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騙人
很快,俘虜營地內,響起了歡呼聲。
每一支隊伍,都開始集結,幾乎是肉眼可見,這些俘虜從垂頭喪氣坐在那裡,又一下變得精神振奮起來,就似乎是換了一支軍隊一樣。
這麼大的變化,讓周遇吉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就感覺皇帝擁有仙術,竟然把他們一個個都變了人一樣!
這俘虜的問題解決了,憑空還增加了一大堆戰力。但是隨之而來的,也有另外一個麻煩事。
那就是糧草問題!
繳獲的糧草是有,但是是七萬大順軍大概剩下五六天的糧草。如今幾乎多了一倍的嘴要吃,就繳獲的糧食來說,三天就能吃光。更不用說,這是去打仗,肚子是必須要吃飽的。
而且大熱的夏天,食物不宜儲存,只能是運麵粉糧食現做那種。
四五百里路,正常行軍的話,一天也就五十里左右;大概要走十天才行。就目前的糧草,那是絕對不夠的。
於是,崇禎皇帝一邊派出夜不收,灑向整個東部地區去偵查敵情之外,一邊也向京師派出了軍隊,前去押運糧草為大軍之用。
……………………
京師這邊,上到周皇后,下到最普通的販夫走卒,都在擔心昌平一戰。
要知道,那可是十二萬敵人,其中還有精銳的建虜大軍。
如果不是之前的時候,皇帝已經領軍打敗過兩次建虜軍隊,那京師上下絕對不會有半分信心,覺得皇帝能打贏。
如今要以寡敵眾,他們對皇帝的信心,也就只有那麼一點點而已。
一旦皇帝戰敗的話,局勢恐怕又會變得非常惡劣!不只是皇帝可能沒法活著回來,更因為京師的精銳軍隊已經被皇帝給搬空了!又沒有援軍,那京師陷落就是遲早的事了。
京師城內的幾個寺廟,比如大慈恩寺,仁壽寺,萬明寺,天慶寺等等,全都擠滿了來這裡上香的佛門信徒。大部分人的心願,就是求佛祖保佑,讓皇帝能渡過這場劫難。
甚至連周皇后都帶著宮裡主要的妃子和所有的皇子皇女,去了太廟拜祭,祈求祖宗保佑,特別是太祖皇帝再顯顯靈。皇帝可是為了保護你們的陵寢而戰,千萬不能有事!
整個京師,幾乎可以說死氣沉沉這四個字來形容。就算平時喜歡說話的話嘮,也是滿腹心事而不願開口。
亂世之中,所有人都知道一個道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一旦皇帝兵敗,京師城陷,沒有人會不遭殃!
最接近昌平地區的京師城門是西北方向的德勝門,坐鎮在這裡的自然是經驗最豐富的官員,也就是大明首輔範景文。這段城牆的守卒,還不是普通的民壯,而是抽調自各府的家丁,並且由以前的總兵吳襄率領。
此時,他就陪同著首輔大人,在箭樓裡遙望昌平方向,兩個人,都是心事重重。不時,兩個人都會看看天色,或者問下手下是甚麼時辰了!
這不,坐在椅子上拿著本書看的範景文,眼睛看著書,不過卻問邊上的家丁道:“眼下甚麼時辰了?”
“老爺,您剛問過了,才過去不到一刻鐘!”
範景文一聽,索性把書合上,不看了,站起來走到視窗向北方瞭望。
然而,離得太遠,壓根看不到甚麼。
感覺到吳襄湊近,範景文便看著外面問道:“算算時辰,如今該是開打了吧?”
“末將以為也是!”吳襄聽了,馬上附和道。
他能看到首輔大人的側臉,看到他一邊的眉頭皺著,估計另外一邊也是皺著了。
就聽範景文又在那問道:“你對此戰如何看之?”
這個問題,其實雙方剛見面的時候就已經問過了。不過吳襄沒敢說我已經回答過,而是又一次答道:“末將就是擔心流賊和建虜為了這一戰而精誠合作,一起迎戰陛下之軍的話,那就太難了!”
說話婉轉了很多,否則以他心中想法的話,那就是必敗!
範景文顯然知道這點,但是,他作為大明首輔,必須要表現得有信心一點才好,這不,就見他用手一指城外道:“戰事應該還是比較順利的,否則流賊或者建虜必將分兵切斷陛下的退路,我們這邊,就終歸能看到一些動靜。但是你看,連個流賊或者建虜的探馬都沒有!”
吳襄聽了,心中回答道:“那也有可能是皇帝根本沒有逃的機會,早被流賊和建虜包圍了!”
但是,這個猜測是萬萬說不出口的,只能附和道:“首輔大人高見!”
範景文的聲音忽然大了一點,道:“以本官看來,到此時還沒訊息那就說明戰事順利,此戰,朝廷必勝,陛下必勝!”
周邊的家丁聽到了,都露出了一絲驚喜。
首輔大人可是知兵的,他如此斷言,那肯定是錯不了吧?
但是,吳襄卻發現,首輔大人似乎是在強顏歡笑,否則他不會這麼多話!
鼓舞士氣麼?
他不認為這是好事!
一旦皇帝兵敗,建虜和流賊大軍兵臨城下,守城軍卒反而會因為失望而更慌亂!
哎,終歸來講,還是皇帝太冒失了。明知建虜和流賊大軍的兵力遠多於皇帝所領的軍隊,卻還要出戰!
沒錯,皇帝確實是力氣大,但是這是打仗,二十來萬人馬廝殺,個人的武勇真的是太微不足道了!
難不成皇帝以為,流賊或者建虜還會和他單挑,再重現宣府之戰一樣?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吳襄正在想著呢,忽然,就聽範景文略微帶著一點激動說道:“快,快看看,有幾騎快馬過來,是朝廷官軍還是他們的探馬?”
吳襄聞聲,立刻抬頭看去。他的年紀也和範景文一樣,有點大了,看不大清楚。
但是,邊上的家丁卻是看清了,一個個欣喜地大喊了起來。
“是錦衣衛,是錦衣衛快馬!”
“這是來報捷的麼?肯定是打贏了吧?”
“沒錯,應該是贏了,所以錦衣衛快馬才會回來報信的!”
“……”
在一眾人驚喜的時候,也有人比較悲觀。
“該不會是來求援的吧?”
“這麼快就打敗了十幾萬敵軍,這不可能吧?”
“……”
吳襄看遠的看不清楚,但是他卻能看清,就見首輔大人的兩隻手緊緊抓著窗戶框,隱隱能見手背上的青筋。但是,首輔大人的眼睛就盯著城外,似乎自己一點都沒察覺到雙手在用力。
他便知道,首輔大人心中很緊張啊!
想想也是,錦衣衛快馬回來,其實有可能是好訊息,也有可能是壞訊息,到底是好是壞,影響真的太大了!
甚至可以說,這一戰,賭的其實是國運。
不說勝了如何,萬一敗了的話,大明朝很可能是會沒了的!
於是,吳襄也看著城外的錦衣衛快馬,就感覺這時間過得很慢,怎麼跑了半天還是那麼遠?
終於,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候,城頭上眼尖的人就喊了起來。
“看到了,看到了,是高興的,他們是高興的!”
“沒錯,我也看到了,錦衣衛是開心的!”
“贏了,贏了,肯定贏了!”
“……”
範景文聽到他們的喊話,連忙轉頭問身邊的一個道:“真看清楚了?”
“老爺,真看清楚了,開心的,是高興的!”
這時候,錦衣衛快馬又近了一些,他們看到撲在城垛上看他們的京師守卒,便不再伏馬疾馳,而是直起上身,一邊向城頭上揮手,一邊大喊了起來:“大捷,我軍大捷……”
箭樓裡,範景文伸出一手,指著越來越近的錦衣衛快馬,那手指都有點顫抖,一邊對吳襄說道:“聽到沒有,聽到沒有,大捷,大捷啊……”
吳襄也是非常高興,竟然是大捷,真的是太好了!
不過與此同時,他也有些疑惑,皇帝到底是怎麼打的,竟然能以少勝多,打敗建虜和流賊的聯軍,那這樣的實力,豈不是能橫掃天下了?
剛想到這裡,他忽然又想到了一點,可能是打敗了敵人,但是說不定朝廷官軍也損失非常慘重吧? 說橫掃天下,還為時尚早!
此時,錦衣衛快馬已經到達城下,仰著頭,大聲喊道:“俘虜賊軍五萬多,我軍幾乎沒有傷亡,大捷!”
另外一個錦衣衛快馬跟著大喊道:“建虜聞風而逃,賊軍聞風而降,昌平之戰,我軍完勝!”
“開門,快開門!”
“……”
聽到他們的喊話,城頭上歡呼的人,卻忽然安靜了下來。
他們一個個都是滿臉不可置信的樣子,甚至不少人露出了懷疑的表情。
建虜聞風而逃,賊軍聞風而降?
這騙人也不是這樣騙的吧?
真要是這樣,建虜和賊軍還費了那麼大的勁,又是要斷京師糧草,又是要挖大明朝的皇陵?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一時之間,城頭上的守軍,要麼懷疑底下這幾個錦衣衛快馬在謊報軍情,要麼乾脆懷疑他們到底是不是真的錦衣衛校尉,別是賊軍冒充的吧?
伱要是說皇帝領軍慘勝賊軍和建虜,那他們還能相信,就這甚麼建虜聞風而逃,賊軍聞風而降,傻子都不可能相信啊!
好在範景文認得其中一個錦衣衛快馬,是經常隨侍在皇帝身邊的。
他感覺箭樓裡太高了,便匆匆下了箭樓,來到靠外側的城垛處,帶著一點忐忑,大聲問道:“怎麼會如此大捷?”
那錦衣衛快馬也認得這個大明首輔,便興奮地答道:“小人也不知道,反正我們趕到戰場的時候,建虜已經跑了。然後陛下身先士卒,向李賊大軍發起衝鋒,李賊大軍的騎軍先逃,步軍就全部投降了!”
這番話,說起來也符合建虜聞風而逃,賊軍聞風而降,但是也讓範景文了解到,這其中估計有甚麼隱情!
不過隱情不隱情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皇帝已經取得大捷!
這就足夠了!
於是,範景文連忙下令開城門,同時更是吩咐吳襄道:“派群嗓門大的,跟在錦衣衛快馬後面,向全城喊話,廣而告之!”
京師的氣氛實在太讓人沉重,大捷的好訊息到了,自然要全城同樂了。
“末將遵旨!”吳襄聽了,立刻答應一聲,連忙去安排了!
於是,在京師的大街小巷,很快就有此起彼伏的喊聲響起。
“昌平大捷!”
“建虜聞風而逃!”
“流賊聞風而降!”
“……”
錦衣衛快馬都還沒趕到宮裡呢,這動靜就已經驚動紫禁城裡面了。
陪著母后在太廟靜坐祈禱的太子朱慈烺聽到動靜,第一個便跳起來,驚喜交加地對周皇后說道:“母后,聽到了麼?大捷,是大捷啊!”
其實,這個時候已經聽不清外面在喊甚麼了。
但是,那喧譁聲中帶著興奮高興的意思,卻是有耳朵就能聽出來的。更不用說,隱隱地,能聽到幾個詞,都是和大捷有關的。
而且,這個時候,能讓整個京師的人都興奮成這樣,那不用說,就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皇帝領軍取得大捷!
周皇后聽了,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鬆了口氣,呵呵笑道:“這就好,這就好啊!”
忽然,她又想起甚麼,連忙向太祖皇帝像跪拜。
其他人也連忙跪拜,祖宗保佑,大明渡過這一劫了!
終於,捷報傳到紫禁城,文武百官紛紛趕到,一起分享勝利的喜悅。很多人都建議,立刻派人勞軍,救治傷員等等。
但是,也有人立刻就提醒道:“這一次,可是沒甚麼傷亡,有蘭陵營在,就沒京師甚麼事!”
“哦,對對對,這次就沒甚麼傷亡!真的是,也是我糊塗了,總是惦記著這是一場惡戰呢!”
“……”
歡慶聲中,也有人有疑惑,建虜為何突然跑了呢?
吳三桂出征,吳襄是肯定知道的。他差不多猜出來,為何建虜突然跑了。隨即,他就有些擔心起來了。就怕他兒子來不及逃回來,被建虜給堵在遼東,那就危險了。
等到下午時候,又有錦衣衛快馬趕回京師,讓京師這邊立刻準備糧草,隨後有劉九卿部前來押運糧草。
這麼一來,京師這邊也就知道了,皇帝是要領軍打剩下的建虜,這一下,他們就更興奮了。
“這都多少年了,以前每次建虜入關,都是燒殺劫掠,每次都搶得盆滿缽滿回去,我們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可不是,甚至建虜還寫了個牌子,說甚麼諸軍免送,你說氣人不氣人!”
“你們不知道吧,寫諸軍免送那個奴酋,已經被陛下活捉,血祭了忠烈堂的忠烈!這時代,已經變了!”
“可不是,如今陛下要領軍去送送他們,估計會嚇得屁滾尿流,求陛下別送了吧,哈哈!”
“就該這樣,敢進關一次,就打斷腿,這樣建虜就不敢再進關了!”
“打斷腿?那是便宜了他們,要叫他們有來無回才好!”
“有來無回也不行,甚麼時候,陛下就領軍把建虜都沒了,把遼東都收復了才好!”
“……”
也就是京師有糧食管制,更不能用糧食釀酒,要不然的話,哪怕天黑了,估計京師還會很熱鬧!
不過相對京師這邊而言,遠在靜海那邊的李自成大軍就不同了。
夜幕之後,城內城外,全都安靜了下來。
這炎熱的天氣,不止是讓建虜難受,也讓李自成的軍隊也難受,特別是紮營在野地裡的那些軍卒。
不過,再難受也難受不到李自成這些上層人物。
就在靜海縣衙的大堂,李自成和牛金星等人都在飲酒。
只聽牛金星舉杯向李自成說道:“微臣就先恭喜殿下,按照軍師所料,明國皇帝很可能會親自領軍出戰,說不定能一戰就擒獲明國皇帝,改朝換代便在當下了!”
李自成一聽,當即哈哈一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這個敬酒,他必須喝。
不管侍女給他倒酒,李自成看向宋獻策說道:“你說明國皇帝有五成的可能親自領軍一搏,他卻不知道,將軍難免陣上亡,看看孤,戰事打多了,這不也付出了一隻眼睛的代價。明國皇帝自持力氣大,總會受到教訓,孤就看著,看這次能不能成!”
宋獻策聽了,馬上回答道:“想那明國太祖為吳王之後,也已經甚少領兵親征,殿下以後也得少領兵親征為好!”
李自成聽到這話,想著自己這時候應該就相當於明國太祖當了吳王之後,便笑著點點頭道:“孤知道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最多再過幾年,自己就可以登基稱帝了!
然而,不出意外的話,一般都會出意外。
他們幾個人正在高興著呢,忽然外面有急促地腳步聲傳來,卻是探馬來報:“殿下,建虜那邊似乎有動靜,但夜幕之下看不清楚,可否近前探聽訊息?”
底下探馬的不和,李自成也是知道了的,為此,嚴禁和大清探馬起衝突。
此時聽到這個訊息,他有點意外,便看向自己的這兩個謀臣。
牛金星聽了,笑著說道:“他們估計也在歡慶吧,不用管,明早看看情況就知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