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小程探
一轉眼功夫,就到了臘月二十四了,這在南方算是小年了,小年一天是要送灶神的。
程默依舊早上上班。
年底的工作排的很滿,光是審片的工作就很多,但大多數情況,是不用去的。
這引進的影片基本上都在英聯邦其他國家和地區反映過了,因此進入租界後,就是走個過場,但是審查費還是要給的。
所以,這錢都是白撿的。
至於這些電影是不是文化輸出,這個現在不是程默能夠考慮的,畢竟國家還沒能自己做主呢,說那些都是空話。
國產的影片也會選擇在這個時間點上映,所以,一到年底,片子多的看不過來,所以,一般情況下,基本上分成兩三個人一組,能過就過,不能過提交電影審查委員會。
但基本上就是一個流程,只要不能當場定的,需要提交的,基本上都過不了,除非背後老闆使關係,花錢。
這都是有可能的,反正,真想動那個歪腦筋,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所以,電影審查員真是肥差。
所以,普萊德對自己還真不賴。
到底為啥,他也曾深深的剖析過,也想到了自己是楊湖這個前上海警備司令的介紹的緣故。
不過楊湖找人託關係,也不會找普萊德一個小小的探長,起碼得是愷自威那樣的副總董,或者總董樊克令?
如果是這樣,那麼他的身份在工部局高層內那就不是甚麼秘密了。
前上海警備司令楊湖三姨太的家的,算是小舅子吧。
但是,這個警備司令早就在上海淪陷前就跑路了,留下一個三姨太還在上海,工部局的高層還有必要買賬嗎?
這些都如同霧裡看花,一時間也看不明白。
“小程探,早。”
“早,老許。”程默招呼一聲,今天許清河比他來的還早,這就有點不同往常了。
不知道甚麼時候,老閘捕房的人喜歡叫他“小程探”了,就連許清河也改口了
大概是因為老閘捕房刑事股已經有個程探長吧,人家年紀比他大,所以,就在他的“姓氏”前面加了一個“小”字。
“有事兒?”看著許清河跟著自己進辦公室,又是掃地,又是泡茶的,就知道這傢伙有事兒求自己了。
“小程探,我家裡頭有個哥哥的兒子,想來巡捕房謀個差事,可他年紀太小,沒人要……”
“我又不管這個,你找我做甚麼?”
“小程探,您身邊不是缺個跑腿兒的,這小子可機靈了,讓他在你跟前伺候,給他一碗飯吃就行了。”
“我一個人好好的,幹嘛弄個人跟前伺候?”程默還真不想有個人整天跟在屁股後面,沒事兒盡給自己添麻煩。
“這孩子就想進巡捕房,我咋說都沒用,這巡捕房又不是我家開的……”許清河說道。
“真是你家的孩子?”程默也有些驚訝。
“是,是我妻舅家的孩子,虛歲有十六了,想進城謀個差事,我本是想讓他學門手藝的,誰曾想他居然想當巡捕,我也是沒辦法,他這個年齡還沒到,肯定透過不了考核,只能先做個小貼身。”許清河說道。
“也行,伱先把人領過來我瞧一下,要是合適的話,就留下。”程默也沒有把話說滿,人都沒見到,他也不可能直接就答應下來。
“那成,那我明天給您領過來。”許清河點了點頭,“對了,小程探,我今天上班的時候,聽人議論,大成報業的一個編輯失蹤了,家屬報案,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哦,知道是甚麼人做的嗎?”程默心中一動,孤島的租界,從來都沒太平過,日偽分子在租界內肆意暗殺,綁架和搞破壞那是層出不窮,尤其愛國人士遭到的迫害最為嚴重,教育界和文藝界的人士是首當其衝。
這些人不光有影響力,還有巨大的號召力,他們手中的筆桿子比刀槍還要厲害三分,日偽特分子豈能不恨之入骨?
“老許,你幫我把最近報社從業人員以及教育界和文藝界人士遭遇的案件給我統計一下,這樣,還是我跟你一起做吧,先從我們老閘捕房開始……”程默想了一下說道。
“小程探,您想做甚麼?”
“我就想了解一下,這些案子背後都是甚麼人在搞事?”程默說道。
“小程探,這可是刑事股的案子,我們政治股插手,這不合規矩?”許清河說道。
“我沒說要插手刑事股查案,我就是想了解一下這些案件背後的關係。”程默說道,“這些案件都是最近才頻發的,他們之間一定有著深層的關係。”
“是。”
許清河答應一聲,在巡捕房當差這麼多年,這麼主動查案上司那真是極少見的。
大多數也只是出現在剛進巡捕房的熱血小毛頭身上,但小小的見習巡士沒資格獨立查案,因此很多人經歷過打擊後,都選擇了隨波逐流,查案,那是上官的事情。
自己無論多努力,案子辦好了,立功和受獎的永遠都是上司,只有巴結好上司,等上司升職了,或者有空缺了,才有機會,靠真實能力上位,在巡捕房那幾乎是不可能。
其實要統計這些案子,並不難辦,把最近一段時間市面上的刊發的報紙找過來。
上面都能找到某某被綁架,某某接到威脅的信件了等等諸如之類的新聞。
這些能見報的,基本上都是在巡捕房報過警的,那些沒報警的,選擇私下裡解決的,可能會更多。
刑事案件頻發,租界各大捕房早已習以為常了,至於破案率,甚麼時候巡捕房要求過破案率的?
據程默瞭解,巡捕房治安案件的破案率在七成左右,而刑事案件只有不到一半兒,最近一段時間更是下降到了百分之二三十,有些案子更是明知道是誰做的,但人就是抓不了,更結不了案。
“小程總,先施百貨公司有日人鬧事,還請您趕緊去一趟……”
“好,我知道了。”
先施百貨公司,就在老閘捕房的隔壁,以前在一條街上,現在,也在,只不過,面向大馬路的南門關閉了,底層臨街也當做商鋪租出去了,每年租金收益也算是老閘捕房一筆不小的收入。
先施百貨公司在沿著南京路往東,與浙江路交界,西北角的位置。 這個地段可是租界最繁華熱鬧的地方。
而且先施百貨是與大新,永安以及新新一起號稱是民國四大百貨公司,澳洲華僑創辦,以銷售高檔洋貨為主,商品售價採用明碼標價,並且是不二價的方式出售,主打的就是高檔和品質。
程默帶著許清河趕到現場,發現情況很簡單,就是一個日人在先施百貨購買高檔化妝品,看售貨員長得漂亮,禽獸之慾忍不住,不但動手調戲,還出言侮辱。
年輕的女售貨員就喊來同伴以及商場其他工作人員,將那日人和同伴都圍了起來。
要求日人道歉並且賠償損壞的化妝品。
哪知道這個日人十分蠻橫,不但不承認自己侮辱調戲女售貨員,還汙衊昂貴鱷化妝品是女售貨員給摔碎的,他不但不會賠償和道歉,還要讓女售貨員給她鞠躬,並且還要賠償他的弄髒的衣服。
於是,先施百貨公司的經理當場就決定報警,讓巡捕房來解決問題。
這一類的案子,很多探長或者巡長見到就躲的,因為處理不好,會給自己帶來麻煩的。
案情並不複雜。
許清河也偷偷告訴程默,這一類案子,就是各打五十大板,當然最後還是百貨公司跟女售貨員倒黴。
畢竟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女售貨員與日人的話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日人囂張。
這樣各執一詞的案子,估計也沒有人會站出來作證的,而百貨公司的人有利害關係,即便是證明是日人調戲和侮辱女售貨員,真到了法庭,也不會採納的。
以前就有過這樣的案例,只要沒有人出來作證,那基本上都是百貨公司和女售貨員輸的。
“情況我已經瞭解了,現在雙方各執一詞,是選擇法律訴訟,還是調解?”程默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法律訴訟,那可麻煩大了,不但要付出大量的時間和金錢成本,尤其是對女售貨員而言,出了這件事後,被辭退的可能性極大的,而且如果本判定賠償,公司可能會讓他個人承擔。
但是調解的話,或許還能賠錢了事,保住自己的工作機會。
所以,女售貨員小娟自然是想調解了。
日人,似乎也不想走法律訴訟,他就想訛一筆錢了事,因此,也點頭答應了。
他似乎也看出來了,不管是先施公司還是巡捕房都拿他沒有辦法,這種高人一等的優越感油然而生,露出一絲輕蔑得意的笑容。
“經理,你們這裡有調解室嗎?”
“有一個會議室,可以嗎?”百貨公司經理也不想鬧到法庭上,當即點頭道。
“可以。”
許清河暗暗的對程默豎起大拇指,這事兒處理的老道,先把當事人帶走,以免人群聚集造成更大的影響。
一間會議室內,雙方當事人談,再激烈的衝突,都是可控的。
“既然你們報了案,那需要做一份筆錄,老許,你負責給小娟姑娘,我呢,給渡邊先生。”程默吩咐一聲,“若是談不攏,以後筆錄也可以作為呈堂證供。”
“是,頭兒。”許清河不清楚程默葫蘆裡賣的甚麼藥,但還是照做了,將售貨員小娟叫到隔壁房間做筆錄了。
程默將渡邊淳請到會議室,關上門,直接用日語問候一聲:“不好意思,渡邊先生,給您添麻煩了。”
這一口純正的東京口音,讓渡邊淳感到異常的吃驚。
“閣下是?”
“正式介紹一下,我叫程默,公共租界警務處特務股探目。”程默自我介紹道,“我在日本早稻田大學留學,在日本生活了整整五年以上,我對那片土地有著極其深沉的情感。”
“程桑,你好。”渡邊淳站起來,彎腰一鞠躬。
“今天的事兒,不是甚麼大事兒,我會處理好的,但還請渡邊君給我一個面子,不要太為難這位售貨員小姐?”程默微笑道。
“哪裡,只要她向我道歉,並且賠償我的衣服,我就不再追究了!”渡邊淳呵呵一笑。
“好,多謝渡邊君了。”程默滿意的低頭,“我去跟她說,讓她過來跟你道歉。”
聊了幾句後,程默直接就開門出來了。
然後又進了許清河給小娟做筆錄的房間,耳語吩咐許清河幾句後,在許清河震驚的目光中,將他趕了出去後,又在小房間內跟小娟說了一些話。
售貨員小娟終於同意去給渡邊淳道歉。
於是,程默領著售貨員小娟進入渡邊淳所在的會議室,正要準備正式調解的,突然許清河進來有事找程默。
程默隨後交代一聲,離開會議室。
渡邊淳看著青春可人,含羞帶怯的售貨員小娟,那骨子裡的邪惡瞬間就勾的蠢蠢欲動起來……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撲向小娟,準備將自己內心邪惡釋放出來的時候,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撞開,然後至少有七八部相機對著他們拍攝起來。
一瞬間,渡邊淳那醜態曝光在鎂光燈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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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