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女人沒一個好東西
綿延幾十裡的軍隊，正從北往南進發。
才下過大雨，不要說普通路面了，就是官道也都是泥濘不堪。
經常能看到，有騾馬車子之類堵在路中間，車輪陷進了泥地裡，一大群的軍卒，或在努力推著車子，或在前面驅趕著拉車的騾馬。
行進中的隊伍，被這些陷入泥地裡的騾馬車子堵得變成了一節一節的。
每個軍卒似乎都是有火氣，不是咒罵泥濘的道路，就是咒罵堵路的車子。不時能聽到口角聲，甚至還有拔刀相向，而後被軍官鎮壓。
這支軍隊的統帥李自成，其實也是差不多，一肚子的火氣，平時喜歡湊在他身邊的文官武將，看到他那臉色就悄悄地躲遠了一些。
實在不能躲的，便陪著他小心翼翼地行進，基本上很少人有開口說話。
這其實也不能怪李自成的脾氣差，誰遇到他這樣的情況，情緒肯定好不了！
本來是一帆風順地進軍晉地，眼看著就要佔領整個晉地了，結果一個周遇吉死守寧武關，耗掉了士氣如虹的軍心士氣，然後發現明國皇帝竟然領軍出征，徹底斷了他向北推進的道路。
就這，其實也不算甚麼。反手之間，在太原設下陷阱，大軍進入京畿之地，以奪取明國京師也是可以的。
結果沒想到，大軍又在保定城下吃了個虧，損失了大量人馬卻攻不下來。
如果只是這的話也算了，只要能打下明國京師，甚麼都能補回來。可又沒想到，那個明國皇帝不但沒有踏入他設好的陷阱，反而突襲打敗了他留在保定的軍隊。
損兵折將不說，還切斷了李自成的糧草補給，這麼一來，這京師就沒法打了，只能回師先解決明國皇帝的軍隊才行。
一來一回，損失了不知道多少兵馬糧草，軍心士氣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幾乎可以說，完全敗光了剛進入晉地時候勢如破竹帶來計程車氣。
道路泥濘，行軍艱難，不得已之下，李自成就在出發後沒多久，就下令破壞了之前花費兩天時間打造出來的大型攻城器械。
真的是沒一件好事，能高興地起來就怪了！
李自成身邊跟著走的宋獻策，看到他陰沉了一路的臉，覺得作為臣子，該是要說點甚麼，便對李自成說道：“殿下，明國皇帝不敢出雁門關和我軍決戰，如今我軍攻打京師之時又不敢直接來救，由此可知，其所領之軍該是兵力有限。從保定逃回的將士那邊，微臣也核實過，明國皇帝的軍隊頂多只有四五萬而已。”
聽到他開口說話，李自成便轉頭看了看他，沒有說甚麼，然後繼續轉回頭，看著前方，任由胯下戰馬馱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
宋獻策這邊，繼續對李自成說道：“我軍留守真定的軍隊有五萬之多，又是我軍糧草囤積之所，兵多糧足。明國皇帝不打真定的主意還好，要是又想和之前一樣打我們糧草囤積之所的主意，必然會和代州那次一樣鎩羽而歸。”
事實上，上次代州的時候，壓根沒想過代州有危險，因此兵力並不是很多。而真定城這邊，因為剛發生過代州的事情，李自成就在城內留了足足五萬人馬以防萬一。
此時，他聽宋獻策的話，神情果然好看了一點，不過他並沒有轉頭，而是皺著眉頭說道：“孤只是擔心，那明國皇帝像泥鰍一樣滑不溜手，不和孤正面決戰啊！”
說到這裡，李自成揚手用馬鞭一指行進中的軍隊，然後對宋獻策說道：“大軍從入晉地開始，連續征戰，轉戰千里，都沒有好好休整過，軍士煩躁，士氣有些低落，這可不是好事啊！”
這些話的意思，就是怕明國皇帝會學他以前一樣，避而不戰，一直拖著軍隊走。如果真這樣的話，他反而有些耗不起的。
宋獻策聽了，明白李自成的擔心。這種情況，其實如果有一場大勝的話，就能甚麼事都沒有。
比如說，攻佔明國京師，哪怕攻下保定也是可以的，又或者和明國皇帝決戰而勝之。
但是，就目前來看，暫時還沒有勝仗可以打。
他正在想著，忽然就聽到李自成說道：“如果明國皇帝不在保定的話，孤決定先攻下保定，讓將士們放鬆一下，提振了士氣之後再尋明國皇帝的麻煩！”
宋獻策聽得明白，李自成的意思，就是攻下保定屠城，就能有效發洩掉軍中負面情緒，重新提振士氣。
原本攻打保定的時候損失慘重，就已經積累了不少怨氣，如果能這麼發洩出來，確實是不錯的。至於能不能打下保定城，其實是沒有懸念的，只要多打幾次，肯定能打下保定城。上一次在保定的時候，其實就能看出來，只要再打一次保定，就肯定能打下保定城的。
這麼想著，他便附和李自成道：“殿下英明！要不微臣傳話下去，也能讓軍中將士早點趕到保定？”
李自成聽了，想了下還是搖搖頭說道：“等探馬打探到明國皇帝的確切訊息再說吧！”
他這話音剛落，就見前面有一隊騎士往這邊飛馳而來，速度之快，嚇得路邊的軍卒連連躲避咒罵。
宋獻策聞聲看去，然後連忙對李自成說道：“殿下，是探馬回報了！”
李自成聽了，點點頭，帶著一點期待看著探馬快速接近。
就連躲在後面的牛金星等人，看到情況之後也湊了過來。
“報……”一隊探馬在近前停下，為首的探馬翻身下馬，不顧地上泥濘，當即單膝跪下稟告道，“明國皇帝攻下了真定，汝侯已領騎軍趕往真定，讓屬下報於殿下……”
汝侯就是劉宗敏，當李自成一聽到劉芳亮所部遇襲之後，就立刻第一時間調了劉宗敏的騎軍，先一步趕往保定去的。
此時李自成一聽，當即大吃一驚，差點都掉下馬去，當即追問道：“甚麼，這怎麼可能，到底怎麼回事？”
剛剛還在分析過，明國皇帝是肯定不可能打下真定城的，結果就失陷了？
有那麼一瞬間，李自成都懷疑，該不會是高桂英和誰去勾結，把真定城給賣了吧？
畢竟他已經有兩個媳婦都跟著別人勾結，給他戴了綠帽了。
不過他很快就回過神來，高氏不可能這麼做的，高一功都在自己身邊，敢這麼做，就不要她弟的性命了？
李自成正想著，就聽探馬解釋道：“汝侯遇到了從真定逃回來的敗卒，說是明國皇帝親領大軍，大約四五萬左右，冒雨強攻，真定因此失守。”
聽到這裡，李自成可以肯定，真定失守絕對是真的了。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搜刮囤積糧草之所，竟然被明國皇帝攻陷了，這不等於是掐住了他的脖子！
這會兒如果要補充糧草的話，一時半會都沒地方補充去。
太原那邊的糧草，就在真定城內；再遠，就只能去河南等地了。可是，離得太遠，路上都不知道要消耗多少糧草！
李自成想著，腦門的青筋直跳，臉色有點猙獰起來，厲聲怒喝道：“高桂英這個婆娘是幹甚麼吃的，竟然把真定給丟了！老子就知道，女人沒一個好東西！”
宋獻策一看李自成有失控的跡象，連忙奏道：“殿下，如今之計，還是以奪回真定為先。否則軍中糧草耗盡，後果不堪設想！”
比較幸運的是，因為之前就想過，攻打明國京師不是一兩天內就能攻下來的，因此隨軍攜帶的糧草較多，還夠二十萬大軍半個月用的。
聽到他的話，李自成回過神來，強行控制了自己的情緒，當即怒喝道：“傳孤旨意，全軍加速行軍，有任何敢拖延怠慢者，斬！”
本來的話，天氣不好，道路泥濘，大部分軍卒都不願趕路，耗著就等天黑紮營可以休息。
這一下，隨著李自成的軍令傳下，所有人都沒得摸魚，必須加快行軍了。
怨聲載道之下，無數的腳步踏著一個又一個的水坑泥潭，發出“啪啪”的聲響。
一群又一群的軍卒，被軍官驅趕著當騾當馬，推著一輛輛的車往前走。
大順軍的行進速度，一下加快了很多。
………………
保定城這裡，自從皇帝領軍走了之後，守軍一直嚴陣以待。 雖然說，剛經歷過一次大勝，但是也差點被破城，用心有餘悸來形容，才是最恰當不過的。
皇帝領軍出征，並且李賊大軍很快就會過來，每個保定城裡的人，都是帶著一些忐忑的。
畢竟他們看到過，城外望不到頭的流賊大軍。皇帝的人馬，明顯比賊軍要少很多，一旦賊軍主力再來，保定能守住麼？
還有，皇帝領著軍隊去打仗，還能再打贏麼？如果皇帝吃了敗仗，那保定的未來，肯定也會非常不好！
這樣的心思，幾乎是每個保定人都有的，甚至不少人連睡覺都不踏實，就怕眼睛一睜開的時候，聽到了皇帝的噩耗，又或者賊軍攻進城來了。
為此，保定城裡的軍民，每日都在加強城防。保定總督邵宗元也是每天忙到深夜，協調人力，物資等等。
這一日，他正在總督衙門和張羅俊等人商量事情呢，忽然就聽到大堂外傳來急促地腳步聲，當時就嚇了一跳。
“大人，總督大人，快去城頭，快……”
邵宗元的臉色一下就變了，立刻聞聲看向大堂外，就見張羅輔一臉驚喜地跑進來，頓時，他腦海中冒出了一個問號，到底是好是壞？
張羅俊見自家兄弟這麼著急匆忙的樣子，便立刻訓道：“總督大人面前，何以如此沒有體統？”
可誰知，張羅輔卻不管他哥，而是看向邵宗元，急速地說道：“總督大人快去城頭看，好像是流賊在逃命，從南往北跑，該是陛下在南邊打了勝仗了！”
一聽這話，邵宗元等人頓時大喜。他們心中一直擔心皇帝的安危，如今見有好訊息，自然是高興了，二話不說，立刻全都趕往城頭去了。
邵宗元趕到城頭之後，果然看到一群群的流賊，都在往北而逃。
“大人，末將請求出戰，殺他一頓！”呂應蛟等人看到邵宗元到了，立刻請戰道。
其他將領聽見，紛紛跟著請戰，群情激奮！
邵宗元看看遠離保定城牆逃跑的賊軍，似乎不像是作假的。不過最終，他還是搖搖頭說道：“城中並無騎軍，萬一是個陷阱的話，撤都來不及，還是謹慎一點為好吧！”
保定的騎軍，早就被方正化在當初的時候帶走了，但是不管怎麼樣，幾十騎還是湊得出來的。
呂應蛟便立刻又請戰道：“末將只要領二十騎便成，抓幾個賊人進來問問話，也能知道具體是甚麼情況？”
邵宗元聽了，感覺有理，最終便同意了。張大同也很想去，但是他搶不過呂應蛟，便只好算了。
沒過多久，呂應蛟順利抓了幾個賊人回來，一審問之下，頓時都是大喜。
“厲害了皇上，竟然一戰而下真定了！”
“這下可好了，那真定乃是賊軍囤積糧草所在，這下賊軍要急了！”
“皇上英明神武，真有太祖成祖之武功也！”
“……”
原本對於戰勝李賊大軍還看不到甚麼希望的，隨著訊息的明確，前景一下豁然開朗起來。不說一定能打贏賊軍，至少是看到了打贏賊軍的希望了！
訊息傳開，保定城便轟動了，到處都在傳皇帝怎麼領軍攻下真定城的。
明明保定城裡的軍民，都沒見到真定攻城戰，但是每個在傳的保定軍民，都在繪聲繪色地描述真定攻城戰，就像他們親眼所見一般。
甚至都開始傳，說皇帝和手下幾員大將，都是以一當百那種，帶著朝廷官軍殺上了城頭，沒人能敵，如此便擊敗了真定的賊軍。
留在保定城內的女將劉蘭玉知道蘭陵營的一個用處是要宣講影響百姓，頓時就感覺這是個好機會，便連忙和手下商量起來，看怎麼宣傳。
不過她們不敢傳得太離譜，就按照她們想象中的攻城戰的樣子開始宣傳，最終是宣傳皇帝英明神武，帶領軍隊攻佔了真定城。
真當保定城熱鬧的時候，又見到了大隊的流賊騎軍，從北往南，越過保定城南下，所有人看到，都知道流賊這是往真定去的了。
一開始的時候，保定城的軍民，在勝利的鼓舞下還沒怎麼受影響。
但是，等到後來，看到李賊主力，一眼望不到頭的從保定經過時，之前勝利帶來的激動喜悅之情就開始消退了。
京營總兵之一的劉九卿看著城外的賊軍，恨聲說道：“要是有騎軍在手，就憑這支賊軍如此趕路之法，某必去衝殺一陣不可！如此，打亂李賊大軍的行軍，也能讓陛下那邊的壓力輕一些。”
只是很可惜，皇帝當時只讓他領步軍駐守保定而已。
聽到這話，邵宗元心中一動，頓時問道：“諸位可有甚麼良策，保住保定城的同時能打亂李賊大軍的行軍？”
皇帝的安危最是重要，李賊大軍全都壓向皇帝那邊，他有些擔心，就怕李賊大軍狗急跳牆，拼死一搏，會對皇帝造成威脅。
呂應蛟聽了，搖搖頭說道：“李賊大軍遠離城牆，我等又不能出城戰之，如之奈何？”
其他人聽了，也都是搖頭，實在是沒辦法。
可誰知，劉蘭玉卻是靈機一動道：“或許可以激怒賊軍，讓他們來攻打保定，如此不就會耽擱李賊大軍的行程？有多少兵力留下來攻打保定，便能減輕陛下那邊多少壓力了！”
她這些天都在想著怎麼宣傳，因此對於言語的利用，多有體會，此時才有此一說。
她這一說完，保定籍的官員頓時不說話了。倒是劉九卿卻是立刻附和道：“這個辦法好，就算李賊全軍一起來攻，本將也有把握擋他十天半月的。如此一來，流賊還能有糧草呼？只要能拖住李賊大軍不去攻打真定，爭奪糧草，李賊大軍必敗！”
邵宗元一聽，便立刻有了決斷道：“好，那就如此辦！”
呂應蛟等人聽了，衡量了下，覺得保定應該是沒有危險的，便也都附和了。
對於怎麼激怒流賊，幾個糙漢子最是有想法了，商量了一陣之後，邵宗元立刻讓人去安排。
就見全城百姓都從各自屋裡出來，都在最靠近李賊大軍的西面城牆下站好，大街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是興奮之色，似乎是為參與這麼有意思的事情而興奮。
所有的人，都抬頭看向城頭上，等著訊號。
邵宗元見都準備好了，也不耽擱，當即讓劉玉蘭指揮。
於是，手拿一面小旗的劉玉蘭站在城頭上，看著城下的無數百姓，把她手下小旗往下一揮。
城外匆忙趕路的大順軍軍卒，忽然之間，就聽到了保定城那邊傳來了震耳欲聾的齊聲大喊聲。
都不用仔細聽，就能聽得清清楚楚：
“李自成房事無能，老婆跟著別人跑！”
“李自成的帽子綠油油，油光發亮！”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