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會談紀要
十月底的上海氣溫已經比較寒冷了,不過,比起北方來說,那又溫暖了許多。
一輛黃包車在碼頭上停了下來。
車上下來一個身穿灰色西裝,頭戴圓帽的中年男子,一副黑邊眼鏡兒架在鼻樑上。
匆匆付了錢,就走了過來。
他看到了站在船頭的沈墨,立馬快步朝他們這艘船過來,上了跳板,來到船上。
一掀開簾子,看到程默,直接走了過去。
程默用的還是在香港見他的樣子,一直以來,他都是以這個面目示他的,身份也相對保密。
“高先生來了,剛煮好的茶,來一杯暖暖身子。”程默並沒有起身迎接,這船艙本身高度就不高,無法起身直立。
“謝謝。”高其昌走過去,在程默跟前盤腿坐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怎麼選在船上見面?”
“應該是有相當大的誠意的,不然,他們也不會邀請我們來上海。”高其昌說道。
“還是不以蔣先生為談判物件嗎?”
“高先生覺得日本人這一次秘密和談的機率有多高?”程默又給高其昌斟了一杯茶。
“高先生,上船容易,下船難。”程默端起茶盞,緩緩開口道,“你們跟日本人談判也是一樣的道理。”
“安全,到了江上,還沒有人打擾我們談話。”程默解釋道。
“我會把這份記錄用安全渠道轉給戴老闆,高先生放心。”程默道。
高其昌微微一愣,瞬間明白程默的意思了,上了船,他就身不由己了,如果程默是日本人的話。
“你也知道,我滯留上海和香港,蔣先生對我很不滿意,日方的會見雖然我也參加,但談判主導權並不在我手上。”高其昌說道。
程默收下,但沒有馬上開啟看。
“中央法制委員會委員梅思平,他是汪先生的全權代表。”高其昌道,“他也來上海了,準備與日方做進一步的談判。”
“談了,這是幾次談話的內容,我憑記憶寫的,可能有些不準確,但大體上是這個意思。”高其昌遞給程默一個信封。
這是變相的在警告他呢,別有二心。
“多謝。”高其昌道。
即便是老蔣,他抗日的真心有幾分,都不好說,日本人真給了他拒絕不了的條件,他可能比汪還要跪的快。
“誰?”
“你們在香港談過了嗎?”
“倒也是,咱們的談話決不能讓第三人聽到。”高其昌點了點頭,“我這些日子在香港養病,見了日本參謀本部中國課課長今井武夫,聽他們的意思,是願意對中日兩國的和平做出調整。”
雖然程默知道王兆銘很危險,可他也不會去提醒,因為他很清楚,國民黨內部有很大一群人是支援對日和談的,繼續抗日,必將亡國的論調是很多人都信奉和認同的。
那他現在就只能任由他擺佈了,否則,別說下船了,性命都有問題。
周福海的低調俱樂部一點兒可不低調。
歷史沒有如果,有時候是論跡不論心的,想過投降與實際做了,那是兩回事兒。
人的心裡都有軟弱和陰暗面,真要拿陰暗面給一個人評判的話,那這世上沒有一個好人。
汪的選擇是他自己的,別人想攔也攔不住,就算程默提前洩露天機,那也未必有用。 但是,警告一下高其昌還是有必要的,當然,這傢伙到底是怎麼想的,還是那句話:人心難測。
“多謝提醒。”高其昌感激的點了點頭。
“既然來了,那就陪我釣一會兒魚吧,權當放鬆一下。”程默呵呵一笑,拿起一根魚竿遞了過去。
“好。”
船在另外一處碼頭靠岸,高其昌上岸後,程默才原路返回。
……
回去了的路上,程默耐心性子,強忍著怒火看完在香港跟日人談判的紀要,以後來人的思維來看,這樣的談判,完全就是喪權辱國。
當然,即便是眼下,也是屈辱無比。
這不是和平協議,是屈辱的城下之盟。
這世界的本質就是弱肉強食,西方主導的世界秩序,必然是叢林法則,只有等中國來主導這個世界的秩序,才會撥亂反正。
唐少川一死,他們就迫切的想要拉攏汪兆銘了,但日本內部意見也不同意,貪婪的日本國內的財團和軍部的索求不一樣,還有從政治外交層面上的操作又是另外一事兒。
現在還沒談的那麼細,等真的下水了,這些人才會明白日人是何等的貪婪和無恥。
一個不講信用,擅長偷雞,不講武德的民族,指望他會按照你的條件來?
曲線救國,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回到家中,程默趕緊將這些內容謄抄一遍,然後讓原件交給徐柏川,讓他透過秘密渠道送出去。
然後他將謄抄件帶去見文秋。
文秋看完所有的談判紀要道:“看來他們是真想跟日本媾和了。”
“這僅僅是代表國民黨中主和一派,這些人主觀消極,只能算是少數人,如果大多數都主張跟日本媾和的話,那就不需要這樣秘密跟日人接觸了。”程默說道。
“你是怎麼判斷的?”文秋問道,他不是瞎問的,程默學的可是政治經濟學,他是有這個視野和能力回答這個問題的,換一個人,他根本不會問,因為對方根本答不上來。
“有人活了大半輩子了,但還是太幼稚了。”程默說道。
“幼稚,你這個詞兒是不是用的太過了。”文秋呵呵一笑,他知道程默說的是誰。
“咱們過去自信過頭,現在又盲目相信別人,老祖宗的智慧被視為糟粕,你說這還怎麼玩?”
文秋細細一琢磨了一下,點了點頭:“還別說,伱說的挺有道理的,看來,有些人是真要往前踏一步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攔不住。”程默說道,“這樣其實也好,可以徹底凝聚全國的共識,不用再被掣肘了。”
“這東西,你打算怎麼處置?”
“我拿來師哥你這兒,就是想讓你送走的,你還來問我?”程默訝然一聲。
“這份檔案太重要了,太隱秘了,一旦送出,就得保證萬無一失,否則一旦出岔子,那後果不堪設想,你想過沒有。”文秋鄭重的道。
“可是,這我也不能留著吧?”程默道,“況且,軍統那邊,我也把高其昌的原件給送走了。”
“這樣,我得仔細謀劃一下,這東西必須安全送達老家,中途不能出任何事兒。”文秋道,“必須得派可靠的專人去送才行。”
“嗯,這是最好的辦法。”程默點了點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