結束了。
京營各部收復了所有長城關口，並且駐紮在那裡，修復城防。
此次戰事，降卒戰死了兩千三百人，受傷五千八百多人。其中一小部分死於三屯營攻城戰，大部分都是阻擊狗急跳牆的建虜時戰死和受傷的。
這個受傷的將士中還包括了非戰鬥減員，拉肚子、中暑等等倒下的。
在建虜方面，三屯營的建虜有兩千人，絕大部分都被殺，只有三百來人被俘虜。在阻擊戰和追擊戰中，沒能跑出關的建虜有八千人左右，大部分是逃跑時被追殺所殺。至於傷兵，反而不多，就十幾個而已。
一般來說，這個資料是有些奇怪的，傷兵怎麼可能只有這點人數，和打死的比例也相差太大了。
但是，崇禎皇帝卻不奇怪，建虜的暴行有目共睹，自家糧食又緊張，留著受傷的建虜也沒多大意義不是！
總的來說，從昌平開始追擊建虜，因為路途比建虜遠，又或者說建虜走得果斷，以至於沒能攔下天津衛的建虜，只是留下了萬餘建虜而已。
這個戰果，如果從數字上來看，肯定是不大。但是，要是站在更高的高度，比如建虜人口規模上來說，這個數字對於建虜來說，其實已經很多了。
建虜這次入關想要撿便宜，一共是十四萬人馬左右；但是如今還能逃出關的，也就只有九到十萬的樣子，損失了將近百分之三十，足以讓建虜痛到骨子裡去了。
以前的時候，建虜每次入關都是劫掠地盆滿缽滿，可這一次，損兵折將，連和碩親王都留在了關內，是建虜縱橫遼東開始從未有過的敗仗，絕對夠他們喝幾大壺了。 如果吳三桂和孔有德的人馬能及時逃回來，那整個戰事就完美了。
崇禎皇帝正在想著呢，就有山海關的快馬到了，是遼東巡撫黎玉田的奏報，不但稟告說吳三桂和孔有德等人領兵返回，並且還附加了戰果。
崇禎皇帝一見這奏章，很是高興，便傳旨各軍議事，其中包括山海關那邊，還有東邊的撫寧衛以及山海衛。
崇禎十七年八月下旬，在原永平府知府衙門大堂議事。
崇禎皇帝坐在主位上，身側站著方正化。在堂下則是文武分列。
文官這邊，以遼東巡撫黎玉田為首。原本的薊遼總督王永吉失蹤，不知道是建虜入關時戰死了還是投降了建虜，跟去了遼東，目前不知道情況。
武將這邊，自然是以周遇吉為首了。
一眾有爵位的京營將領的身後，則是寧遠總兵吳三桂、山海關總兵高第，京營參將孔有德、耿仲明以及新晉將領高一功和李來亨等人。
這算是昌平之後的戰事打完的第一次正式議事，論功行賞的時候，每個與會的人都是很興奮的。
但是，崇禎皇帝發現，吳三桂、孔有德和耿仲明似乎並沒有多少高興。
見此情況，崇禎皇帝便微笑著先問他們道：“卿等領軍出征遼東，開朝廷收復遼東之先例，敗錦州之建虜，奪海州，橫掃海州到蓋州的建虜。又嚇得關內建虜落荒而逃，給朕在關內的戰事創造了有利的戰績，最後還能全身而回。如此算是大功一件，可朕觀之，幾位為何還悶悶不樂呢？”
一聽這話，站在文官佇列的楊廷麟大概猜出甚麼，便出列向崇禎皇帝奏道：“陛下，他們幾個還想去攻打鞍山驛堡，想要殺去遼陽和瀋陽。是下官不讓，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就把他們勸回來了！”
崇禎皇帝一聽，當即笑著說道：“這不是好事麼？卿等要繼續留在遼東，那很可能就會撞到回援的建虜，那可就回不來了的！”
說到這裡，他又安慰他們道：“卿等放心，等時機成熟之後，朕親征遼東，以卿等為先鋒，如何？”
吳三桂聽了，露出笑容，當即抱拳出列奏道：“謝陛下！”
孔有德和耿仲明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也露出笑容，跟著出列奏道：“謝陛下！”
其他將領見了，都是笑了起來，這是搶功勞啊，還沒出徵呢，就把先鋒的位置給搶到手了！
但是，崇禎皇帝卻是看出，他們的笑容中帶著一點勉強，心中略微疑惑，難道不是因為覺得立下的功勞不夠大？
不過轉念一想，他就明白過來了，當即問道：“卿等是不是惦記著還在建虜手中的家小？”
吳三桂沒有家小在建虜手中，但是他的舅舅祖大壽卻是在的。吳三桂能在關寧軍中有如此之大的勢力，那祖大壽對他的幫助絕對是很多的。
聽到皇帝這話，孔有德便連忙回答道：“末將棄暗投明，歸順朝廷的時候，便已經知道家小沒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稍微有點猶豫，然後如實回答道：“這次出征遼東，本來末將是想著，看是不是有機會立下大功的同時，還能把他們救出來。結果……”
他說到這裡時，耿仲明連忙搶過話題說道：“還請陛下無慮，末將等人非常珍惜陛下給的機會，他們就只能怪他們命不好了。末將等人絕不會因為有家小顧慮就有半點顧慮，該打建虜就打建虜，末將等人的家人朋友，死在建虜手中也多了。”
孔有德聽了，點點頭，表示贊同。
吳三桂看到皇帝看向他，便連忙說道：“末將原本也是想把祖總兵救回來的，末將知道他不是真心投降建虜的。不過沒機會，末將工也不會強求。”
楊廷麟聽了，也幫他們說話道：“確實是下官提出該回之後，他們皆是以大事為重，沒有堅持攻打鞍山驛堡！”
鞍山驛堡是從海州這邊前往遼陽的關隘，易守難攻，並且是繞不開的。
崇禎皇帝聽到這話，轉頭看看吳三桂等人，看到他們見自己看向他們時，又都露出了笑容。
他心中明白，誰都不可能不在意自己的家人！只是身處這個時代，在意不在意家人，有的時候是由不得自己的。
不要看他們說得好像在遼東的家人對他們沒影響，其實在他們的內心深處，肯定是有傷痛的。只是在這亂世，傷痛已經夠多，他們已經學會了怎麼面對。無奈也是面對的一種！
想到這，崇禎皇帝心中一動，便對他們說道：“這樣，朕看看能不能把你們的家人救出來！”
一聽這話，堂下所有人都吃了一驚：皇帝的意思，莫非是現在就要去征討遼東？要不然，怎麼救他們的家人？
想到，周遇吉第一個站了出來，連忙抱拳奏道：“陛下，我軍糧草不足，無法支撐大軍征討遼東。且如今還是夏季，不是出征的好時候！”
聽到這話，吳三桂也連忙跟著奏道：“陛下，忠勇侯言之有理，如今不是光復遼東的時候！”
孔有德和耿仲明也露出了感激之色，連忙一起單膝跪地，懇切地奏道：“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有這份心意，這讓他們兩人非常感動，甚至心中暗暗發誓，餘生就只認定這個皇帝了！
崇禎皇帝看著他們這個樣子，當即呵呵笑了。笑得大堂上的文武官員，都有些疑惑起來，不知道皇帝在笑甚麼。
只有方正化大概知道，畢竟是皇帝的心腹，一直跟在皇帝身邊的。
果然，就見崇禎皇帝笑了一會之後收住笑聲，先對孔有德和耿仲明說道：“兩位卿且先平身！”
孔有德和耿仲明聽了，連忙站了起來。
此時，崇禎皇帝才收了笑聲，看著吳三桂和孔有德等人說道：“朕手中有建虜的俘虜，建虜軍中牛錄章金以上二十三人，其中還有一個愛新覺羅尼堪。朕把他們交給你們，由伱們去和建虜談判，換回你們想換的人。如何？”
一聽這話，吳三桂等人不由得傻眼。他們萬萬沒想到，原來崇禎皇帝是要換俘虜。
耿仲明先回過神來，連忙奏道：“陛下，這可萬萬使不得，這些人都是建虜中有地位的，甚至那尼堪還是姓愛新覺羅的；而末將等人的家小，何德何能，豈能用他們去換！”
他們的家小，同樣是投降了建虜那邊的。皇帝寬宏大量，沒有計較這個，已經是開恩了。如今竟然要用這些建虜中的高階軍官去交換，身份明顯不對等！
孔有德聽到他的說話，也是奏道：“陛下，要這樣的話，朝廷就虧大了！”
吳三桂也是如此認為，雖然祖大壽是總兵，但是大明的總兵有多少，姓愛新覺羅的才幾個？更不用說還是成年的，已在軍中效力多年的，這種建虜，該是被朝廷一棍子打死的那種。
聽到他們的話，崇禎皇帝微微一笑道：“在朕看來，如果能用這些俘虜換回你們要救的人，能解決你們的後顧之憂，讓你們放心為朝廷效命，朕就覺得是最值的，又豈會是虧大？”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之後又道：“再說了，把這些俘虜放回去之後，朕難道還怕他們能翻天不成，回頭打死或者再俘虜，也不是甚麼難事是不是？”
說完之後，崇禎皇帝看到他們幾個人似乎欲言又止的樣子，便微微一笑道：“朕連建虜的甚麼和碩親王都活捉過，又豈會在這些俘虜，卿等以為是也不是？”
這個話，有點裝逼，但是，換個角度來說，也可以說是有些豪邁！
周遇吉等人一聽，都是挺著胸膛，當即附和。
以前的建虜，非常難俘虜，俘獲一個，那都是當寶貝一樣的。可如今，幾次大戰下來，都差不多幹掉了將近三四萬建虜，還活捉了和碩親王級別的建虜，那就不顯得那麼稀罕了，大不了再打敗建虜便是！
現在均訂差點點就800了，編輯說起點現在要800均訂以上才有排推薦的可能。因此，後續幾天我把兩章五千字合併成一章一萬字更新，把均訂拉上去，過掉這個硬性條件，看看能不能爭取一個推薦。這裡說明下，希望大家不要介意。等週四之後我問問編輯情況再恢復兩章一萬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