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鶴軒，就是雲之衡，也看不見那團黑氣。
可偏生，沈年年的眼中，卻有那團黑氣的存在。
不僅是沈年年，就是鶴清，他的眼中，此時亦是出現了黑氣。
在他們看來，黑氣幻化為人形，雖無人的面貌，卻有人的身軀。
它沒有五官，只一團黑色。
但詭異的是，那黑氣的人形，幾乎和鶴軒的體型、身量……一模一樣。
就像是鶴軒的影子一般，讓人見之便覺驚悚。
“年年姐，你看到了甚麼？”
雲之衡率先問出聲來。
他下意識側臉去看鶴清，卻驚訝的看到，鶴清神色無比冷靜。
沈年年卻笑著望向鶴清：“前輩也能看到，對吧？”
看到甚麼，自然是看到黑氣。
鶴清頷首，並沒有隱瞞。
沈年年眼底笑意漸濃。
果然是這樣。
她緩緩摸上腰間的玉佩，將玉佩舉起，問鶴清：“不知前輩可認得此玉佩？”
她乍一拿出玉佩，那黑氣便身形一顫。
鶴清雙眸緊蹙，眼底情緒翻湧：“這是很多年前，師妹送我的菩提玉，只是後來不知何時，竟是被我遺失了。”
玉佩丟失的時候，他也尋過一陣子，但後來四處尋找無果，他便也漸漸將這塊玉佩忘記了。
“果然是菩提玉。”沈年年緊緊握著那玉佩，不疾不徐道：“接下來我說的話，只是我一人揣度，或許有所偏頗。”
“無妨。”鶴清卻不在乎這些，只急急道：“沈姑娘但說無妨。”
“無極川乃天生天養，靈氣充沛純淨之地，當初前輩定是隨身攜帶了此玉……”
“不錯。”鶴清點頭。
沈年年才繼續往後說：“此玉在無極川靈氣的供養下，整整一年，修出了靈識。”
“正如一切靈器幻化出靈識一樣，此玉也不例外。”
“所以，在無極川的那一年裡，此玉所幻化出的靈識，對仙兒姑娘亦是極為熟悉……甚至於，它亦是對仙兒姑娘生出了執念。”
“後來，前輩於萬獸山加固封印，萬獸山的妖獸之魂，被此玉所悄悄吸納，使得此玉修成魂體，成了如今的模樣。”
“但他無法短期內修成肉身，所以便打上了你的主意。”
雲之衡不解問道：“可這和鶴軒有甚麼關係？你方才說，鶴軒才是它的命門……”
沈年年不疾不徐，走到雲之衡的身側，讓雲之衡也觸控了這塊玉佩。
只稍稍觸控，雲之衡再看向鶴軒的時候，便瞪大了眼睛。
他在鶴軒的身前，看到了一個人形黑氣。
“這黑影……怎麼和鶴軒這麼像？”
雲之衡喃喃自語。
豈止是像，簡直就是鶴軒的影子。
而這，也是沈年年與鶴清能看見黑氣的原因。
他們都是觸碰過玉佩之人，而玉佩便是承載著黑氣的容器，觸之便見其本體。
“一模一樣就對了。”沈年年看了眼鶴軒，又看四周，下人早已被鶴清打發走了。
於是，她才繼續說下去：“鶴軒既是妖族與人族結合的血脈，怎可能這麼多年都是人族之態？且他自己，也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的身份有異。”
鶴軒難以置信：“我……我怎會是妖族與人族……”
鶴清嘆了口氣，卻是預設了沈年年所說的話。
鶴軒陷入震驚。 “不可能……我……我分明是鶴家之人……”
沈年年知道，鶴軒一時半會接受不了事實，只接著說道：“菩提玉里，其實藏了鶴軒的妖尾。”
“如今的妖族皇室……我記得沒有錯的話，應是九尾狐族。”雲之衡恍然道：“所以那日的狐妖……才會聽命行事！”
沈年年點了點頭。
鶴軒自出生，便被剝離了狐尾，所以他的妖族特性，全都被封印在了菩提玉之中。
否則，只是一塊菩提玉所生出的靈智，不可能幻化成這般妖邪之氣。
真正妖邪之氣，是俯在妖性之上。
於這修成神識的妖尾來說，鶴軒就如他的命門，若是滅了鶴軒的神魂，它亦是會隨之消亡。
畢竟，它從來只是附屬於他的妖尾。
所以，這妖尾便想要滅了鶴清的神魂，自己取而代之。
雲之衡恍然，以拳抵住掌心：“難怪！他妖性強盛，所以便以少女之心，修習妖術，就是為了讓自己更加強大。”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
黑色人形卻一剎那間來了沈年年的身邊。
沈年年絲毫沒有鬆懈，她以長斧化劍，朝著黑色人形砍去。
黑色人形極為靈活，他轉瞬幻化出更多的分身，似憤怒，似抓狂，齊齊朝著沈年年攻了過去。
雲之衡見此，絲毫沒有猶豫，便加入了戰局。
沈年年趁亂，將玉佩遞到了鶴軒的手上。
霎時間，鶴軒也看到了黑色人形。
鶴軒回過神來，他突然將菩提玉捏碎。
隨著菩提玉被捏碎，那幾團黑氣都消散了。
一道刺目的紅光亮起，黑氣幻化為狐尾，漂浮於半空之中，似乎正要朝著鶴軒而來。
鶴清長長的嘆了口氣：“軒兒，你當真要這麼做嗎？”
在沈年年的分析下，他已然看出了真相。
想必當年師妹將菩提玉‘贈’與他，並不是為了要給他留下念想，而是為了給鶴軒留下另一條路。
若他修仙不成，可修妖。
畢竟，妖族的血脈更為強勢，而這也就側面壓下了鶴軒人族的天賦。
所以，於鶴軒來說，修妖比修仙，進階的速度更快。
但當年師妹告訴他的是……鶴軒的狐尾，已被她親手銷燬。
至此鶴軒只是人族。
是他被師妹騙了許多年，從不曾懷疑。
“父親。”鶴軒卻朝著他釋然一笑：“我生來便是鶴家之人，生來便該要守護整個落霞城。”
說著，他手中靈蘊躍然而起，靈力如利刃，一瞬間將那妖尾焚燬。
妖尾的主人，只需動手，便可輕易將其毀去。
畢竟，鶴軒才是主，妖尾只是附屬而已。
一場‘邪修’的風波，就這樣悄然落下帷幕。
鶴軒毀去妖尾後，便隨著鶴清走了。
沈年年和雲之衡都沒有跟上去，他們知道，是該留給他們一些時間，好好談談。
只是，瞧著人都離去了，雲之衡才看向沈年年，問：
“年年姐，那菩提玉佩怎麼會在你的手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