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陛下神射
城門口這邊，騎軍將士一如之前幾處一樣，在迅速接管城防，而城下這裡，崇禎皇帝面前，則是城門處這邊的人跪了一地。
不過此時，崇禎皇帝沒有理他們，只是在轉頭交代路上被他提拔為直屬標營遊擊的金振孫道：“你帶幾個人立刻趕往寧武關向周遇吉報信，說朕整頓了大同之後會盡快發兵救援寧武關。問清楚寧武關的戰況之後立刻回報。”
金振孫是武舉人出身，有力勇猛，在原本歷史上保衛保定的時候，連殺數個流賊頭目。他的身體素質，自然是強過不少人的。因此，在強行軍趕到大同之後，聽到這份旨意，他當即毫不猶豫地抱拳領旨，隨後點了幾個人，一人雙馬，出門南下疾馳而去。
看著他離去，崇禎皇帝算算時間，如果蝴蝶翅膀沒有影響到的話，寧武關至少還能守幾天，時間上來說，該是趕上了。
想著這個，他心中稍微鬆了口氣，然後轉回頭看向跪了一地的人群。
正在這時，崇禎皇帝就看到有兩個武將打扮的人，帶著二十來個親衛趕過來了。
根據原有崇禎皇帝的記憶，他一下就認出來了，那是姜瓖兄弟倆。
與此同時，姜瓖兄弟倆也看清了為首那武將的面容，因為心中有預期，一下便認出來，這個武將是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裡，而應該在紫禁城的皇帝！
這一刻，兩人都是大吃一驚，下意識地勒住韁繩，戰馬直立而起，發出痛苦的叫聲。
這種情況下，他們兩人也別無選擇，就見他們兩人馬上下馬，然後跪地見禮：“末將大同總兵姜瓖見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其他人自然也是跟著他見禮，一個個震驚而後又擔心。
崇禎皇帝看著低頭單膝跪地的姜瓖兄弟倆，冷聲喝道：“姜瓖，你可知罪？”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震驚。
不知道內情的人，就不知道皇帝為何一見姜瓖就問罪！
好像姜總兵也沒幹甚麼事情吧？真要說的話，反而是城中流傳巡撫大人有要投降流賊的小道訊息！
而姜瓖兄弟倆卻是心中大驚，不過他們不相信皇帝會知道他們倆人要投降的事情，因此，他們控制著表情，由姜瓖回答道：“回陛下，末將不知何罪之有？”
崇禎皇帝聽了，俯視著他，怒喝道：“你兄弟倆欲降賊又怕其他人不從，衛卿阻擾，於是便編造謠言汙衊衛卿，然後從代王手中騙取錢財為己收買人心控制城門，便於伱降賊，你可認？”
聽到這話，姜瓖第一個感覺，就是他此時是赤裸裸在大眾廣庭之下，全身上下所有都被人看光了一樣。
真的是萬萬沒想到，他在大同做的這些事情，皇帝是怎麼知道的？
要知道，這些計劃也就他大哥一人全盤知道，身邊的心腹親衛，也只是知道一部分而已。
如果說是他大哥告密，本身這降賊的事，就是他大哥先提出來的，也沒道理去告密！
這麼短的時間內，他想不明白怎麼回事，下意識想要做的事情，自然是抵賴了。
就聽他馬上回奏道：“陛下，末將冤枉，末將絕無此事，否則五馬分屍，不得好死！”
跪地上的其他人，聽到他們的對話，不由得互相看看，都是一臉疑惑，搞不明白皇帝為甚麼這麼問？就他們本身來說，他們還真不相信皇帝所說是真的！
崇禎皇帝早就知道他肯定會抵賴，當即只是冷笑一聲。
邊上的方正化見了，立刻一揮手，就見幾個錦衣衛校尉從後面押上來幾個五花大綁的人。
姜瓖睜眼一看，頓時猶如五雷轟頂，直接懵了。
這幾個五花大綁的人，不是別人，就是他派去給李自成送降表的姜開等人。
姜瓖是真想不明白，姜開怎麼就落到皇帝手中了呢？就算落到皇帝手中，只要不說，皇帝還會懷疑他們有問題？這不可能啊！
他自然是不知道，崇禎皇帝領軍趕來的時候，正好迎頭遇到了姜開等人。
本來開路的賀贊問明白了身份，只是押著，也沒多想。
但是崇禎皇帝知道，姜瓖是會事先給李自成遞降表，以至於李自成被周遇吉打怕了的心思又活了起來。
因此，他知道是姜瓖派出來的人之後便立刻下旨搜身。結果好巧不巧，一搜之下還真搜出了姜瓖的降表！
在姜瓖發愣的這會兒，一名錦衣衛校尉展開搜出來的那份降表，當眾開始唸了起來。
其他人看到姜瓖的親衛軍官被皇帝五花大綁地押出來，頓時非常驚訝。他們大機率猜出來，皇帝怕是拿到了甚麼證據。結果一聽之下，果然是姜瓖要向李賊投降的證據。
頓時，大多數人都是憤怒了，紛紛轉頭看向姜瓖，不聲不響就準備把他們給賣了？
他們盯著姜瓖，就想看他怎麼解釋？
都這種時候了，還能怎麼解釋？
都人贓俱獲了！
姜瓖聽到那錦衣衛校尉一念，便立刻回過神來，臉色發白，轉頭看了他哥一眼，看到他哥也看向他，便猙獰著臉低聲道：“魚死網破，上！”
過來的時候，兩兄弟已經有說過，萬一有事，能抓到皇帝，那就是天大的功勞。
因此，姜瑄聽到他弟的話，雖然知道要想抓到皇帝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他也是豁出去了，因為他知道，這種時候求饒悔過都是沒用的。
於是，單膝跪在地上的他，立刻用力蹬腿，向前猛撲了上去。
結果，姜瑄忽然發現，眼角瞅見的動靜有點不對，便下意識地轉頭去看。
就見他弟姜瓖卻是迅速轉身，翻身上馬要逃！
這顯然是哄他衝向皇帝，讓他吸引皇帝的注意，便於他能逃走！
這一下，姜瑄直接傻眼了！
崇禎皇帝看到姜瓖的動作飛快，躥到馬背上就想逃。他當即冷笑一聲，手一伸，喝道：“弓來！”
方正化聽了，二話不說，立刻取弓遞給皇帝，同時送上配套的箭支。
“駕……”
姜瓖狠狠地抽著馬屁股，以至於他胯下那匹駿馬如同箭一般躥出去。
這時候皇帝的人馬還沒有控制全城，向反方向逃的話，說不定還能逃出去的。
這是他此時心中唯一的念頭，為了這一線生機，他不惜騙他哥幫他做了個掩護。
姜瓖是大同最有權勢的總兵，他用的戰馬自然是最好的，這速度也是非常快，只是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經飛躥出去幾十步了。
然而，正在這時候，就忽然聽到他胯下戰馬一聲悲憫，隨即重重摔向地面。
姜瓖正一門心思逃命，壓根沒想著會突發這個狀況，一時之間沒有防備，根本來不及跳離戰馬，連馬帶人頓時成了滾地葫蘆，摔得他七葷八素，滿腦袋星星直冒。
等他回過神來時，脖子上已經架上了好多把出鞘的繡春刀。
城門底下，崇禎皇帝把手中弓重新給了方正化，同時冷聲說道：“如他所願，關入大牢，等朕出兵之時，拿他祭旗，五馬分屍！”
剛才姜瓖在抵賴的時候發誓，說如果他有投降賊軍的意思，那就五馬分屍，不得好死！
如今，看來是要應驗了！
方正化聽了，當即讚道：“萬歲爺真是好箭法，一箭就射中了疾馳的戰馬，奴婢看得清楚，那箭羽都沒入馬肚子了！”
崇禎皇帝聽了，只是向他淡淡一笑，似乎並沒有甚麼。 其實他自己知道，剛才他是想射人的，結果那馬跑步的時候起伏身子，不小心就射歪了，射到了馬身上。說真的，要是有可能，他才捨不得射死戰馬呢！
如今可真是缺馬的時候，可惜了！看來以後，還是要找機會多練練箭術才好！
當然，這事兒不能承認，要保持逼格！
這時候，大街上又有幾騎迎面而來，看到姜瓖兄弟被錦衣衛校尉五花大綁，又看到城門口的情況，為首之人頓時大驚，連忙繼續打馬往城門口而來。
還未近前，他已經看清最顯眼的那個人是誰！
頓時，他立刻勒馬停下，顧不得手下來扶他，就自己從馬上下來，結果摔了一跤，但是他絲毫沒有顧及，順勢趴地上大聲說道：“微臣大同巡撫衛景瑗見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腿腳不便正在府裡躺著，聽到動靜出來，卻是耽擱了很久，一直到這時才到。
不過衛景瑗還不是最晚到的，還有大同其他文官武將，也都有在陸續趕來的。
崇禎皇帝看著伏在地上，被塵土覆蓋了一身的衛景瑗，腦海中立刻回想起他在歷史上的表現。
他的清廉，就連李自成也是知道的。姜瓖獻上大同之後，李自成要封衛景瑗為官但是被拒絕，就這，李自成也沒難為他，最終他安頓好了老母，便上吊自盡了。李自成感他是忠臣，吩咐不得騷擾他的家人。
想著這個，崇禎皇帝便露出和藹之色，對他說道：“衛卿平身！”
衛景瑗聽了，連忙回應一句，然後便想站起來，結果因為他那腿有病，沒法用力，站了幾次才站起來，最終是個金雞獨立式。
他自己非常尷尬，正要解釋時，便聽崇禎皇帝又道：“傳旨，大同所有文官武將，攜大同軍冊，各年軍餉發放冊子，皆到代王府覲見！”
說完之後，他便翻身上馬，在當前郡王的引領下，往代王府而去。
衛景瑗看著皇帝一行人帶著塵土消失在街道上，心中有非常多的疑惑。比如，皇帝怎麼這身裝束，怎麼會出京師？抓了姜瓖幹甚麼？要軍餉冊子幹甚麼……
總之，他真的是滿腦子的問題，不過他也知道，這時候壓根不是發呆的時候，連忙叫過他的親衛，趕緊去傳旨。反正到時候在代王府覲見，自然會清楚所有問題的答案！
………………
代王朱傳其實這段時間一直就睡不好，原因也很簡單，李自成殺過來了，並且很快就會殺到大同來。大同能不能守住，他是一點底都沒有。
要是大同淪陷的話，像他這種藩王，基本上沒法活命。可是，祖宗制度，他沒法逃；更讓他發愁的是，大同最高官員，也就是大同巡撫衛景瑗和李自成是老鄉，竟然已經在打算降賊了！
有好幾個夜晚，他都是做夢夢到他被李自成殺了，或者烹了等等不同的死法而嚇醒。
說實話，這段期間的他，說是驚弓之鳥，也不過份的。
這時候，他忽然聽到有騎軍來的動靜，頓時就嚇到了，以為李自成大軍已經攻破寧武關，兵臨大同了。
朱傳正如熱鍋上的螞蟻，不知道如何是好時，卻聽有人來報，說皇帝往代王府過來，趕緊準備接駕。
聽到的第一時間，他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但是隨後他又看到一隊隊的錦衣衛校尉蜂擁而入代王府，佔領各個院子大堂進行警戒，他便知道，確實是皇帝來了，要不然不可能有這麼多的錦衣衛校尉，有這麼大的陣勢！
明白了這點，代王是大喜過望：皇帝駕臨，那絕對是帶來了援軍，他終於不用擔心有性命之危了！
於是，他顧不得換上禮服，連忙讓人去催王妃，甚至來不及等，立刻匆匆迎了出去。
等代王剛到王府門口時，就見大街上到處都是軍隊戒嚴，不遠處還有一群人正往這邊過來。
下意識地，他立刻尋找穿龍袍的皇帝，但是沒有。不過他很快就把目光集中到被人簇擁著的那位身上。雖然他只是身穿甲冑，但是被其他人簇擁著，就說明了他身份地位的不同。如果有皇帝，那一定是這位。
這時候，他的王妃也已經匆匆趕來，慌里慌張中帶著驚喜。很顯然，王妃這邊也是知道，皇帝到來，說明大同有救了。
代王並他的王妃，以及府裡其他人，早早便跪了下去，恭迎皇帝駕臨。
崇禎皇帝騎馬到了府門口，居高臨下看著跪伏在地的代王等人，淡淡地說道：“平身！”
代王謝恩平身，站起來之後看向當面之人，認出確實是皇帝。因為他襲封王位時有去京師謝恩，見過皇帝的。
因此，他立刻露出了歡喜的面容，懷著激動的心情奏道：“陛下聖駕光臨，大同有救了！”
“未必！”崇禎皇帝聽了，只是回答一句，然後翻身下馬，再看代王時，他那歡喜的面容一下便凍在了那裡。
崇禎皇帝大步走上府門，來到他面前，對他說道：“朕有話要和卿說，走吧！”
彷彿代王府成了他的家一般，崇禎皇帝率先入內。
代王聽到他這話才回過神來，很是意外，連忙跟著入內。
一路上，他心中重新忐忑起來了，不知道皇帝說未必是甚麼意思？難道御駕親征了大同還保不住？
既然皇帝不來，大同保不住，皇帝來了，大同還保不住，那皇帝豈不是白來了？
大同要保不住的話，他這個不能離開封地的代王怎麼辦？皇帝應該會帶他一起離開吧？
一路想著，到了代王府議事大殿的後衙，崇禎皇帝坐下，先到一步的錦衣衛校尉已經端了茶水送上。
從陽和快馬加鞭趕來，他也確實口渴，便先端起來喝了一口。
此時，這後衙內，就只有方正化帶著錦衣衛校尉守著，崇禎皇帝的面前，只有忐忑不安的代王一人。其他人等，都在前殿等候。
崇禎皇帝喝茶完了之後，便看向代王道：“卿可知道，姜瓖兄弟哄騙於你，掌握了大同城門，並向李賊獻了降表？”
“甚麼？”代王一聽，頓時大驚失色，有點結巴地問道，“不……不是衛景瑗麼？”
崇禎皇帝搖搖頭道：“朕得太祖皇帝託夢指點，日夜兼程，領軍趕來，終於人贓並獲，已經把他派去的信使和他兄弟兩人都抓住了。”
“？？？”代王聽得有點傻眼，甚麼意思，太祖皇帝顯靈了？
說真的，他有點懵！
崇禎皇帝已經見慣了他這樣的表情，壓根不理，繼續說道：“要不是朕及時趕來，李賊大軍攻破寧武關之後兵臨大同城下，姜瓖兄弟開門投降，你這代王一系全被李賊所殺，大同巡撫衛景瑗等人自盡殉國。”
代王：“……”
其實，他心中也是一直沒底的。哪怕大同會全力抵抗，可李賊大軍連太原都攻破了，大同肯定也是遲早淪陷。為此，他才會連續做噩夢，每天都睡不好。
皇帝剛才所說，也是合情合理，是真有可能會發生的。
回過神來，他心有餘悸，連忙奏道：“陛下，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本來以為皇帝來了之後會沒事，但是偏偏皇帝在府門口的時候又說了“未必”，這讓他有點不知道如何是好，最終也只能問出這麼一句話了。
崇禎皇帝聽了，看著他說道：“唯有增援寧武關，利用寧武關的天險擋住李賊大軍，穩住局勢而後再圖之。不過……”
代王一開始聽到他的話，便連連點頭，但是一個“不過”就又讓他有點意外，也不點頭了，有點愕然地看著皇帝，等待下文。
只聽皇帝接著說道：“……朕領軍親征，日夜兼程而來，自然無法攜帶糧草物資。且朕所領騎軍才萬餘騎而已，還需整頓宣大一線的邊軍才能抗衡李賊大軍。宣府那邊，朕已查抄通敵賣國之晉商，大同這邊，也要核算欠餉，保證軍餉發放，並整合糧草物資，這就需要代王府全力以赴，把家財都獻出來，以為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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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