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脫離和交涉
鄭曙其實猜的不錯，埃麗卡之所以會如此快地崩潰，他本人也佔了很大一部分的原因。
最開始的那幾十年，埃麗卡因為和馮寶寶較上勁所以還沒注意到鄭曙，但是等她意識到馮寶寶有可能就是他們族群尋找了幾百年的所謂的“合格的造物”後，心態就已經開始發生了變化。
她的內心已經準備認輸，但是又有所不甘心，所以才會堅持在這裡，為的就是檢測馮寶寶是不是真的會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做。
在這個過程中，埃麗卡也發現了鄭曙的行為，然後便陷入了自我懷疑。
雖然鄭曙的行動方式和馮寶寶完全不一樣，但是兩個人在面對天國無盡時間的囚禁時，卻都顯得異常適應。
馮寶寶那樣的行為埃麗卡還能夠有點兒理解，甚至有些羨慕，但是鄭曙她就真的完全看不懂了。
鄭曙這麼多年裡做的行為很簡單，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規律。
每天都會莫名其妙地端坐在地面上，看起來像是在修煉。
可埃麗卡非常清楚，在天國當中，任何修煉的行為都無法提高實力。
這是因為無論精神還是肉體上，想要增強就必須有一定的刺激，無論是痛苦還是其他的刺激都是必要的，但是天國獨有的性質卻遮蔽了所有的刺激，所以在這裡修煉只是白費功夫。
但鄭曙確實就這麼堅持了下來，每天修煉四五個小時，然後便會停下來發一會兒呆，發完呆後又會找一個舒服的姿勢躺下，看起來應該是在思考甚麼事情。
埃麗卡曾經也見過一些想要透過思考來耗過無盡時間的人，但是那些人一般都會在幾十年內迅速放棄。
普通人類大腦能夠記憶的東西是有極限的，哪怕能夠將自己的所有事情全部回憶起來並且細細地分析一遍，在經過這麼兩三次的輪迴之後，所謂的記憶基本上也就失去了“回憶”的意義。
到那時這種人反而會崩潰得更加迅速，埃麗卡對此非常有經驗，因為她已經見過了太多的這種人。
但鄭曙跟那些人完全不一樣，幾百年間，對方一直維持著這種修煉，發呆，思考，發呆的過程進行無限迴圈，彷彿能夠永遠這麼進行下去一樣。
要不是除了馮寶寶和鄭曙兩個十分異常的傢伙之外，天國內還有一個貝斯迪亞這個天天無緣無故大哭大鬧大吼大叫來宣洩情緒的正常樣本，埃麗卡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有問題。
而加速埃麗卡情緒崩潰的，是鄭曙最近幾年來的表現。
從一兩百年前埃麗卡就已經敏銳地發現，鄭曙的情緒似乎在變得越來越積極（發現自己心境修為已經能夠對奧爾特的強化模板產生作用）。
雖然變化不大，但每天的確是會變得更加開心一點，發呆的時候偶爾也會不自覺地露出笑容（看面板）。
如果是普通的人或許會以為這是鄭曙即將崩潰的表現，但是埃麗卡因為天國這個巫術見識過太多人精神崩潰的過程，所以能夠分辨得很清楚。
鄭曙這並非崩潰，反而是心靈越來越堅定的表現。
因為她並沒有從鄭曙的笑容上感受到那種歇斯底里的狀態，反而是充滿了滿足。
而在近些年，鄭曙的情緒提到了最高，甚至就連埃麗卡都能夠清楚的從他臉上時不時地看到笑容（心境修為終於攻克了奧爾特強化模板的影響）。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埃麗卡甚至能夠感覺到這個傢伙最近好像又散發著另一種堅定而又充滿希望的情緒（決定再花個一兩千年的時間攻克卡俄斯的強化模板）。
一邊是平靜行走了幾百年，依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傻子”。
一邊是待在這種完全沒有任何刺激的地方，不但不絕望，反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高興地“瘋子”。
和這兩個人相比，埃麗卡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不足。
自己族群和老師搜尋了數百年都沒有找到的值得擁有天國的人，她卻一次性碰到了兩個。
於是原本就已經撐到了極限，全靠一股氣勢支撐著自己的埃麗卡，在察覺到自己和這兩個怪物相比的確不是一個“合格的造物”之後……情緒崩潰了。
無聲無息間，這看起來根本沒有任何盡頭的、一直支撐著鄭曙他們站立的石臺開始潰散。
“哦？到時間了？”
一間實驗室裡，正在被配置一瓶特殊試劑的鄭曙手一抖，因為錯過了火候，手中的試劑爆起一團火光後宣告報廢。
身穿白大褂的鄭曙沒有去管這瓶試劑，將其隨手丟在地上，扶了扶自己臉上的平光眼鏡，抬頭看向實驗室的天花板。
“在明顯的心靈崩潰之後，居然又堅持了快兩百年，心智不錯嘛。”
轉頭看了看實驗室裡一個造型怪異的鐘表，確認自己已經在天國當中待了近千年。
“雖然有點可惜，不過我差不多也該繼續行動了。嗯……讓我看看，我原本計劃的條目是甚麼來著？”
一個記事本憑空出現在鄭曙的手中，仔細翻看了一下，確認了千年前的的各種情況。
隨意的扯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摘下臉上的平光眼鏡，鄭曙的身形憑空消失在了實驗室當中。
伴隨著鄭曙身影的消失，實驗室也迅速崩塌，最終聚合成一團閃爍著的能量。
視野迅速拉遠，這團能量的後面是一片閃爍著平靜光芒的精神海。
又巡視了一眼與千年前相比變得異常平穩的精神海，鄭曙滿意地退出了內視的狀態，原本端坐在天國當中的身體睜開了眼睛。
天國之中，一直往前行走的馮寶寶此時已經突破了原本不停迴圈的空間，走到了埃麗卡的身邊，正腳步堅定地朝著埃麗卡身後的光門走去。
埃麗卡此時看起來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好幾歲，而原本早就已經崩潰了的貝斯迪亞因為沒有反應過來，所以現在只能坐在一片懸浮在半空中的石頭上。
天國解除的一瞬間原本分散在各個思維空間的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一起，所以貝斯迪亞也看到了朝著光門走去的馮寶寶。
另一邊的鄭曙因為一直盤坐在原地，所以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獲得了和貝斯迪亞一樣的待遇，也同樣坐在一片懸浮的岩石上。
埃麗卡在這時已經叮囑完了貝斯迪亞最後一句話，近千年的相處讓她也認同了貝斯迪亞是自己的同伴。
“貝斯迪亞，要記住你是為甚麼向樹效忠的，記住你的自由，然後記住了，出去的那一刻才是最危險的。”
貝斯迪亞沉默不語的時候，鄭曙醒來的動靜也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
“完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鄭曙看了一眼兩人，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塵站起身，那樣子看起來不像是被困了近千年，反而像是早上出門的時候看見鄰居所以順手隨便打了個招呼一樣。
沒見鄭曙有甚麼動作，早已被他掌控熟練的思維態神之武裝浮現在胸口當中，淡淡的金光從鄭曙的胸口散發出去。
在即將離開天堂之時，鄭曙又突然想起了甚麼，抬頭看向遠處的埃麗卡。
“對了，我算是欠你個人情，如果有需要的話，伱可以向我求助。”
擺了擺手，伴隨著一陣金色光芒的閃爍，鄭曙消失在了天堂當中。
“怎……怎麼可能？！”
本來還覺得自己在見識了這兩個異類之後已經不會再驚訝的埃麗卡，再次目瞪口呆地看著鄭曙消失的地方，她還想要再說點甚麼。 可惜馮寶寶已經邁步走入了光門當中，天堂也隨之崩潰。
等埃麗卡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回到了現實世界，被黑色的炁收進去的三人也被重新釋放了出來。
馮寶寶和鄭曙依舊動作靈活的站穩了身體，但是原本撲過來的貝斯迪亞則把控不住自己的身形，重重地摔倒在草地上。
“哈……哈……”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埃麗卡感覺天國之外的一切都讓她如此的渴求。
因為短時間內失去了對巫術的控制，原本埃麗卡釋放出來的“地獄”也同樣消散，坐在地上正在壓制自己念頭的張楚嵐三人也同時清醒了過來。
不過稍微恢復過來的埃麗卡沒有功夫去理這三個人，而是轉頭死死地盯著鄭曙。
“為甚麼？！”
雖然埃麗卡並沒有說得太清楚，但是鄭曙也明白她想要問甚麼事情。
先前天國看似處在崩潰的邊緣，但實際上除非馮寶寶踏入光門，不然的話天國一直都不會解除。
而鄭曙卻在馮寶寶踏入光門之前離開了，這也就意味著鄭曙其實一直都能隨時離開天國。
“其實因為某些特殊原因，你的天國一直都關不住我來著，只不過那個地方挺安靜的，所以就稍微待了一會兒……”
鄭曙顯得非常平靜，對著埃麗卡攤了攤雙手錶示自己的無辜。
鄭曙確實沒有騙埃麗卡，即使他在完全解析了天國之前他也能夠隨時離開，因為天國的本質是思維空間。
而好巧不巧的是，鄭曙的神之武裝因為還沒有足夠的材料進行重鑄，所以現在也是思維狀態。
也就意味著，鄭曙在天國當中其實可以使用神之武裝，之前他離開天國的時候用的就是這種辦法。
“你……”
面對鄭曙這廢話文學的解釋，埃麗卡咬了咬牙不再去理他，而是轉頭看向旁邊癱倒在地上的貝斯迪亞。
從天國中出來之後貝斯迪亞就顯得異常的痛苦，雙手一直死死的抓住自己的手臂，力氣大的甚至都讓自己的手指硬生生地將胳膊掐出血。
看著瀕臨崩潰的貝斯迪亞，埃麗卡心中默默地道歉。
“王，抱歉……”
她已經認同了貝斯迪亞是自己的同伴，卻因為自己的意氣用事將他傷成這樣。
雙方對峙間，兩個人影突然憑空出現，很快就顯露出了身形，正是察覺到了情況不對，迅速傳送到這裡的納森王以及李慕玄。
眼見自己這群人重新登島的目標登場，而且馮寶寶也沒有受到甚麼傷害，雙方的氣氛立刻溫和了下來。
在看到納森王帶著李慕玄出現之後，張楚嵐這種腦子活動快的立刻就明白了對方的態度。
在確認了鄭曙和馮寶寶都沒有甚麼事情後，他甚至還賤兮兮的從馮寶寶的手中接過那把長劍。
“寶兒姐，這個得還啊……”
“哦……”
馮寶寶乖巧的鬆開了紅色的長劍，讓張楚嵐將其交還給了島民們。
張楚嵐這邊處理完事情，另一邊，剛剛跟納森王表達完自己的忠誠後，突然身體發生異變的貝斯迪亞被埃麗卡用空間傳送送回去。
張楚嵐幾人面對留在原地的納森王和李慕玄，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點甚麼。
猶豫了兩下，張楚嵐還是強迫著自己開口了。
“王，實在抱歉，我們也不想搞成這樣，我們只是想……”
張楚嵐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納森王抬起的手所阻止：
“只要你們想，就可以在我們的家園裡做任何事。”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和貝西摩斯那些人不一樣！”張楚嵐連忙反駁。
“不一樣嗎？”納森王的表情看起來有些低沉，她抬頭看向天空中還在不斷散發著訊息的無人機。
“有甚麼不一樣，你們的動作甚至比貝希摩斯還要快。”
“有一說一，雀食。”
鄭曙姿態輕巧地站在一旁，雙手環抱在胸前，聽到納森王的話後表情贊同地點了點頭。
“鄭老弟你是哪邊的呀？！”聽到鄭曙的話，張楚嵐看起來有些抓狂。
對於鄭曙毫不猶豫地承認了這些事實，納森王也顯得有些驚訝。
“老張啊老張，讓你好好修煉你不聽，只要你變成強者，你就會發現有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地就能明白。”
鄭曙抬起手指，指了指天上的那架無人機，又指了指納森王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李慕玄。
“很多情況下，強者對弱者可以為所欲為。這裡面不只是包含了征服，自然也包含了憐憫。
據我所知，公司的實力應該強於貝希摩斯。納森島在貝西摩斯面前都沒有任何的反抗餘力，更別說是在公司面前了。
所以對於這位納森王來說，你們想要做甚麼事情她都阻止不了，甚至為了不在面對貝西摩斯的時候樹立更多的敵人，她必須要像現在這樣。”
納森王聽完鄭曙的話後，依舊是那副低沉而又哀傷的表情。
“這位先生說得很對，所以你們不用試圖博取我的好感。神民啊，也辛苦你們了，回到你們的崗位吧。”
“是！”
聽到自己的王突然將注意力轉到自己這邊，剛才還在看戲的島民們神色一驚，立刻背起昏迷的夥伴迅速離開了這裡。
“以納森的力量無法驅逐他們，但我不希望他們接近王城。李慕玄，這些麻煩是你給納森帶來的，你自己解決吧。”
平靜地說完這些話，納森王的身影也透過空間傳送離開了這裡。
鄭曙看了一眼留下來的李慕玄，又看了一眼神色凝重的陸家兄妹，然後跟著張楚然悄悄後退了幾步。
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他的事了，鄭曙轉而將目光投向了剛才納森王消失的地方。
那種空間傳送方式……很有趣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