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6章 芸芸眾生相（二合一，求月票，求訂閱）
面對人們的目光，與過去的畏縮怯懦是不同的，這麼多年她第一次挺起了胸膛。
雖然等了幾十年的丈夫終究還是沒有等到，但是此時心情卻是截然不同的，因為她的丈夫是烈士。
就這樣，在人們的注視中，他們母子二人互相攙扶著彼此走進了大雜院。
孫啟帆挽著母親的手，在走進院子的時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然後才走了過去。
在接過那張陣亡通知書的時候，梁梅仔細地看著上面的每一個字。
原本這應該是她在35年前就收到的。
只是，陰差陽錯。讓她等了這麼多年。
看著丈夫的名字，她把陣亡通知書放在了胸口，雙手按著它，就像是在感受著丈夫的擁抱。
就這樣過了許久，淚水從目中流了出來，不多，只是滑過臉頰。
“長官，謝謝你。”
梁梅看著面前的宋帆說道。
“謝謝你把義邦帶了回來，謝謝您。”
在說著感謝的時候，梁梅的眼睛中流出了淚水，仍然不多，畢竟，在過去的幾十年裡，在那些白天和夜晚。
淚，早已經快流盡了。
曾經十幾歲的少女已經變成了50多歲的婦人。
35年的等待，35年……終於有了答案。
在過去的35年之中，她把孩子拉扯大，照顧好了公婆。
現在，終於收到了丈夫的訊息。儘管和她內心中的期盼是不同的，但是，至少有了音信。
至少知道他發生了甚麼。
這是一種解脫，同樣也是一種釋然。
“首長，我，我可以知道義邦葬在甚麼地方嗎？我……我想去看看他，我的公婆也想看看他……要是可以的話，”
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梁梅甚至都沒有任何期待，畢竟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埋在國外。
他們的家庭條件顯然無法達成這個心願，可即便是如此，他仍然問了出來，或許是懷揣著一線希望，或許是必須要說出來。
這怎麼可能呢？
站在一旁的徐勝利心裡從心想到，畢竟，那個人很有可能是安葬在法國的。去法國去掃墓？
開甚麼玩笑啊！
“夫人，在孫上士犧牲之後，他就和同期陣亡的官兵一同被安葬在位於法國土倫的sEA軍人公墓……”
宋帆的回答讓所有人的心頭都是一沉，所有人都知道他接下來會說甚麼，因為安葬的地點在法國，遠在歐洲。
那麼遠的地方，這個家庭又怎麼能夠負擔得起呢？
聽到被安葬在法國，宋老先生和他的妻子眼睛中閃過無奈的神采，然後重重的嘆息一聲。
好吧……已經沒有辦法了。
就在他們的心裡發出這聲無奈的嘆息時，宋帆又繼續加說道：
“所以如果你們有這方面的意願，我們會先協助你們辦理好相關手續之後，再送你們前往法國悼念你們的家人。”
甚麼？
宋帆的回答讓現場的所有人都驚訝的看著他，他們的目光之中充滿了震驚。
“那，那裡是法國……”
孫啟帆有些不太確信的說道，
“我，我們真的能去嗎？”
面對他的問題，宋帆說道：
“孫先生，令尊為了正義的事業犧牲了他的生命，我們有責任讓他的親人去祭奠他，這是我們的責任。”
接著他又解釋道：
“我們將會並且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幫助，幫助你們實現這一願望。”
而一旁的劉主任則用驚訝的語氣說道。
“那，那可是法國，他，他們要出國了？那可是要花很多錢的。”
不用瞧著孫家的人了，這街道里家家戶戶甚麼情況，他還能不知道，孫家那也是窮的叮鐺響。雖然老孫摘了帽子，補發了工資，可那是到外國，是要花很多錢的。
“我們會承擔所有的費用，軍方有相應的探訪計劃，可以為直系親屬提供前往歐洲探訪的全部費用。如果……”
宋帆繼續解釋道：
“你們選擇遺體歸國的話，官方也會承擔將遺體運送回國的全部費用，但此後家庭需自行負責國內安葬和未來的祭掃。
如果選擇永久安葬在海外公墓，這些公墓由sEA戰爭紀念公墓委員會永久維護。對於選擇海外安葬的家庭，官方雖然預設家庭成員未來將自行承擔前往歐洲祭掃的費用。
但是每年的陣亡軍人紀念日，軍方都會提供免費專機，供直系親屬前往歐洲祭掃，除此之外，每年榮民委員會也會提供“榮譽航班”，供老兵和陣亡軍人的直系親屬前往歐洲……”
不過，他們基本上都被安葬在了歐洲，畢竟，已經入土為安了，沒有人願意再打擾他們，況且，法國和比利時的兩塊公墓的土地，作為永久領土贈予SEA，所以在理論上來說，他們仍然是被安葬在SEA的領土上。
聽著他的解釋，孫修齊用不敢置信的語氣問道：
“我，我們真的能去嗎？甚麼……甚麼時候能去？”
對於已經等待了35年的他們來說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中全都是滿滿的期待。
畢竟他們已經等待了35年，畢竟，這麼多年以來，他們一直在等待著這個訊息。
其實，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現在真正的確定了。
看著一家人投來的滿懷期待的目光，宋帆說道：
“您們需要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幫您安排，我們會在最短的時間裡幫你們安排好一切。”
而這時一旁有人說道：
“再短也短不了。那個護照是誰想辦就能辦的。”
圍觀者的話音傳到孫修齊的耳中，讓他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了徐勝利。
面對老人投來的目光，徐勝利直接選擇了迴避，畢竟並沒有這方面的指示，自然不能給予回答。
而宋帆則在一旁回答道，
“這個沒有問題，孫先生，當年我們制定了軍人遺族的優撫條例，軍人遺族的直系親——父母，妻兒都可以申請移民，你們可以移民到sEA。”
他的話音一落，周圍全都是一片譁然。
老孫一家人要去外國了。
而且還是sEA那樣的發達國家。哪個國家好像都不比美國差。
或者和美國差不多。
雖然才一年多的時間，但是，現在人們已經對sEA這個一海之隔的鄰國有了基本上的瞭解。
絕大多數了解都來自於國內的一些新聞報道以及考察。不過大多數都集中在經濟上。
人們只是知道那裡的經濟非常發達，而且有很多同胞生活在那裡。
但這樣也就足夠了，讓他們所有人明白那裡的生活和這裡的生活是截然不同的。
他們一家人居然能夠去發達國家！
這，這也太走運了吧。
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在所有人看來完全是匪夷所思的。
僅僅兩天後，又有大使館的人來到了孫家，這次過來的是幫助他們辦理移民手續的。
“你是說只要是孫義邦的直系親屬都可以移民到sEA是嗎？”
從英國大使館過來的張賀點了點頭解釋道：
“是的，這是按照當年制定的軍人遺族優撫條例執行的，而且官邸也簽署了特別令，允許這一條例在特定物件上繼續實施。”
這個特定物件指的就是當年沒有收到陣亡通知書的1500多名陣亡官兵的直系親屬。
當然，這個直系親屬僅僅只是侷限於他們的父母以及妻兒。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既是政策的一種延續，同樣也是一種彌補。
接著他說道：
“除此之外，根據當年的安置辦法，官方將會向你們提供一處住房。”
眾人一聽無不是愣住了——居然還會給他們房子呀。
“就是說會給我們一所房子。”
這次說話的並不是孫老爺子，而是他的另一個兒子孫義臣，他在問出這個問題時，目光中充滿了期待。
他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可以住進新房子的那一幕，就像是廠裡那些剛剛恢復政策的人一樣，有一些人就住進了兩居室的樓房裡。
要是父親也能分到一棟兩居室的話，那他……不過房子好像在外國。
自己能過去嗎？
在心裡閃動出這個念頭的時候，孫義臣的心裡充滿了期待。就連他一旁的小妹以及妹夫也是滿懷期待的看著這個外國人。
要是他們也能去發達國家的話，那可就太好了！
張賀看著面前的這家人，感受著到他們難以掩飾的渴望，他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是的，官方會給軍人遺族提供相應的住房，這是最基本的安置。”
“那我們呢？那是我大哥，親的。”
“也是我大哥，我也是大哥的親妹妹。”
“非常抱歉。這個直系親屬只包括供陣亡將士的父母和他們的妻兒，至於他的兄弟姐妹，並不在其中。”
其實按照當年制定的辦法，是包括他的兄弟姐妹的，當年之所以會制定這樣的辦法，一方面是為了照顧陣亡將士的父母，妻兒。而另一方面也有著吸引勞動力的想法。畢竟那個時候最重要的是拉人。
但是現在顯然沒有這個必要，所以，限定了移民的物件——僅僅侷限於父母，妻兒。即便是如此，也是因為官邸直接下達了相應的行政命令。
否則，他們是沒有機會以這種方式移民過去的。 原本還在羨慕著他們兄弟的人們，聽著張賀的回答，無不是一陣偷樂，好了，這下子好啦，他們是空歡喜一場啊。
“啊，這樣啊……”
雖然有些失望，但是孫義臣還是點了點頭。沒有說甚麼，畢竟，所有的一切都是大哥用命換來的。
只是——老爺子，老太太真的要到國外去嗎？
人生地不熟的。
他們的年齡都那麼大了，去國外合適嗎？
要是換成自己的話，那該多好。至少自己還能勞動，不會給國家添負擔呀。
像老頭子，老太太他更適合待在這裡，畢竟這裡是他們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
怎麼能老了，老了又背井離鄉呢。
孫義臣的心裡這麼想著的時候，他卻沒有敢說出來，畢竟，這話說出去太寒磣了。
倒是一旁的妹夫有些急切的說道：
“那可不行，我們家老爺子老太太年齡那麼大了，他們到了那又沒有人照顧，這可怎麼能行？
可不能只顧自己的名聲，不顧老人家的身體啊，他是需要人照顧的。”
聽到姑夫的話，一直沉默不語的孫啟帆直接說到：
“到時候我會照顧爺爺奶奶的。”
他之所以會把姑夫給懟回去，是因為在過去的這些年裡，姑夫總說是他們家拖累了他。
雖然被自家的侄子這麼對著，可是當姑夫的，又怎麼可能僅僅只是因為一句話就被懟了回去呢？
於是姑夫又說道：
“啟帆，哪能一樣嗎？你姑她是個女人更會照顧人，而且你到時候還是要找活的……這可是為了你好。”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當姑夫的全都是一副為侄子考慮的模樣。如果只有十幾歲的話，孫啟帆或許也就相信了。
可現在他已經不是十幾年前的他了，已經30多歲的人了，甚麼事情沒有見過。
“爺爺奶奶平常在家的時候，也沒見你們常來照顧，不都是我娘一個人忙前忙後的嗎？”
“啟帆。”
兒子的話讓梁梅連忙說道：
“你姑夫他們平常也來幫忙的，就是工作忙，你剛回家，甚麼都不知道，小妹，妹夫，你們別放在心上，孩子還小嘛。”
聽著大嫂的話，孫義臣媳婦在一旁差點沒有哼出聲來。
都35了，還小呢，就好好的護著短吧。
可看著大嫂的時候，她的心裡還是忍不住嫉妒了起來。
她和她兒子這要去外國了。
那往後他們可不就是外賓了，要享福了。
都是一個老孫家的，怎麼差距就這麼大呢？
想到這兒瞧著自家丈夫的時候，那也是各種不順眼。
瞧瞧人家，瞧瞧人家都要去發達國家了，咱們家還在這破地方待著呢。
“喲喲喲！大嫂，瞧您說的。就因為是孩子才要多教教嘛。要不然到了外國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會給您招多少麻煩。您說是不是？”
媳婦兒的話讓孫義臣的眉頭一鎖，然後說到：
“說甚麼呢？”
然後他又衝著張賀說道：
“不好意思，都見笑了，幾個婆娘沒見過世面，胡說一通。這不都是在關心爹孃嘛。心急則亂，還請您見諒。”
聽他這麼說，張賀說道：
“老爺子和老夫人的養老問題完全不是問題，我們有專職的機構和人員會負責軍人遺族的養老，嗯，像你們的話說就是為他們僱傭保姆。”
張賀的話讓周圍的人都愣有人驚訝到。
“呀，居然有保姆。這，這也太，太好了一點……”
“就是啊，有保姆，那可是大領導的待遇。”
“他們又不是甚麼大領導。”
保姆有甚麼好奇怪的嗎？
菲律賓，爪哇，蘇門答臘以及孟加拉各國遍地都是保姆呀！一個月的薪水僅僅只是幾百元而已。
張賀心裡這麼想著的時候，看著他們，又暗自想到如果僱傭他們的話，或許只需要100多元就夠了。
當然，因為兩國之間並沒有這樣的協議，至少在短期之內，從這裡僱傭保姆之類的勞務人員顯然是不現實的。
不過這並沒有甚麼大不了的，畢竟，那些簽署有相應的勞務輸出協議的國家就有上億人口。完全可以支撐得起sEA，甚至整個南洋的家政服務業。
而且那些國家和地區現在都已經有了相應的培訓機構。很多女生從上初中的時候就接受相應的職業培訓，在這方面，可以說是非常成熟的。
既然有足夠廉價的勞動力，那麼為甚麼不夠用呢？
“那些保姆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照顧他們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張賀又看著孫修齊夫妻說道：
“當然你們可以先在那裡生活一段時間，如果不適應的話，還可以再回來的。”
聽張賀這麼說，雖然對那個國家並不太瞭解，但是這個時候，孫修齊所想到的更想埋在異國他鄉的兒子。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並不願意到國外去生活。畢竟，落葉歸根是老傳統。
但是，可能只有這樣才能夠去到法國看望埋在異國他鄉的兒子，畢竟，在國內出國還是非常困難的。
不過他仍然用一種試探的語氣問道：
“先生，除了我們之外，我的另外一個兒子和女兒以及他們的家人不可以過去是嗎？”
那怕是已經知道了答案，但是作為父親的總是要問上一句，畢竟。相比於自己，他們更需要去那裡。
“是的，這僅僅只是侷限於你們，”
“如果我們不去的話，可以換成他們。”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到這個時候，孫義臣和妹妹他們才有些失落的長嘆一口氣。
他們的神情中充滿了無奈，但在另一方面卻也能理解，畢竟陣亡的是他們的哥哥，人家照顧陣亡軍人的父母妻兒，那是應該的。
至於他們，他們又算甚麼呢？
……
幾天之後，孫家一行四口人終於從金陵坐上了前往長安的飛機，飛機上並不僅僅只有他們，還有另外幾家找到的陣亡軍人遺族，在官方的協助下，查詢工作非常順利，各種各樣的線索都在聚集著，他們的家人也終於受到了遲來的訊息，當然也得到了遲到的撫卹。
飛機一路向南的時候，機場裡的乘客們大都顯得有些緊張，畢竟這是他們第一次出國。
外國是甚麼樣子？
到了那以後的生活會怎麼樣？
各種各樣的問題在他們的腦海中縈繞著。
人們對於陌生的事物總是有那麼一些緊張。而在緊張之中，同樣也有著一種期待。這樣的期待源自於
一個多小時後，飛機終於抵達了長安，和所有人一樣，在飛機調整航線，向著機場飛去的時候，透過視窗看著城市的天際線。看著那一棟棟的摩天樓，所有人都處於極度的震驚之中。
都市的繁華遠遠超出他們的想象，那樣的摩天樓是怎麼蓋起來？這裡為甚麼會有那麼多的小汽車？
雖然繁華讓他們為之震驚，但是而更出乎他們想象的是甚麼呢？
是當他們走出飛機之後，幾乎在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感。
在來到海關的時候，讓孫修齊遞出他的護照時，一名海關關員向他致意道。
“先生歡迎您的到來，感謝您的家人做出的忠誠且無私的服務。”
與此同時，一旁的機場軍警會主動的向他們敬禮。
當他們走出海關時，那邊聞訊而來的記者已經把攝像機，照相機都對準了他們。
這架遲到的“榮譽航班”的到來，在整個sEA都引起了轟動。
電視臺裡採訪著一些逝去老兵們的戰友，人們又一次從電視中看到了那些締造者們的故事，當然還有他們的犧牲。
自然還有這些多年來未曾收到親人陣亡訊息的人們的故事。他們的故事，他們的經歷讓所有人都為之潸然淚下。
正因如此，這些人的到來引起了全國上下的關注。
雖然這一次的榮譽航班並不是由榮民委員會包機，但是委員會仍然舉行募捐，以幫助這些老兵的家人能夠在sEA定居。
僅僅只是幾周的時間，就已經籌集到了數千萬元的捐款。
所有的熱情都是空前的，幾乎在大家抵達這裡的第一時間，他們就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熱情。
所有人都在感激著他們的家人的付出和犧牲，所有人都在為他們的到來而歡喜。
所有的一切看起來甚至讓人感覺有些匪夷所思，畢竟，這一切完全出乎了他們的想象。
不僅有很多記者，還有很多人，很多普通的人也來到了這裡，這些人走出海關的時候，人們默默的看著他們。
而通道兩側是儀仗隊，他們舉著旗幟，立正於兩側，靜靜的用著他們的儀式，歡迎著這些人的到來。
“這，這是……在迎接我們嗎？”
孫修齊在驚訝的同時，他又像是想到了甚麼似的，然後說到：
“因為我們是義邦的家人。”
說到這兒，淚水就從他的眼睛中流了出來，因為在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明白了兒子的死，同樣也真正的理解了他的死。
“值了，哪怕就是死了也值得了……”
在他們的身旁，有一位老人一邊說，一邊擦著淚，他說道：
“孩子他娘，你看到了嗎？我們的兒子是英雄，是烈士，真的是，你看……真的，他們都記得他的好呢……”
看著周圍的一切，這些初來乍到的人他們臉上的表情先是震驚，然後是感動，接著淚水從他們的眼睛中流了下來！
淚水在這一刻似乎是在表達著他們的情感，在訴說著過往，訴說著多年來的等待，同樣也是在追憶著他們的親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