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得民心者得天下
崇禎皇帝聽了,覺得有必要讓這個心腹愛將能更清晰地瞭解當前局勢,便對他說道:“朕下詔勤王了,不過吳三桂藉口需要安置遼民,用船來回運輸,不知何時才會真得勤王。他這手,表面上是挑不出錯,可朕知道,他絕對是在拖延,見機行事而已。”
如果吳三桂真的有忠君之心,哪會那麼墨跡,直接讓地方官負責安置遼民,哪怕讓山海關總兵高第來負責也行,而後他疾馳京師,也不用多少時間的。
“山東總兵劉澤清,接到旨意後卻藉口跌落馬摔傷了腿,無法領兵勤王。”
吳三桂比起這個劉澤清,顯然藉口更為高明一些。或者說,劉澤清應該認識到大勢已去,壓根不想增援,甚至連藉口都隨便給了。
崇禎皇帝接著再說道:“還有左良玉,竟然上奏事請示說他領兵怎麼走是否可以!他甚麼時候這麼聽話,連行軍路線都要朝廷批准了?”
說到這裡,他看著周遇吉,斷然說道:“天下臣子,何人忠心,何人不忠,朕心中自然有數。如今這寧武關無恙,朕也該處置他們了!”
周遇吉見崇禎皇帝心中有數,便不再多言。
崇禎皇帝就如剛才和周遇吉所言,之前一門心思救寧武關,就沒管其他。如今他已安心,便開始讓方正化磨墨,開始寫聖旨。
第一道聖旨,就是給吳三桂的。第二道聖旨,是要公告天下的,先發往京師,由京師那邊公告天下。
周遇吉在邊上看著,看到給吳三桂的聖旨,他安心了。但是,當他看到這第二道的聖旨時,就有些皺眉,猶豫片刻之後,他還是諫言道:“陛下,如今正是用兵之時,如此怕是會……”
崇禎皇帝不用等他說完便知道他是甚麼意思,當即冷笑一聲道:“他們就是存了你這種想法,覺得手握軍隊,朝廷便對他們無可奈何。如此軍隊,朕要之何用?軍紀敗壞,以至於民聞官軍而色變,此還是官軍否?”
說到這裡,他正色說道:“朕親征天下,首先便是要從人心開始。所謂得民心者得天下!朕不怕敵人多,只怕豬隊友多!”
周遇吉聽了,仔細一想,面露慚愧之色,連忙抱拳回奏道:“陛下高瞻遠矚,是末將想錯了!”
崇禎皇帝聽了,只是笑笑,並沒有責怪,寫好了旨意,用了印之後,便讓人發出旨意了。
隨後,他便笑著對周遇吉道:“朕聞卿之夫人亦是騎射熟練,有石柱秦卿之風,不知可願建功立業,留名後世?”
後世有的記載,是說周遇吉夫人劉氏,素來勇健,帶領幾十名婦女拒守公廨,登上屋頂向李自成軍放箭,全部被李自成軍燒死。
由此可知,應該是大順軍其實奈何不得她們,所以才被迫放火燒的。
說起來也是,明末英雄四起,也不乏女性英雄。
最為有名的,就是唯一史冊記載的女將秦良玉,為大明朝南征北戰,一生精忠報國,為後世所敬重。
另外,還有她的兒媳婦張鳳儀其實也是,同樣領軍南征北戰,只是在崇禎六年的時候,孤軍無援,最終戰死在侯家莊。
此時,周遇吉一聽皇帝這話,頓時驚喜,當即抱拳回奏道:“內子一向敬佩秦總兵,如能學秦總兵一樣,是其所願也!”
秦良玉的名聲,在這個明末時候早已傳開。
一個女人,勝過了不知道多少男兒,忠義無雙,也讓不知道多少男人為之欽佩,更不用說女人了。
不過秦良玉是因為掌石柱土司權,因此得領石柱土司兵而可征戰天下。張鳳儀能領兵征戰天下,也是因為有石柱土司兵,而不是朝廷委派。周遇吉的媳婦就算有領兵征戰天下的心思,也沒有那個條件的。
但是,如今崇禎皇帝主動給出來了,瞭解自己媳婦的周遇吉一聽,當然是欣喜萬分了。
於是,他連忙派人去後衙叫他媳婦。
只是一會的功夫,他媳婦就匆匆趕來,臉上驚喜交加,連忙向皇帝見禮。
崇禎皇帝看著眼前女人,身高臂長,只是比周遇吉稍微矮一點,看著就知道是個有力氣的女人。
於是,他便微笑著對她說道:“朕沿途而來,觀男丁凋零,而女人甚多。因此,欲在新組建京營中設一女兵營,以軍隊紀律訓練之,主要為軍中傷病救治,在地方上則溝通百姓明朝廷之策。等天下太平之後,女兵退伍,可入地方衙門做事,亦領俸祿,如何?”
從萬曆末年開始就連續戰亂,男人數量便急劇減少,很容易形成男少女多的情況,這是常識。
崇禎皇帝一路快馬趕來寧武關,在宣府、陽和、大同都待過,早就注意到了這個現象。又根據後世的經驗,自然就有設立女兵的打算。
這個女兵,肯定不是像男人一樣上戰場廝殺。用火器的話,可能男女區別還不大,但是冷兵器廝殺,女人真的是處於弱勢,不合適的。
但是,衛生兵,宣傳兵這種,顯然就是女性更為合適了。
此時,周劉氏一聽皇帝的話,不由得稍微有些失望,這和她期待的上陣殺敵還是有區別的。畢竟她自己和她帶著的幾個健婦都是能開弓射箭,射得李自成的手下都無可奈何的。
不過皇帝計劃顯然周詳,連女兵退伍之後的安排都說了,能讓女人以後領一份俸祿,這可是非常難得的事情。
稍微考慮之後,周劉氏便答應了。
崇禎皇帝一聽,便對她說道:“如此,朕便設一蘭陵營,蘭陵出蘭花,為高雅之花,代表君子高潔之風,符合女兵救死扶傷和宣傳朝廷之策、普惠世人之意。卿暫為蘭陵營參將,由卿去招募女兵,月餉一兩銀子。”
“招募女兵分三種:第一種,是蘭陵營中護衛職責,要求勇健能殺敵;第二種是心靈手巧,能細心救護同袍;第三種是才思敏捷,能說會道,擅歌舞說唱為佳。暫定三個百戶,共三百人,皆由卿定!等熟練之後,再行擴編!”
周劉氏,本名劉蘭玉,一聽皇帝這安排,便又欣喜起來,連忙謝恩。
雖然不是她最想要的那種上陣廝殺,可這也是正兒八經的軍隊,還是京營所屬,有一個好聽的名字,蘭陵營,皇帝都說了,他們這個女兵營代表君子高潔的意思!
崇禎皇帝又讓方正化給了劉蘭玉一塊金牌道:“卿首次募兵,還是招募女兵,怕是會遇到不少問題,賜卿金牌,可少不少麻煩,但是切記,不可濫用,一切要遵循朝廷法度!”
連周遇吉都沒有金牌,劉蘭玉就有,她看看周遇吉,歡喜地收下,然後立刻回奏道:“陛下,民女……末將身邊就有能上陣廝殺,又能開弓射箭的幾名健婦,不知可為護衛女兵之軍官?”
崇禎皇帝一聽,當即笑著說道:“朕說了,女兵營皆由卿定。不過進了女兵營,須得自由之身。”
劉蘭玉的幾個女伴,自然是她買來,隨著她一起習武練劍的女伴。不再是主僕關係,但是能給她們一個這麼好的出身,她也是很開心的。她當即表示沒問題,甚至還說,她明日就去大同、宣府一帶募兵。很明顯,積極性很高。
安排了這個事情之後,在夜幕之下,周遇吉陪同著崇禎皇帝登上了寧武關的城頭。
此時的崇禎皇帝,雖然因為天色的原因看不清城下的情況,但是能聞到一股股的血腥味。如果不是那種血流成河的凶地,是不可能在曠野中聞到如此濃厚的血腥味。
抬頭看去,在遠處的流賊大營,火把照耀之下,如同天上的星星一樣多。
不得不說,李自成的兵力,確實十倍以上寧武關的守軍數量。
這個寧武關,如同絞肉機一樣,有無數的生命在這裡被收割,這就是戰爭吧!
作為後世的人,看著眼前的一切,崇禎皇帝還是有很多感觸的。 或許在真正的崇禎皇帝眼裡,外面的都是叛軍,死了便死了。但是,作為一個後世的靈魂來說,他們還有一個共同的民族成分,要是有可能,還是少死一些人為好。
畢竟在這個時代,正是歐洲大航海,在擴張搶地盤的時候,華夏兒女,也當參與進去才行!
而這,是需要人力物力的。
崇禎皇帝想著這些,心中不由得感慨:當儘早結束這個亂世才行啊!
不過要結束這個亂世,還需要很長的路要走。李自成,張獻忠都已經成了氣候,建虜還在關外虎視眈眈,左良玉、劉良佐等朝廷武將擁兵自重,為禍地方,已是十足的軍閥。
朝堂上,從萬曆年間開始的黨爭,已刻入文官的骨髓,要想消除這種門戶之見,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大明朝兩百七十多年,哪怕開國時候的制度定得再好,可隨著時代的發展,有的不適應新的時代,有的則是人為爛掉了。
要重新開創盛世,真的是不容易!
不過幸好的是,自己熟悉這段歷史,又有四百多年的知識積累,身居九五至尊,還是可以努力一下的!
崇禎皇帝正在想著,他身邊的周遇吉以為他被賊軍數量給驚到了,便給他說道:“陛下勿憂,賊軍趕去雁門關是要繞路的,遠不及我軍之快。末將估計,該能再消耗賊軍兩天是沒問題的。”
聽到他的話,崇禎皇帝回過神來,看著遠處的星星點點,忽然問道:“他們目前並不知道寧武關已來援軍,如果我們趁夜偷營,是不是會出乎其意料,卿覺得如何?”
周遇吉聽了,神情一動,不過他馬上又想起了甚麼,便回答崇禎皇帝道:“陛下英明,末將以為,確實有偷襲成功的可能。如果末將手下有精銳騎軍,則可用於夜襲,利用騎軍速度優勢不但可以製造聲勢,且可以四處放火,衝擊集結之賊軍,如若賊軍防範甚嚴,亦可儘早脫離,避免損失。”
說到這裡,他藉助火把的光亮看到皇帝似乎臉有喜氣,便連忙接著說道:“但是,為將者未慮勝,先慮敗故可百戰不殆矣。末將手下沒有精銳騎軍,則帶出去就容易失去建制,傳下的號令不遵守,甚至還沒近前衝鋒,就可能被流賊野外崗哨發現。更有可能該撤退之時,也做不到及時撤退。顧非精銳之師,不好用於夜戰,特別還是敵軍實力更為強大的情況,更是不妥!”
聽到這話,崇禎皇帝想起自己帶來的騎軍,都是各路人馬拼湊起來的,雖然臨時整合成了三個騎兵營,但是並沒有訓練過。只是一直趕路,最多是抓捕下晉商之流。說句不好聽的話,可能將士之間都還不熟悉。
這樣的騎軍,要帶出去夜襲龐大的敵軍,真是有點想當然了!
想到這,崇禎皇帝並沒有堅持,誠懇地對周遇吉說道:“還是卿說得在理,那且先耗著賊軍,等雁門關那邊奪下之後,我們再商議下一步計劃吧!”
周遇吉見皇帝聽勸,心中頓時鬆了口氣。
皇帝親臨,確實能提振士氣,但是就怕外行指揮內行。真要那樣的話,皇帝要強行做事情,他也沒法阻攔,反而會成壞事。
可如今,皇帝顯得很英明,並沒有這種預想的壞事發生,周遇吉對皇帝御駕親征這事,才算是真正放心下來了。
………………
保定府,城門大開,一支軍隊正在進城。
在城門口邊上,新任保定總督邵宗元帶保定總兵呂應蛟,保定副將張大同,保定守備張之坦,正在給一位眾將簇擁著的大紅緋袍官員見禮:“督師大駕光臨,實在是保定百姓之幸也!”
這個督師,不是別人,正是代天子出征的內閣輔臣李建泰。他見保定這邊這麼識相,一來就開門讓他入城,心中很是高興,當即也是笑著說道:“本官代天子出征,自是應該的。”
“下官略備薄酒,為督師及各位總兵接風洗塵。”邵宗元懇切地說道,“昨日快馬來報,說賊軍已攻克真定,不日便會來襲,保定這邊,真要仰仗督師威武了!”
李建泰聽了,轉頭看了身後那些將領一眼,然後轉回頭說道:“本官殺賊,自是理所應當。不過軍中糧餉甚缺,難保有心無力啊!”
他身後的將領聽了,都是連連附和,紛紛叫苦。
邵宗元聽了,連忙說道:“還請各位大帥放心,本官自是知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的道理。聽聞賊軍要來,已是籌集了部分糧草軍餉,可先給諸位大帥之用,只是還望諸位大帥保保定不失!”
聽這話,李建泰身後的這些將領,都是喜笑顏開,連連點頭,保證絕對會保護好保定城的。
這保定城這邊,又是主動開門,又是準備了糧草軍餉,和他們之前經過的定興縣城待遇完全不同,讓他們很是開心,氣氛也就變得非常和諧。
於是,邵宗元便引著李建泰到了總督府,直入後衙。
就見後衙的大堂上,還有後衙院子裡,已經擺滿了好多桌子,侍女家丁之類侍立一邊。
具體來說,大堂內是兩張桌子,院子裡是七八張桌子。
很明顯,李建泰和他手下總兵之類,都是坐大堂裡面的,而他們的親衛,自然就沒有這個資格,是要坐院子裡的。
邵宗元引著李建泰坐到上位,他陪同一側,然後便大聲吩咐廚房上菜。
幾乎就沒有耽擱,各種佳餚立刻就端上桌,還有一罈罈的美酒也是開啟,大堂內,馬上便是酒香四溢。
邵宗元招呼著他們喝酒吃菜,說他們一路辛苦,只能薄酒以待。
這邊見他如此客氣,自然也是說他客氣,雙方賓主盡歡,當即吃喝起來。
這些人走了一路,自然也是餓了的,如此豐盛的宴席,更是助長了他們的食慾,大吃大喝就免不了了。特別是院子裡的那些親衛,更是沒見過這麼豐盛的一頓,那就更不用說了,都在搶著吃了。
酒過三巡之後,邵宗元便端了酒杯,向李建泰敬酒道:“督師代天子出征,為我大明朝所未見也。此等恩遇,堪稱人臣之極。下官敬督師一杯!”
李建泰聽了,很是高興,當即回了一杯。
然後,邵宗元又舉著酒杯,對武將那一桌道:“諸位大帥隨督師出征,也是受了皇上遣將禮的,我大明朝武將,有此殊榮的也幾經於無,本官在此,敬諸位一杯!”
這些武將聽到保定總督對他們這麼客氣,一個個也是喜笑顏開,當即拍胸脯回邵宗元了。
“還請總督大人放心,我等必然守好保定城,流賊要是敢來,就叫他有來無回!”
“沒錯,有我們在,總督大人放心好了!”
“……”
大堂內的和諧氣氛,頓時又到了一個高潮。
邵宗元看著他們一個個都喝了酒回禮,他的眼睛便瞅了陪同那些武將的呂應蛟等人,得到回應之後,忽然,他退開席位一步,然後把手中酒杯用力往地上一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