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花落誰家
巡捕房的人事安排，向來是英國人說了算了，最近兩年才有所改變，英國人的心思大家都知道。
就是看你們自己內鬥，他來做裁判員。
反正局面都這樣了，下面的掌控力越來越小了，還不如把最核心的權力抓在手上。
他們其實也是有預見的，日軍一旦對租界動用武力，他們就很可能被迫撤離上海。
這些權力還留在手上有甚麼用？
讓日本人跟中國人去鬥去。
沒看到，一個政治股的華人組的代理組長的人事討論，日人組的組長也列席了嗎？
他也許沒有決定權，意見怕是極為重要的。
程默對這個華人組代理組長沒多少興趣，所以，他全程只是帶耳朵，也不開口說話。
直到自己被點名。
這就沒辦法不開口了，他也早就打好了腹稿，先表達對譚紹良遇刺的憤怒，再肯定譚在華人組組長位置上的工作，然後表示華人組需要一個經驗豐富的人來領導云云，再就是保證配合新組長的工作……
反正就是儘量不提自己。
守好自己一畝三分地，這是程默的基本態度和原則。
其實會上，大部分人都傾向於譚紹良的副手，也就是華人組兩名副組長之一的王世如。
王世如是譚紹良的結義兄弟，又長年與譚紹良一起工作，熟悉華人組的工作，甚至平日裡，華人組的工作也基本上都是王世如代勞的。
而且王世如為人謙厚，很能團結譚紹良手下的人，只要譚沒死，譚手下的人肯定都會聽王的。
就在大家覺得這個任命就要塵埃落定之時。
突然會議室門被推開，進來一個人，走到主持會議的政治股股長勞勃生耳邊小聲說了兩句。
勞勃生聞言瞬間臉色大變，並且用疑問的語氣確認了一下，對方所言是否屬實。
得到對方肯定的回答後，勞勃生瞬間就改變了原來的決定，沒有跟任何人商議，直接開口宣佈，由程默代理工部局政治股華人組代理組長。
此項任命一公佈，所有人都懵了，包括程默本人以及已經準備接受別人恭喜的王世如。
怎麼好端端的任命會因為一個人說了兩句話就改變了呢？
所有人都錯愕不已的看著宣佈任命的勞勃生，想要從他口中聽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剛才紅十字醫院傳來訊息，譚督察長傷情迅速惡化，此時已經陷入昏迷當中。”勞勃生解釋道。
這個訊息一出口，眾人才明白，為甚麼王世如會被在最後一刻被拿下了。
因為王世如背後是譚紹良，譚紹良不出事兒，他在這個代組長位置上可以平穩過渡，大不了等譚紹良傷好了，再把組長的位置還給他。
但是譚紹良現在可能挺不過去了，就不一樣了，王世如魄力和能力不足，穩不住華人組的大局，必須有一個強有力的人來坐鎮。
那些以前跟譚紹良競爭過的失敗者，勞勃生自然不會選了，而程默是他一手選出來，並且提拔上來的，自然是第一人選了。
人選已經公佈，自然不會再有更改，否則就是打勞勃生自己的臉了。 但是大家都對這個結果感到意外，畢竟程默雖然上竄勢頭很猛，但一下子給提到這麼重要的位置上，大家還是覺得英國人做事兒有點兒兒戲了。
就算王世如不是最合適的那個，那也可以讓人家過度一下，把級別提上去，待遇給了就是了。
這可是華捕最後一級，能跨過去就跨過去，跨不過去，那就再沒有機會了。
程默這麼年輕，他要是在這個位置上待上十年八年的，豈不是堵死了很多人的路？
這得多遭人記恨？
所以，除了跟程默一起來開會許清河，其他人陸續離開，一道恭喜的聲音都沒有。
這個局面著實讓他沒有想到。
但是，勞勃生當眾宣佈了，他又不能拒絕接受這個任命，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幹了。
“勞督，你可把我害苦了，我根本就沒想過要當著華人組的代組長。”程默跟隨勞勃生，走進他的辦公室。
“我這也是沒辦法，王世和並不是合適的人選，但譚紹良只要還有康復的希望，這個位置還得等他回來，所以，選王世和是最為穩妥的，但是現在情況變了，譚紹良可能挺不下去了，我們就要改變選人任命的原則，再搞過渡人選那一套就沒必要了，還是一步到位的好，以免這中間又橫生波折。”勞勃生解釋道。
“可我資歷尙淺，只怕是難以服眾。”
“你們中國官場的那套規矩，在我們英國人來說，那就是陳規陋習，我們用人不考慮年齡，資歷，我們只在乎忠誠和能力，忠誠還要在能力之上，程，你的忠誠是有目共睹的，能力自然也是不差的，我們不選你，又能夠選誰呢？”勞勃生不掩飾自己的讚賞之色說道。
洋人說話就是這麼直接，程默自然是瞭解的，但是這個看重對他來說未見的就是好事兒。
況且，他現在被任命的是代理組長，理論上，他的權力要比正式的組長要小一些的。
這後面的工作可就不一定好做。
“勞督，我能不能提兩個要求？”
“你說，只要不是特別難辦的，我都可以酌情考慮的。”勞勃生思考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不想去中央捕房上班，我想繼續留在老閘捕房。”程默說道。
“這個沒問題，你可以繼續留在老閘捕房辦公，不需要去四馬路的中央捕房。”勞勃生點了點頭。
“多謝勞督。”程默感謝一聲。
“還有其他要求嗎？”
“如果譚組長真的不幸的話，我這個代組長是不是直接就把代理兩個字拿掉？”
“理論上是的。”勞勃生考慮了一下，點了點頭。
“華人組另一位副組長由我來提名，不然，這個代理組長我最多代理到正式組長到任之前。”程默說道。
“這……”勞勃生瞬間猶豫起來，程默的目的明顯是想提拔一個自己人。
這是向自己要權呢。
但是沒有這個權，程默這個華人組的組長恐怕是最弱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