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查抄八大晉商
這麼一來,明天只是一天時間,嚴格來說,要等明天各衛趕來宣府城,又要花費半天時間,那做事就會變得非常緊張。
畢竟宣府乃九邊重鎮之一,隆慶三年時有統計:本鎮原額馬步官軍十五萬一千四百五十二員名,除節年逃故外,實在官軍八萬三千三百四員名。原額馬五萬五千二百七十四匹,除節年例失外,實在馬三萬二千四座。為此,本鎮年例主兵銀十二萬兩,客兵銀二十萬五千兩。
如今過去了這麼多年,兵力雖然早已沒有這麼多,但是要想核實清楚各衛的情況,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時之間,堂上剛剛升官的這些人,頓時一下肅穆了起來。
只聽崇禎皇帝對他們說道:“卿等如何做,朕不管,朕只要一個結果,明日夜間必須要看到。”
說完之後,他便留下了新任宣府總兵董用文繼續說事。
只聽崇禎皇帝看著他問道:“卿被下獄,和地方不睦有關吧?”
在宣府這邊,如果沒有地頭蛇的支援,做官就會非常難。相反,如果和地方上搞好關係,那宣府地界這些地頭蛇的財力,怕是甚麼問題都能幫忙用錢解決。
董用文一聽,心中一動,當即回奏道:“陛下英明,末將出任宣府總兵之後,發現晉商多有囤積居奇糧食,鐵器之類販賣出關,不過未及再查,便被……”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朱之馮。他是被監軍太監杜勳和巡撫朱之馮給關入大牢的。
朱之馮聽了,連忙轉身面對崇禎皇帝,當即解釋道:“陛下,監軍杜公公說董總兵縱部行兇,為禍地方,還有人證,因此微臣才會將他下獄彈劾……”
崇禎皇帝聽了,伸手一擺道:“朕得太祖皇帝提點,知道有八大晉商,從天啟年間就開始販賣違禁之物出關,至遼東。建虜又把從關內劫掠所得財物大方購買這些物資……”
對他來說,眼前最重要的是兵和財兩樣,其他事情都要排這兩樣後面。
兵是整頓宣府的兵,財不是去京師運,而是取之於八大晉商,這是他出京之前就定下的。
此時,就聽他嚴厲地說道:“要不是這些晉商,遼東乃苦寒之地,關內大旱,遼東一樣顆粒無收,建虜如何能支撐長久之戰事?如果遼東早定,國事何至於如此?千萬軍民死於戰事,饑荒,瘟疫等等,這其中就有這些晉商的功勞!為一己之私,害一國之民,朕誓誅殺此等賣國之奸商!”
說著話,他示意方正化丟下一本冊子,而後又厲聲道:“此乃杜勳口供,八大晉商之一的黃永發行賄他誣陷董卿,蠱惑他們降賊。如此種種,誅九族亦不為過!”
對於九邊來說,和關外的人做生意,其實是常事。特別是宣府這邊,更因為設了張家口這個貿易點,和關外的買賣尤其頻繁。
大明朝也有對關外的需求,比如戰馬,就需要求購於關外。但是與此同時,有些東西是禁止販賣到關外的。
然而,大部分晉商,無視這個禁令。甚至可以說,因為禁令的存在,反而讓他們販賣這些違禁之物的時候,利潤比起普通商品更為豐厚。
而這其中,和遼東建虜的交易,因為建虜搶自關內的財物花得更大方,讓晉商更是喜歡和建虜做買賣。
當然,和遼東建虜做生意的,也不止晉商,還有江南那邊的商人透過海船跑去遼東做生意也有,但是遠不及晉商便利,規模自然更不能比。
這也是建虜入關之後,順治會公開獎賞八大晉商的原因。這從一個側面反應出,晉商對建虜的幫助到底有多大!
崇禎皇帝把看似普通的做買賣,詳細解釋由此導致的後果,董用文對這些原本認識不足,可此時聽了之後,發現如今種種竟然都和這些晉商有因果關係,頓時震驚之餘,就更是憤怒了,特別不是本地人,就更甚。
一時之間,甚至沒有顧及用詞,強烈要求道:“陛下下旨,末將去宰了他們!”
崇禎皇帝要的就是他這個表態,當即轉頭,看向在邊上一直不說話的一員武將道:“魏師貞?”
“末將在!”魏師貞聽到,便立刻出列抱拳回奏道。
崇禎皇帝看著他,下旨道:“明日午時,等各衛百戶以上軍官齊聚巡撫衙門之後,領本部騎軍,並同董用文一道,接管張家口,查抄王登庫、靳良玉、範永鬥、王大宇、梁家賓、田生蘭、翟堂、黃永發這八大晉商,特別是他們的倉庫貨物和財物,更是重中之重。”
抄家這個事兒,魏師貞已經在京師抄家過了,那還是國公府,因此,他毫不猶豫地回應道:“末將遵旨!”
宣府地方衛所的軍官,肯定和八大晉商有勾結,特別是張家口那邊的,更是如此。沒有軍隊縱容,不可能大批次走私。
因此,先是藉口核實欠餉,把所有軍官都召到巡撫衙門來,當然,這其實也不是藉口,是真的要核實欠餉。沒有了這些軍官,抄家軍隊再大舉開過去,就能減少很多無謂的抵抗。
要董用文也去,是因為他畢竟當過宣府總兵,且剛從大牢中放出來,可以補充魏師貞不熟悉張家口的短板。
崇禎皇帝接著又轉頭看向另外一人道:“賀珍?”
“末將在!”賀珍同樣出列,抱拳回應道。
崇禎皇帝看著他,下旨道:“你且和董用文核實,明日午時,查抄八大晉商在宣府城的產業。另外,城防方面,依舊是許進不許出,除非有朕的旨意!”
“末將遵命!”賀珍聽了,立刻大聲領旨。
還有一個總兵賀贊,在輪值城防,並沒有在巡撫衙門。
此時,崇禎皇帝吩咐完,又沉吟片刻之後,還是再交代道:“你等注意,這八大晉商僱傭的夥計,如果肯指證八大晉商罪行的,可免其罪。否則連同八大晉商家族,在從張家口撤軍之前斬於關口,以儆效尤。為首的那八個人,押至宣府城來受審。”
時間緊迫,沒法在宣府多待。並且這裡是八大晉商的地盤,拖下去還不知道會有甚麼,索性快刀斬亂麻,如此更好一些。至於和地方上的勾結,也沒時間仔細打理,就只能一筆帶過了,猶如當初曹操在官渡之戰後燒了那些勾結袁紹信件一樣。
賀珍和魏師貞聽了,毫不猶豫地再次領旨。
對他們來說,在京師的時候,連國公,還是三個,那也是說斬就斬了的,區區幾個奸商,那就更不是問題了。
可以預見,明天宣府這邊絕對是非常忙碌的一天!
與此同時,在城中靠近巡撫衙門這邊的黃府中,主人卻是有些坐臥不安,雖已過了用膳時間,卻依舊餓著肚子而不自知,只是在大堂來回快速踱步,有點像熱鍋裡的螞蟻。
一會之後,就見一人從堂前快步而來,這人便連忙問道:“怎麼樣,可有打探出甚麼訊息?”
“老爺,街上已經戒嚴了,出不去!”
這人一聽,眉頭一皺道:“平日裡花了那麼多錢,是甚麼人的手下在巡哨?讓他們通融下或者直接問下他們甚麼情況也是可以的,這需要我來教你麼?”
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八大晉商之一的黃永發。
他沒想到剛和宣府這裡的監軍、總兵等等達成一致,不至於回頭要打仗,結果沒想到,傍晚的時候突然來了騎軍,這讓他非常擔心,宣府是不是會打起來?作為商人,最怕的就是在自己地盤上打仗了!
“老爺,街上巡查的那些軍丁都是陌生面孔,似乎是京師的口音,沒法通融!”
黃永發一聽,不由得有點煩躁起來。
做買賣就如同打仗一般,唯有知己知彼,才能掌控主導權。可如今外面的情況一無所知,他對這種情況的感覺非常不好。
想了一下之後,他便吩咐道:“找個空隙,偷偷溜出去,拿我名帖去找王大帥或者杜公公去問問情況!” 在他看來,不管發生了甚麼事情,這兩個人肯定是知道內幕的。
騎軍營於傍晚時候突至宣府城,隨後立刻接管城防,讓很多人措手不及。
就算有一些當事人瞭解一些事情,卻也被核算欠餉這個事情給吸引了注意。至於崇禎皇帝要在宣府動刀子的目的,卻是隻有少數幾個人知曉而已。
與此同時,大同鎮這邊,總兵姜瓖又去求見了代王,說大同巡撫衛景瑗今日作秀,歃血為盟,很是蠱惑了一部分人,收買了人心。這大同防務,對他來說有點難了!
代王一聽,非常震怒,但是祖製法制規定,他是沒法干預地方的,便只能問姜瓖道:“伱且說吧,孤有甚麼幫得上忙的?”
姜瓖要的就是這句話,連忙說道:“殿下,中丞大人的歃血為盟再好,也比不過實在的銀子。如果末將有銀子的話,發下去一些,那軍中兄弟自然更能信末將一些了!”
代王聽了,感覺很有道理,當即答應了姜瓖的要求。不過他卻沒想過,姜瓖發出去銀子收買人心,萬一姜瓖其實是要賣大同呢?給出銀子,豈不是就幫了姜瓖一大把!
………………
京師紫禁城內,雖然已經夜深了,但是太子朱慈烺卻還沒有睡。
在他面前,還有一大疊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親自送過來的奏章要批閱。
當然了,這些奏章其實內閣都已經票擬了,皇帝要是沒意見的話,直接讓司禮監用印即可。
比如萬曆皇帝,就很少看奏章,直接讓內閣和司禮監處理了。到崇禎皇帝這裡,他基本上是每份奏章都看,都過問,卻因為瞎了兩隻眼睛,壓根就分不清奏章的真假虛實,每天看似勤政,卻沒多大用處,甚至成為黨爭結果的執行者而已。
此時,王承恩看著太子朱慈烺在看奏章,一會揉下眼睛的,似乎有睏意,他便轉頭看看天色,然後對朱慈烺奏道:“殿下,時辰不早了,該休息了!”
朱慈烺聽到他的話,抬頭看向他問道:“父皇這個時候休息了麼?”
王承恩聽了,倒也沒有猶豫,搖搖頭說道:“萬歲爺沒這麼早休息。”
“那孤也不可以休息!”朱慈烺聽了,打了個哈欠,然後繼續看起奏章來。
王承恩見了,還是勸道:“殿下還在長身體,和萬歲爺不一樣,該早點休息的。”
朱慈烺聽到這話,又抬頭看向他,問道:“父皇剛登基之時,這個時候休息了沒有?”
“呃……“王承恩聽了,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有點無語,卻也不敢騙太子,只能繼續回奏道,“還沒有!”
於是,朱慈烺不再說話,繼續看手中的奏章了。
王承恩無奈,只能在邊上繼續伺候。
過了一會之後,就見朱慈烺皺著眉頭,用手指著奏章抬頭問王承恩道:“孤看了有不少奏章,都和這個奏章一樣,說京師再戒嚴下去會出亂子的,百姓會餓死。不就是在家多待幾天不出去走動,這也會餓死?是不是他們都在危言聳聽了?”
王承恩聽了,連忙恭敬地回答道:“殿下,京師的窮苦人家,基本不會有甚麼存糧,都是幹一天活,賺一天的錢,換一天吃的。像這樣的人,待在家裡就是餓肚子。”
朱慈烺聽了,有些好奇地問道:“他們就一點錢都沒有麼?平日裡多少存一點?”
“回殿下,好些百姓是沒法幹活的,比如老人小孩,又或者一些不宜拋頭露面的婦人,他們就要靠家裡能賺錢的換點吃的,平日裡可能都不夠吃,會餓肚子,又豈能存錢下來?”
“啊,是這樣啊?”朱慈烺聽了,有些動容,很是驚訝,想了一下之後道,“那要是解除戒嚴了他們就不用餓肚子了麼?”
剛說到這裡,不等王承恩回話,他自己就搖搖頭道:“不對,平日都可能餓肚子,解除戒嚴了一樣會餓肚子,是大餓還是小餓的區別!但是……但是孤今天聽內閣說,保甲法還沒實施完成……”
王承恩聽了,便想開口說話,結果,朱慈烺自己先說道:“人命關天,孤如今知道了不能無動於衷。這樣,你讓人查下這種活不下去的窮苦人家有多少,我回頭稟明母后,從查抄的庫房中挪一部分糧食出來熬粥發放好了。”
王承恩聽了,連忙指著那堆奏章說道:“殿下,還有奏章說,城中一些富戶願施粥救濟窮人,但是苦於京師一直戒嚴,他們不但生意沒法做,也沒法施粥救濟。”
朱慈烺聽了,眉頭一皺道:“那說來說去,就是想要京師解除戒嚴?”
“回殿下,京師戒嚴時間久了,確實對民生影響很大,如今已經過了三天了。內閣的意思,是已經完成保甲法的坊市可以先解除戒嚴。”
朱慈烺聽了,問王承恩道:“那你的意思呢?父皇說,你是可以信任的。”
王承恩聽了,心中微微有自豪感,連忙奏道:“奴婢以為,內閣提議可也!”
朱慈烺聽了,便給相關的奏章做出了批示,然後再拿出一份奏章道:“這是戶部尚書倪元璐的奏章,說百官的俸祿已經拖欠多日。如果要百官奉公廉潔,還需要儘早發放俸祿為好。內閣票擬,說父皇嚴懲貪官汙吏,便當給百官俸祿。你怎麼看?”
“殿下,奴婢相信百官手中肯定是有錢,拖欠下俸祿並不會餓到他們。但是於情於理來說,朝廷要是不發俸祿,那也是沒理的。”
“這樣啊!”朱慈烺聽了,說了一句,自己想了一會,然後道,“那行吧,明日孤去找母后問問,錢都是母后管著的。”
隨後,朱慈烺把這個奏章放到一邊,又拿出一份奏章說了起來。
慢慢地,夜很深了,奏章終於處理完了。
朱慈烺看著處理完的奏章,大大鬆了口氣,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感慨地說道:“孤才兩天就覺得好累,沒想到父皇卻是天天如此,孤要堅持!”
王承恩聽了,自然是一番恭維。不過對於朱慈烺能堅持多久,他還是有疑惑的。
當他伺候完朱慈烺準備退下時,朱慈烺卻是想起甚麼,又對他說道:“父皇說了,廠衛是孤的耳朵和眼睛,你們一定要替孤盯著外面。”
王承恩聽了一愣,不過馬上回應,躬身領旨。
不管如何,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
讓京師百姓意外的是,當他們醒來之後發現,京師大部分坊市竟然解除了戒嚴。
在這幾天內,對於絕大部分人來說,都是提心吊膽的。
京師城裡竟然發生了叛亂,要清君側甚麼的,而後街上到處都是官軍,還有一陣陣急促的馬蹄聲,讓處於亂世中的百姓,根本沒有一點安全感。
天子腳下,都發生刀兵之災,這天下還有甚麼地方能有太平?
戰戰兢兢了三天,終於解除戒嚴了。對於大部分百姓來說,得趕緊出來幹活,要不然真的會餓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