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少聊點工作上的事！”沈小琴沒好氣地將一盤蝦端上來，瞥了眼一旁坐在餐桌還在說電影的陳愈。
但下一秒又換了一副笑臉面向劉一菲：“茜茜，一會多吃點啊，你看你都瘦成甚麼樣了？”
“……”
這變臉之快，讓陳愈都忍不住吐槽。
這確定是自己的親媽嗎？
嗯，好像很多準婆婆對未過門的媳婦都這樣。
結婚後……那就不好說了。
“謝謝阿姨！”
劉一菲甜美的喊了聲，拿起筷子卻是率先夾著一塊大蝦塞進了陳愈嘴裡。
嗯，還是女友靠譜。
沈小琴雖然一副嫌棄的模樣，但事實上內心卻樂開了花。
倒是一旁剛剛坐下的劉曉麗，回想起之前在家中見到的情景，內心五味雜陳。
她從不反對女兒和陳愈談戀愛，甚至內心上也早把陳愈當自己孩子看待，認定為女婿的最佳人選。
有能力也有闖勁，很是喜歡。
可畢竟是自己的女兒，兩個人還沒有正式結婚，站在一個母親的立場，自然是不太喜歡劉一菲這樣的行為，始終沒有嫁人，得矜持一點。
“吃飯就好好吃，一點兒坐相都沒有，注意點自己的形象！”
劉曉麗不便直說，只好拐彎抹角。
這也算是變相提醒兩人，讓他們兩個私密的事情注意點，並沒有責怪的意思。
“哦！”
“知道了，媽~~”
劉一菲連忙給陳愈做了個鬼臉。
她怎麼可能聽不懂自己老媽的話……很顯然剛剛兩個人乾柴烈火做的有點出格了。
但之前陳愈忙於去國外拍戲，處於空窗期許久的她巴不得在人回來之後天天粘著。
“？”
沈小琴卻是有些疑惑，瞥了眼陳愈。
陳愈只顧埋頭吃飯。
桌上的氣氛有些詭異，直到過了會，她才猛的驚醒。
不會是這小子……早就回來了吧？
這麼一想，她頓時拿起筷子敲了陳愈一下：“你也給我正經點，別一回來就不老實！”
“茜茜可是個好姑娘，你別欺負她！”
“我哪有……”
陳愈滿臉無辜，只顧乾飯。
劉一菲卻是捂嘴偷笑，在陳愈耳邊竊竊私語道：“完了，以後只能私底下偷偷的——”
“說甚麼呢？”
劉曉麗盯著劉一菲看了許久。
“沒甚麼沒甚麼……”
劉一菲擺著手，陳愈連忙打圓場：“阿姨，我們在商量接下來的安排呢！”
“前段時間我不是忙於拍戲嘛，都沒好好陪陪一菲，這次回來決定多待段時間，帶一菲出去玩玩……”
這番話倒是說道了劉曉麗的心坎上。
劉一菲一旦閒下來，就知道整天在家裡窩著看電視打遊戲看小說，根本就不會外出。
懶得出奇。
劉曉麗不止一次說過她，但沒甚麼用。
“嗯，忙完工作確實也要好好休息，你也別累著！”
劉曉麗朝陳愈微微笑了笑。
“雙標~~”
劉一菲微微說了聲，感覺還是未來婆婆對自己更好。
一頓晚餐，就在兩家人的嘻嘻哈哈中渡過。
***
第二天，陳愈站在鳥巢鋼結構穹頂下，看著工人們腰間的安全繩，在高處劃出道道弧線。
他仰頭躲避墜落的電焊火花，那宛若星星之火般閃耀的光點，彷彿星河鋪掛在天空。
“愈哥，這邊請。“
安保組長小跑著遞來通行證，金屬掛繩還帶著體溫。
陳愈趕忙接過通行證掛在脖子上，隨後微微點頭示意道謝。
穿過正在除錯地屏的場館，巨型LED矩陣突然亮起青花瓷紋樣，藍白色光暈漫過他的西裝下襬。
陳愈駐足凝視地面流動的瓷紋，耳邊恍惚響起劉一菲今晨的嘟囔：“要是開幕式有青花瓷元素該有多美啊……“
她總能在不經意間，提出最驚豔的點子。
“陳愈！“
沙啞的煙嗓穿透施工噪音，張一謀站在三維沙盤前，戴著個安全帽，看著跟個兵馬俑似得，顯得很有趣。
“張導！”
陳愈聞聲扭頭，不經意間注意到他鬢角新添的灰白，似乎比記憶中還要多上不少。
看來，奧運籌備確實很耗人心血。
據說在奧運期間，老謀子作為總導演，每天睡眠時間不過兩三個小時。
是個十足的工作狂人！
“你小子，幾年不見，柏林金熊、戛納棕櫚、威尼斯金獅，三大滿貫讓你湊齊了不說，聽說金球獎盃都拿來當茶杯用？“
“也就金馬獎能讓你提提興趣了吧？”
張一謀連連招手，虛指向陳愈調侃起來。
陳愈還就差一個金馬了，張一謀這是特指。
在華娛這片領域內，終於出了個能讓國人挺直腰桿的年輕文化符號。
“您老可別寒磣我了。“
陳愈笑著走上前去，遞上一塊今早劉一菲偷偷塞進他口袋的潤喉糖：“您老導電影的時候，我還上幼兒園呢！“
他故意自謙，轉而誇讚起老前輩們的不易，一顆潤喉糖的細節，更是讓張一謀眼角笑紋加深幾分。
“好了好了，客套的話先不多說，馬上就有一臺裝置要開始除錯，你看看效果如何。”
話音剛落，環形螢幕緩緩切換測試畫面，大量青花瓷的虛擬影象如潮水漫過沙盤。
張一謀帶領陳愈來到後臺，摘下眼鏡，換上一副凝重的表情，看向陳愈：“這次主題曲演唱——原本考慮席琳·迪翁，但是，奧組委全票透過選用自己人。”
陳愈喉結微動。
前世記憶如倒帶的膠片，他清晰記得那首《我和你》響徹全場時，引起的效果有多麼沸騰。
“雖然在獨唱還是雙人合唱方面，方案有所分歧，但無論怎麼說，這位演唱者，必須代表新時代的面貌，唱出不一樣的風采！“
張一謀突然按住他肩膀，掌心帶著香菸的餘溫：
“陳愈，你作為演唱者的不二人選，一定會讓未來世界看到不一樣的東方美，對嗎？”
張一謀指向窗外，武術演員方陣正在同步起勢，白衣在春風中翻湧成浪。
陳愈望著吊裝中的不鏽鋼地球模型，陽光在金屬表面折射出迷人的光影。
他此刻忽然領悟：重生者的使命不僅是改寫歷史，更是要守護這些無比貴重的文化瑰寶。“放心吧，張導，我聽從奧委會安排，讓世界都聽到東方的聲音！”
這種冠冕堂皇的話，讓張一謀笑了笑：“我們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你甚麼樣我清楚！”
張一謀摸著下巴，微微在那道：“一起合作，舉辦一場別開生面的開幕式！”
“嗯！”
虛擬的青花瓷紋樣在環形螢幕上流轉，將兩人的影子投映成深淺不定的水墨畫。
“這屆主題曲的創作理念，是要讓五千年文明開口說話。”
張一謀叩了叩沙盤邊緣，不鏽鋼地球模型突然亮起星軌般的LED燈帶：“但具體怎麼讓世界聽懂——”
“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打斷了二人的談話。
二十米高空處，本該懸浮的青花瓷投影裝置正以危險角度傾斜，八條鋼索在日光下繃成慘白的直線。
陳愈瞳孔驟縮，前世記憶中這場事故導致三名工人重傷的新聞標題猛然在眼前閃現。
“切斷C區電源！“
他脫口而出的指令比安全員還快上三幾秒。
在張一謀驚愕的注視下，陳愈抄起控制檯對講機：“第三組滑輪卡扣偏移15度，立刻疏散下方人員！”
操作員手忙腳亂輸入指令時，陳愈已經飛快攀上檢修梯。
他徒手擰緊鬆動安全閥的動作，熟練得不像個演員。
當投影裝置平穩降落，工作人員飛快檢修後，陳愈才發現掌心被劃開一道血痕。
張一謀默默遞來手帕，眉宇皺在了一起：“還好吧……“
他欲言又止，看著在那包紮的陳愈，還有被搶救下來的工人：“看來，這版方案還有需要完善的地方，你有甚麼好主意嗎？”
陳愈顧不上手掌疼痛，皺眉思索，忽然指向地屏上未啟用的星空軌道設計：“如果在這裡加幾條銀河光帶呢？演唱者從星空盡頭走來，沿途觸發星座特效……“
張一謀不禁失神，鋼筆在方案稿上頓出墨點。
這正是他藏在第三稿的備用創意！
他滿面狐疑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你從哪裡看到過類似設計？“
“前天路過公園，看孩子們放風箏是想到的靈感。“
陳愈面不改色地撒謊。
前世這版方案，是張一謀最為看好的，更是滿懷了無數期待。
可在那個年代，資源匱乏，科技水平落後，如此驚豔絕倫的設計因預算超支、效果難以達到預期被否。
是許多參與人員忘不掉的遺憾。
如今重生一世，未嘗不可將這份萬眾期盼方案重啟，發揮出其最巔峰的恢宏！
“如果能用全息投影替代實體軌道，或許能……”
想至此處，陳愈忽然噤聲，發現導演助理抱著的預算表上，LED地屏專案比記憶中的數字少了17%。
張一謀嘆息著調出財務模型，藍色曲線在螢幕上劇烈波動：
“知道為甚麼開幕式團隊要配三個會計師嗎？“
他敲著桌沿的香菸灰：“你剛才說的方案，光全息裝置就要吃掉兩個武術方陣的預算。”
隨著幾條指令發出，指揮中心突然暗下來，測試中的和平鴿燈陣在穹頂投下流動的光斑。
陳愈藉著光影掩護，剝開一顆潤喉糖丟進口中，冰涼薄荷味刺激著神經：“如果保留方案核心，將演唱方案改成虛實結合呢？“
他奪過一張草稿紙，飛舞的筆墨好似月光漫過水麵，不多時便形成一張簡略的示意圖：“這是……你打算應用目前還在新興階段的虛擬現實技術？“
張一謀眼中的光亮就沒停止過，這種大膽又獨特的設計，令他根本無法不被其吸引。
但是，新興技術意味著風險，張一謀還是不好做下決斷。
陳愈手中的鋼筆漸漸慢了下來：“用全息技術投射虛擬合唱者，當真人歌手走到地屏中央……“
他指尖輕點，三維模型立刻呈現星光匯聚的盛況：
“這時候再切換成真人獨唱，不光能激發視覺上的震撼，也能融合出新的東方元素。“
張藝謀也趕緊搶過鋼筆，顫抖的手忍不住在方案稿邊緣畫出凌亂線條。
突然，他重重圈住預算表中的特效項：
“你知道，兩千套投影儀每天的維護費用就夠再請一支武術方陣嗎？“
陳愈扶住晃動的沙盤，重重點了點：“如果只讓投影形象承擔30%鏡頭呢？“
他又在草稿紙上匆匆修改幾筆，與張一謀像是足球場上迅猛衝鋒的前鋒，在小小一張草稿紙上你爭我奪。
不知過了多久，二人才最終達成共識，相視露出欣慰的微笑。
“好好好，就這麼辦！”
陳愈長舒一口氣，瞥見張藝謀在方案稿寫下“虛實結合”的批註，筆跡力透紙背。
“好！”
“太美了！”
如此同時，場館另一側也傳來歡呼，除錯成功的青花瓷光影如月華瀉地。
陳愈摩挲著桌面上的草稿紙，忽然笑道：
“張導覺得，如果在主題曲高潮時，讓所有武術演員突然靜止，用熒光綢緞拼出甲骨文……“
他用手指在控制檯虛畫出構思，指尖殘影映著螢幕藍光。
張一謀茅塞頓開，猛拍大腿，抓起對講機喊道：
“美術組！立刻啟用3號備用方案！“
…………
敲定了設計方案，張一謀整個人都顯得如釋重負起來，嘴巴更是快要咧到耳根，抓住陳愈的手握個不停：“去了好萊塢，果然不一樣了啊！”
“哈哈，張導，其實我找你也有事！”
“哦？”
張一謀聚眉，看了眼陳愈：“甚麼事？”
“看片會！”
“我新導演的一部電影，想參加今年的威尼斯，所以想聽聽你的建議，邀請你掌掌眼……”
陳愈微微說著。
張一謀愣了下：“你導演的片子？哦，想起來了！”
張一謀看過關於陳愈處女作的新聞，不由得笑道：“行啊，甚麼時候，我得找奧組委請半天假才行！”
“沒事，等您有空，我還請了歐洲的幾個導演和看片人……”
“嗯，我晚上給你資訊，可以嗎？”
張一謀想了想後，對著陳愈說著。
他現在其實應該已經知道，今年的威尼斯電影節評審團主席，就是他。
一般電影節的評審團主席，都是提前大半年邀請的。
而陳愈也清楚，今年張一謀扮演著甚麼樣的角色。
“可以，那我等您老的回覆！”
陳瑾隨口說著，張一謀卻朝陳瑾眯了眯眼，想要看看這小子，是不是知道了一些內幕。
兩個人彼此心照不宣，最後張一謀算是清楚了，這小子……有備而來。
他應該是知道的，所以才會邀請自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