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阿濟格的如意算盤
滿清對明朝官軍的一種屢試不爽的戰術，便是圍點打援。
不管是否有重炮，只要城池不是能輕易攻下的，滿清都會採用這種戰術。
因為攻城戰的損失，特別是針對守城意志堅決的攻城戰，損失都會很大，而滿清人少，因此便會採用圍點打援。利用的優勢，也是他們的野戰無敵。
不管滿清在入關前，還是入關之後，大都是以此為原則的。
這次的宣府之戰，其實也是如此。
雖然阿濟格沒有領軍守宣府城，但是已經達到了吸引明軍來攻，而後和明軍決戰於野外的目的。
阿濟格無視一支明軍沿長城沿線進佔張家口，領兵渡過洋河，背水結陣。
八旗滿洲和八旗蒙古在陣前兩翼，中間是八旗漢軍以及孔有德和沈志祥的軍隊。火器和火炮在前，每行5-6人的縱深。
整個軍陣，呈橫陣部署在第一線，前方是鹿角和長槍的掩護，左右兩邊是火炮與火槍騎兵的佇列。陣線完全由火器構築，火炮營陣的後方會有藤牌和鳥槍的護衛。使用弓箭、槍刀為主的冷兵器部隊被部署在後面陣線。
雙方大軍互相迫近之後，明軍夜不收和建虜探馬各自歸隊，不再進行彼此的廝殺。至此，戰事的主角，由斥候戰轉為主力對決。
崇禎皇帝領軍到來，第一眼看到遠處的建虜軍陣，就很是震驚了一下。
眼前的建虜軍陣，軍服統一，旗號鮮明，光是這一點，就讓人很有壓迫感，感覺對方是正規軍隊。
崇禎皇帝之前的對手是李自成的大順軍，反而身上穿得是各類衣裳，哪怕同一個將領手下的軍服，也都是五花八門，很不一樣。
崇禎皇帝自己所領的這支軍隊，雖然比李自成的大順軍要好一些，但是也遠比不上眼前這支建虜軍隊。原因也很簡單，崇禎皇帝的這支軍隊是七拼八湊，並且還有從俘虜中轉化過來的將士。
本來他班師回京之後，才會全體換裝。但是，這不是還沒來得及呢！
建虜軍陣還讓崇禎皇帝震驚的是，建虜軍中火器完備，據目測，火器該是佔了一半以上，並且制式統一，火炮和鳥銃不缺。從列隊的情況看，該是掌握了分段射擊或者輪流持續射擊的法子。
精良火器的威力，絕對是要比冷兵器強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另外，眼前這支建虜軍隊雖然面對兩倍於他們的兵力，但是從他們軍卒的臉上看不到一絲驚慌，反而一個個都是充滿了自信，甚至他們似乎還有一種迫不及待想要出戰立功的表現，根本就無懼無畏。
崇禎皇帝不得不承認，這支建虜軍隊是他到目前為止見過最為精銳的軍隊。
作為最能打的將領，周遇吉自然是位於中軍這邊的。他此時就在皇帝的身邊，表情嚴峻地說道：“陛下，建虜背水結陣，這是隻許勝不許敗的態勢，一旦戰起，必會人人拼命！而且看建虜這個陣勢，該是以火器推進，再輔之以騎軍見機而動。”
背水結陣，在華夏曆史上也有過好多起。總得來說，用得好，非常有用；用不好，那就是自己陷於絕境。一般而言，多用於己方兵力不佔優的情況。
建虜的火器多，確實是個頭疼的事情。火器的殺傷力之下，當面之敵很可能會被其打崩。換了一般的朝廷軍隊，這種陣勢下，只要將領的家丁被火器殺潰，那全軍必然雪崩，而後再遭遇建虜騎軍的追殺，一敗塗地便是在所難免了。
崇禎皇帝心中想著，一邊用千里眼打量建虜軍陣，考慮怎麼和這支建虜軍隊打更好一點？
正在這時，卻見建虜軍陣那邊出來了一個騎兵，打馬往明軍這邊而來。
很明顯，這是對方有話要說。
於是，明軍這邊並沒有開槍開炮射箭甚麼的，就等著那騎兵過來。
果然，那騎兵在明軍這邊一箭之地外勒馬站住，然後大聲喊道：“明國皇帝在不在？我們大清國和碩英親王有話要和明國皇帝說！”
周遇吉一聽這人的口音，便對崇禎皇帝說道：“此乃遼東漢人口音，原本是個漢人來的。”
崇禎皇帝聽了，向方正化點了下頭。
於是，方正化便大聲回答道：“大明叛逆安敢在萬歲爺面前稱王？”
建州女真是遼東都司轄下的一個部族，舉兵造反，可不就是大明朝的叛逆嚒！
那漢人韃子也不理這個話，確認明國皇帝在之後，便又大聲喊道：“我們殿下說了，聽說明國皇帝很是驍勇，敢不敢和我們殿下不帶親衛陣前單挑？”
聽到這話，崇禎皇帝有點懵，不是已經沒有武將單挑這種事了麼？怎麼建虜的阿濟格竟然提出要和自己單挑？
不會建虜真得是《三國演義》看多了吧？
他記得後世的時候有一種說法，說建虜那邊的奴酋，人人一本《三國演義》，喜歡從《三國演義》中學兵法打仗。
是不是真有這個事兒不知道，但是對方提出主將單挑卻是聽著沒錯的！
這兩軍擺出架勢，火器時代了，竟然還要單挑？
邊上的方正化聽了，生怕崇禎皇帝答應，連忙搶先一步勸諫道：“萬歲爺，建虜詭計多端，以前從未聽說建虜有單挑一說，以防有詐！”
周遇吉在邊上，也是連忙進言道：“陛下，建虜常有狙殺敵軍大將的做法，不可不防！”
崇禎皇帝聽了，還沒說話呢，那邊的韃子已經在那嘲笑道：“不敢麼？孬種，那就洗好脖子等著。”
說完之後，他舉起雙手示意，頓時遠處的韃子軍陣那就響起了一片嘲笑聲響。
聽到那韃子的話，還有對面軍陣中的聲響，御前直屬標營的統領金振孫頓時就火了，當即大聲喝道：“陛下何等身份，豈有和阿貓阿狗單挑之理？老子要和你們的偽皇帝單挑，敢應麼？”
那個韃子壓根不理金振孫，打馬開始迴轉。
建虜軍陣中的阿濟格左右看看，心中很是滿意。
他其實早就料定，明國皇帝怎麼可能答應和他單挑的要求！要知道，那可是皇帝，不是甚麼武將！
既然如此，他還是派人去挑釁，就能鼓舞軍中士氣，又能打擊下對面明軍計程車氣，何樂而不為呢！
就算退一步說，明國皇帝真得腦子一熱答應了單挑，那豈不是就賺大了！兩軍還沒開戰，就先把對面的皇帝活捉或者殺了，這戰事就會更容易打了！
反正不管怎麼算，都是很划算的。
可誰知，派出去的手下似乎又回頭了，繼續轉向明軍那邊在說話。
這一下，阿濟格就有點奇怪了。
不是已經要回轉了麼？難不成那明國皇帝答應要單挑了？
這不可能吧？那明國皇帝又不是毛頭小子了，真敢做出這麼幼稚的事情？
不止他是這麼想的，包括孔有德等人，皆是非常意外。
皇帝昏庸無能，他們是真心有體會過，也是萬般無奈，才不得不領軍投靠了以前的生死仇敵。如今，這皇帝竟然會有勇氣接受陣前單挑的挑戰？
大清這邊和碩親王可是有好些個，但是明國皇帝卻只有一個的。光是這身份就不對等，那明國皇帝不會還是昏庸才會接受這明顯是不公平的要求吧？
他們正在想著時，就見那派出去的人已經打馬返回，然後向有些疑惑的阿濟格稟告道：“殿下，明國皇帝答應陣前單挑了！”
聽到這話，幾乎所有人都覺得這不可能！
這不，就聽碩塞立刻對阿濟格說道：“該不會是假扮皇帝的人來單挑吧？”
如果說是皇帝本人真得來單挑，他雖然年少，都不敢相信會是真的。
阿濟格一聽，很有可能。
單挑的話，雙方盔甲穿著，甚至都還有面罩，誰能知道誰？明軍中挑選出最能打的和自己這個親王來打？
雖然阿濟格自持武勇，但是也沒想過他是天下第一。光是大清國中，號稱巴圖魯第一人的，就不是他。
因此，阿濟格不敢說能打贏明軍中的任何一個人，可要說和明國皇帝單挑，那他絕對是願意的，除此之外，他又不傻！
於是，他立刻傳令，問軍中誰見過明國皇帝的？
結果，就連孔有德這些降將都沒資格見崇禎皇帝，就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這一下，阿濟格難住了。
說陣前單挑的是他，結果人家明國皇帝都答應了，結果他又擔心明國皇帝可能是假冒的，就這懷疑來懷疑去的，一下就顯得他膽怯，反而漲明軍計程車氣。
這一招，頗有點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意思了！
好在孔有德等人提醒，阿濟格立刻派人去宣府城裡提取那幾個明國官員。不管如何，他們總是認識皇帝的。
讓阿濟格有點意外的是，那個晉商王登庫聞訊趕來了，對阿濟格稟告道：“殿下，小人也曾偷偷看過明國皇帝，認得其長甚麼樣！”
阿濟格一聽之下頓時就高興了，那就不用管幾個明國官員會不會騙人的事情了。
於是，他便對王登庫說道：“本王一會要和明國皇帝單挑，你騎馬隨本王一起去，確認當面之人是否真是明國皇帝！”
王登庫一聽，非常高興，連忙回答道：“多虧殿下給了小人這麼一個機會，小人就要看著那狗皇帝被殿下打死在眼前。”
他確實見過崇禎皇帝，畢竟崇禎皇帝在宣府城裡待過幾天，甚至還召開過公審大會，宣府城裡有的是人看到過。
就身材而言，阿濟格身高臂長，一看就是孔武有力的那種；而當今皇帝只是看著的話，明顯要比阿濟格小一號。不管之前傳言當今皇帝多能打，至少在王登庫看來，肯定是阿濟格更為厲害的！
畢竟這位大清的親王，那都是從小廝殺出來的。不管是身子，還是經驗，明顯都能壓皇帝一頭的。
如此一來，就能親眼看著，報仇雪恨了！
可誰知，阿濟格聽了，卻是淡淡地說道：“本王不會直接殺死他，至少要擒回去給其他人看看！”
說著這話時，他的腦海中已經在想象了：他把活著的明國皇帝押到多爾袞等人的眼前，讓他們猜猜，這個人是誰？他們肯定猜不出來，但是那個洪承疇肯定認識，大驚失色之下說出身份，然後多爾袞等人頓時非常震驚……
想著這些，阿濟格就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正在這時，身邊的人已經在提醒他道：“殿下，明軍那邊也派人過來了。”
回過神來，阿濟格果然看到一名明國騎兵過來說話。
雙方溝通，最終確認兩邊主帥單挑的流程。
兩邊軍中，所有人都在等待這難忘的一幕。不過相對而言，兩邊的期待還是不同的。
在建虜這邊，聽到明國皇帝真得答應單挑，很快就要和他們的和碩英親王單挑，一個個都是非常開心。
“明國皇帝的腦袋是被門夾過了，竟然還敢答應單挑，這不是送死麼？”
“誰讓這個明國皇帝好面子呢，只是陣前稍微羞辱一番，就敢答應，果然不愧是昏君！”
“估計這個明國皇帝確實也有兩下子，被那些馬屁精一拍，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們大清這邊可不會慣著他，這下有好戲看了！”
“……”
建虜軍中的漢人，心情就有些複雜了。
說皇帝蠢吧，是真蠢！當皇帝的竟然會答應單挑這種離譜的事情，難不成朝廷將領都死絕了還要皇帝出馬？真是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事情！
要說皇帝勇敢，那也真是勇敢。兩軍陣前來單挑，不是一般人敢面對的！
他們期待阿濟格能贏，但是也對曾經效忠的皇帝，就在兩軍陣前被擒或者被殺，有點難以言表的情緒。或許，該由他們來做這事，是不是會更好一點？
至於朝廷官軍這邊，同樣有分不同的心思。當然，這個心思肯定不是壞心思。
有不少將士對自己的皇帝是充滿信心的，特別是那些見識過皇帝舉起千斤火炮的，覺得以皇帝的勇力打敗建虜，肯定也是可以的。
但是，更多的人是沒有親眼見識過，只是聽說而已。
不但只是聽說皇帝舉起千斤火炮，也只是聽說皇帝在固關下單騎用一招制服了賊將。
既然是聽說，那信心難免就不足一些。覺得畢竟是皇帝，在說皇帝的時候，肯定是有誇張的地方。如果是八九分的本事，誇成十分本事倒還好；但是，如果只是四五分的本事誇成了十分，那就難說了。
要知道，如今皇帝所要單挑的物件是建虜中聽說非常厲害的一個奴酋。本來建虜就要比流賊厲害，加上又是一個非常厲害的奴酋，自己的皇帝還能贏麼？
不同於上一次的單挑，這一次可是在真正的兩軍陣前單挑，還是兩軍的主帥！勝的一方，必然士氣高漲；敗的一方，主帥都要出事，問題可就大了。
特別是朝廷這邊，如果出事，那可是皇帝出事，後果更是非同小可。
不管是誰，此時此刻都認為，明國皇帝答應了建虜親王的單挑，明顯是虧大了！
周遇吉等將領，也都想阻止這場明顯不公平的單挑，但是崇禎皇帝已經決定，他們只能是非常無奈那種了。
對此，崇禎皇帝笑著對他們說道：“怎麼，你們對朕還沒信心？”
建虜公認最為厲害的，是那個甚麼鰲拜！第一個攻上皮島，殺出一個缺口從而解決了建虜心腹大患，被皇太極賜為大清第一巴圖魯。
阿濟格雖然厲害，估計也沒鰲拜厲害。
當然了，崇禎皇帝也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這不，就聽他對周遇吉等將領吩咐道：“朕答應單挑，也是為了能引發建虜混亂。只要一亂，其火器就不好發揮出優勢……”
崇禎皇帝所領的這支軍隊，是東拼西湊出來的軍隊，火器這些，都是他們原本軍中的火器，許多都還是用了很久的。整個軍中，火器的裝備率大概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
雖然說，這其實也可以用火器和建虜對拼的，但是很明顯，對拼之下傷亡肯定很大。如果有其他的手段能避免，他還是想避免的。
這支軍隊是他以後擴軍的種子軍隊，能少死一些人，就少死一些人！
周遇吉等人聽著皇帝的想法，他們互相看了看之後，就沒有再勸了。因為他們覺得，皇帝的這個法子，確實是個可行的法子，他們也能信得過。
於是，他們就根據皇帝的要求，返回各自的軍中去準備了起來。
終於，到了雙方約定單挑的時間。
阿濟格那邊，領著一群親衛，帶著王登庫騎馬先一步往陣前而來。
朝廷官軍這邊，方正化和人數一樣的親衛，也護送著崇禎皇帝往陣前而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頓時就被吸引在陣前了。
阿濟格和崇禎皇帝在相聚兩百多步的距離停下，然後各自派出一人，前去確認對面的身份。
王登庫這邊，騎馬走近之後，確認真得是明國皇帝，便咬牙切齒地說道：“狗皇帝，知道我是誰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