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5章 夜幕下的小巴黎(第一更,求訂閱)
西貢,曾經的“東方小巴黎”。
似乎全世界叫“東方小巴黎”的最後都發生了一些變故。
從貝魯特到金邊,再到西貢。
似乎沒有一個國家逃過這個定律。
曾經,西貢的街頭遍佈小汽車、摩托車,這裡的大多數家庭都有自己的摩托車,就像摩托車的品牌一樣,那個時候,幸福就是一臺幸福摩托車。
但是所有的一切,最終在幾年前,被徹底打破了。
伴隨著三槓黃旗的落下,一個時代結束了,而對於西貢人而言,他們所有的記憶都停留在了過去。
“美麗的湄公河、熱鬧的街頭、昏黃的陽光戀人們與法式風格的街頭走過,在夕陽下,每一幀都美到窒息……”
對於十七歲的阮文靜來說,她清楚地記得所有的一切,因為在那一天到來的時候,她只有十二歲,她和很多同學一樣,也曾到街頭歡呼。
然後等待她的是甚麼呢?
“……我們看到他們幹了甚麼,我們的父母、兄長被關進教育營,他們像是小偷一樣,偷走了所有的一切……”
在課堂上,老師在說著這一切的時候,並沒有用安南語,而是用國語,為甚麼用國語?因為校長、教務他們根本就不會國語。
而在西貢,很多人都會說國語。而對於他們來說,語言就是一種抵抗。
也正因如此,在過去的幾年之中,在西貢越來越多的人說著國語,他們用國語來標榜自己和北方佬的不同。
其實,這就是一種逆反心理。
開始的時候,他們僅僅也就是在私下裡說國語。
既表示自己與北方佬的不同,同樣也是為了將來有一天逃離這裡之後,能夠更好地生存下去,畢竟,南洋地區是說國語的。
“曾幾何時,我們以為他們的到來,意味著和平的降臨,也意味著美好的開始,可是,那些北方佬是以甚麼樣的心態過來的?是“征服者”和“佔領者”的姿態主導著所有的一切。”
老師的語言是憤怒的,事實上,所有人的心裡都是憤怒的,並不僅僅只是因為被征服,而是因為那些人偷走了所有的一切。
曾幾何時,在西貢有芬達,有可樂,有好萊塢的電影,也有古晉的電影,有最新的時裝,也有琳琅滿目的各種商品,可是現在甚麼都沒有了。
不僅市場上甚麼都沒有了,就連他們的家裡也是如此。
東西都到哪裡去了?
都被搶走了。
小汽車如此,摩托車同樣也是如此。
突然,在後門探出半截身體的同學輕聲喊了一句。
“小偷過來了……”
教室裡再次恢復了安靜,老師繼續上課,就連同黑板上的方塊字也消失了,雖然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升龍的失敗已經註定了。
但是,在他們失敗之前,仍然統治著這裡,總之還是要多加小心。
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事情。
在校長來到教室門前的時候,阮文靜看到校長特意在視窗上對教室裡看了一下,直到確認他們是在正常上課之後才離開。
“快了,快了,很快你們就要滾回北方了。”
目睹著校長離開的時候,阮文靜的心裡冒出這個念頭,她看著老師,在心裡所期待著的是——有一天能夠光明正大的上課,而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偷偷摸摸的。
她相信那一天很快就會到來。
放學的鐘聲這邊剛響起,那邊阮文靜就把書包往肩上一背,混在湧出校門的人流裡離開了學校。
下午的陽光斜斜切過法式建築的尖頂,把街道切割成明暗兩半。
行走在西貢的街頭,雖然街頭上的建築沒有任何變化,但是阮文靜卻知道現在的西貢和過去是不一樣的——街道上沒有摩托車轟鳴聲,以及摩托車見縫插針的穿梭,同樣也聽不到小販的叫賣聲。
但和過去不同的是——街道上的人們在說話的時候用的都是國語。
這本身就是一種抵抗。
一種態度。
——我們和他們不一樣。
阮文靜同樣也是如此,她和她的很多同學一樣,從來不覺得自己和他們是一樣的。
至少在過去的幾年中,她認識到了自己與他們的不同。
今天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回家,而像是很多這個年齡的少女一樣在街頭逛蕩著,最後她停在一間不起眼的小店門口。
如果是在一年前,這樣的小店肯定是不存在的,但是在過去的一年中,伴隨著聯軍對升龍的轟炸,升龍對西貢的統治也隨之被動搖了。
在這種鬆動中,西貢發生了一些變化,市場上又重新出現了一些小販以及小商店。當然,他們需要透過賄賂官員的方式才能夠繼續營業。
但是這些小商店至少讓人們有了額外的選擇。
這樣的商店裡有著各種各樣的東西,既有來自外國的進口貨,同樣也有一些舊貨,甚至還有一些舊書。
對於像阮文靜這樣的年輕女孩來說,最吸引她的無非就是那些舊小說了。
那些言情小說雖然都是幾年前的,但是對於像她這樣的女生來說,仍然充滿了吸引力。
店主是個沉默的男人,客人來到後,正在看書的他只是抬頭看了一眼。阮文靜走到放著言情小說的書架旁,指尖劃過書脊,說道:
“有《致命愛人》嗎?”
店主頭也不抬地回答道:
“哪有愛人是致命的啊。”
“往往最致命的正是枕邊人,不是嗎?” 男人動作一頓,目光掃過窗外,確認無人尾隨,才從櫃檯下抽出一迭報紙,然後放到了玻璃櫃上。他抬眼看向阮文靜,聲音壓得極低:
“最近幾天,軍警查的更緊了,你要注意安全。”
阮文靜接過那迭報紙,然後說道:
“我知道,謝謝您,我們會小心的。”
男人沒再多說,只是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她儘快離開。
阮文靜不動聲色地將報紙塞進書包,低頭道了聲謝,轉身走出書店,和一個順路買書的普通女學生並沒有任何區別。
回到家之後,她才小心地拆開那迭報紙,裡面只有一迭迭得整整齊齊的傳單。紙張薄而輕,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國文,內容也很簡單——就是呼籲大家起來反抗北方佬的統治。
現在阮文靜都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加入這個組織的,她的工作很簡單,就是把這些傳單張貼在需要張貼的地方。
天色一點點沉下來,整個城市完全被暮色所籠罩之後,城市也就陷入了黑暗之中——因為宵禁,所以城市的路燈是不開的。
其實不是為了避免轟炸,而是因為發電廠的發電機被北方的小偷們偷回了北方。
所以每到暮色降臨之後,城市就變得昏暗無比。
不過這也讓她們的工作變得更加容易一些,畢竟黑暗可以隱藏所有的一切。
在巷子口等了一會,就有一個人走了過來。
“文靜,是你嗎?”
同班的女同學武雨婷悄悄走來後,阮文靜從書包裡抽出幾張傳單,遞了一半給她。
“今天的傳單比昨天多了些,我們得快點。”阮文靜的聲音不大,
武雨婷接過傳單,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我知道,就是剛才過來的時候,我好像看到街角有軍警巡邏,我們得更小心些。”
她的聲音輕輕發顫,畢竟她只是十七八歲的女學生,
“別怕,我們動作快一點,避開他們就好。”
阮文靜一邊拍了拍武雨婷安慰著她,一邊說道。
“再說現在他們顧不上我們的,新聞上說在真臘,昨天他們殺死了1000多名北方佬,很快西貢就會像金邊一樣獲得自由。”
“到時候殿下他們會回來嗎?”
武雨婷在提到殿下的時候,那雙眼睛裡不由自主地冒出了愛慕的光彩。
她口中的殿下指的是阮朝末代皇帝的兩個兒子——阮天福,阮天賜。
這對雙胞胎兄弟,在過去的20多年裡,一直備受南方各界的關注。尤其是所謂的一任任總統堪稱魔幻的統治之後,民眾反而越來越懷念阮朝的統治。
當然不是懷念那位退位的國王。而是懷念那個時代。
也正因如此,對於阮天福,阮天賜,西貢上下是充滿期待的。
相比於接受一個不知道是甚麼貨色的總統,他們更傾向於接受皇帝。
而因為年齡的關係,再加上他們英俊的相貌,總能吸引很多女生的關注,即便是在這個時候,難免也會有人做灰姑娘夢。
“那總要先等北方佬滾回北方再說。”
“嗯,為了殿下。”
就這樣兩人不再多言,分頭走進夜色裡,像幽靈一樣穿梭在西貢的街巷。牆壁、電線杆、公交站牌、市場角落……凡是人來人往之處,都成了她們的陣地。
她們趁著軍警巡邏的間隙,迅速掏出漿糊,刷在牆上,將傳單貼上,動作利落而果斷。偶爾有路人側目,她們便低下頭,裝作路過的學生,又繼續下一處。
即便是有人看到她們,也不會說甚麼,甚至在他們張貼傳單的時候,還會有人主動為她們放哨。
現在的西貢,和過去是截然不同的。
所有人都明白,也許某一天西貢就會重新回到他們的手中。
也正因如此,所有人才會不約而同地做一件事兒。
一些勇敢的人加入了游擊隊,而一些人則在城市中張貼著傳單。還有一些人會給他們提供掩護。
所有人都是自發的。
就在她們貼著傳單時,突然遠處有一個人跑了過來,那人一邊跑一邊喊。
“快趕緊離開,警察來了。”
武雨婷一把抓著阮文靜的手臂。
“快走。”
阮文靜就這樣被武雨婷拽著就往旁邊的窄巷裡衝。她能感覺到武雨婷渾身都在發抖,連腳步都有些踉蹌——武雨婷比她更膽小。
“快跑!別回頭!”
阮文靜咬著牙,反手握住武雨婷的手,拉著她拼命往前奔。
因為奔跑,兩人的呼吸急促得像要炸開一般。
而在她們身後,夜幕中突然響起尖銳的警察哨聲,一聲接著一聲,刺破了西貢的寧靜。
她們不敢放慢腳步,拼盡全力往巷子深處跑,身影很快被濃重的夜色吞沒,只留下那尖銳的哨聲在夜空中迴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