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還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如今衣著破碎,滿臉胡茬。
他最終以墜崖的方式,逃脫了追殺。
但那時,他也傷的極重,時日無多了。
他手中緊緊握著那封印著噬夢妖的白玉,那是葉驚鴻最後的遺物。
白玉中的噬夢妖見此,生出誘惑之心。
他蠱惑著躺在泥濘中,如死魚一樣的少年郎。
“時玉,將你的身體給我。”
“我為你和葉驚鴻報仇。”
“我為你們手刃仇人。”
“反正,你也要死了。”
“你當真甘心就這樣去死嗎?”
“你當真不想為葉驚鴻報仇雪恨嗎?”
“葉驚鴻那般乾淨的人,被迫害至斯……你若是當真有心,便將肉身與我吧。”
“我會為你們報仇的。”
一聲又一聲,一遍又一遍。
“時玉,若是你也死了,世上便再無人還葉驚鴻一個公道了。”
“你真的甘心嗎?”
“你真的願意讓她的遺骨孤零零留在那骯髒的地方嗎?”
“好。”
時玉最終,還是被蠱惑了。
他也曾鮮衣怒馬,也曾為人敬仰。
但他和葉驚鴻,從來不一樣。
葉驚鴻是大愛無私,是赤誠之心。
但他,從來只忠於葉驚鴻一人。
他用最後的一絲氣力,將白玉摔碎,破了禁制,放出了噬夢妖。
隨後,他以凡人之軀,鮮血祭祀,接納了噬夢妖,讓噬夢妖吞噬他最後的意志。
於是,一個雨夜來臨,電閃雷鳴,狂風呼嘯。
天地變色之際,噬夢妖成了時玉,而時玉的執念,也深深刻入噬夢妖的心中。
少年人魂飛魄散,只留下一縷執念。
執念似心魔,帶著他與葉驚鴻一點一滴的記憶,入了噬夢妖的腦海。
至此,為葉驚鴻報仇,便成了噬夢妖的宿命。
沈年年與雲之衡都難以想象,時玉的執念,究竟是如何的深厚。
以至於一心只想佔據人類肉身,想逃之夭夭的噬夢妖,都被心魔束縛。
亦或者說,噬夢妖在葉驚鴻身邊的那幾年,是不是也對那個凡人女子,心生仰慕?
這些,誰也解釋不了。
在這世間,除了人心,妖魔精怪的心,也是複雜的。
噬夢妖回到將軍城的第一件事,便是盜出葉驚鴻的屍體。
他手中有一顆含冰珠,於是便用含冰珠困住葉驚鴻的魂體,同時也可保住其肉身不腐。
後來,他在凡間待了四年,這四年,他潛心修習,也曾誘殺修為淺薄的修士,將其煉化。
但他本就不屬於凡間,此間沒有合適的靈氣供給,他的修為難以有大進展。
而這將軍城,修為淺薄的修士,並不多。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青面獠牙鬼面具,身形微佝僂著的男子出現在他的面前。
一如當初他引誘時玉獻出肉身一樣,那男子啞著嗓子,如垂暮老者一樣,徐徐誘惑著他。
“你這副軀殼,已然頹敗。”
“不妨讓我來幫你,替你換個更好的軀殼?”
“放心,我甚麼都不要。”
“只是純粹瞧著你可憐罷了。”
那人發出低低的笑。
“當然,你也可以拒絕。” “大不了我將你和她……”
他指著棺槨中的葉驚鴻。
“我將你和她一起毀了。”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噬夢妖沒得選擇。
他點頭答應了,隨後,在那面具男子的幫助下,他從時玉的肉身中出來,入了周坤的身體。
而這,就是城主周坤大病一場後,開始請修士入府的開始。
那些修士,早已不復存在,他們都成了他的爐鼎,被煉化了。
約莫半年後,他吸食了許多修士的修為。
他成功以夢魘入皇宮,將真正害死葉驚鴻的狗皇帝殺死。
這是他報的第一個仇,他還要將薛縣令也一併殺了……他想復活葉驚鴻!
隨著時日一天天過去,他腦中與葉驚鴻的記憶愈發如魔滋生。
噬夢妖早已分不清,那是屬於他自己的記憶,還是時玉的。
終於有一日,那面具男子又出現了。
“只靠這些個凡人修士,能有甚麼用?你難不成還要等千年萬年,才能復活葉驚鴻嗎?”他依舊如半年前那般,身形佝僂,嗓音低啞。
“你可曾聽過,龍丹救人的故事?”
“龍丹?”噬夢妖狐疑:“上古龍族,不是早已消亡?”
“如今有一個上古龍族幼崽誕生了,再過些時日,她體內的龍丹,便可以生出了。”面具男子道:“你難道……不想知道,她在哪裡嗎?”
“我教你造域,你用域困住她身邊的人,便可生擒她。”
“你到底有甚麼用意?為何要幫我?”噬夢妖死死盯著那人。
他當然不信,會有人無緣無故幫他。
“我不是幫你,是幫她。”面具男子低低笑了起來。
“她?”
噬夢妖難以置信:“你是說驚鴻?”
而一切的記憶,在這一瞬間被掐斷。
眼前的一切消散。
記憶靈珠所幻化出現的畫面,變成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沈年年不知為何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但內心卻暗罵一句,無良系統,給她殘次品獎勵。
雲之衡也不解問她:“年年姐,這怎麼突然斷了?”
“誰知道呢?”沈年年無奈道:“估摸著是我買到殘次品了吧。”
她也只能說是買的了。
畢竟系統這件事,誰也不能說。
短暫的黑暗過後,沈年年和雲之衡便回到了現實。
“無妨的。”雲之衡見沈年年興致不高的樣子,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歹我們也算是見到了背後之人,離見識他的真面目,時日不遠了。”
沈年年點頭。
兩人很快回了客棧。
但路過陸溫言客房外的時候,沈年年發現,門鎖還在。
這就意味著,陸溫言還沒有回來。
不過,她向來對於陸溫言的行蹤沒有絲毫話語權,於是便也就打消了好奇心。
反正,該回來的時候,他總會自己回來。
於是沈年年進入自己的屋內,便沉下心來打坐。
她倒是也想睡覺,但現在的確實力太弱,提升自己的修為才是最重要的。
一整個晚上,沈年年都在打坐修煉。
如此堪稱卷王的行徑,讓雲之衡著實驚歎。
但更讓雲之衡吃驚的是,陸溫言好像……莫名消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