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8章 無家之人（第二更，求訂閱）
很多年以後，薩伊德都記得自己駕駛戰鬥機穿過伊拉克領空的那一刻。
那一瞬間，薩義德駕駛艙內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
當F-14戰鬥機平穩降落在巴士拉空軍基地的跑道上，看著地面上等候的伊拉克軍方人員，在他開啟機艙蓋，在伊拉克軍官向他伸出手錶示歡迎的時候，他才真切感受到，這場九死一生的逃亡，終於畫上了一個的句號。
隨後，所有逃亡的伊朗飛行員及家屬都得到了安置——基地的營房被臨時騰了出來。
因為人數太多，所以顯得有些擁擠得有些侷促，一家五六口擠在帶上下鋪的床位上，但至少有了遮風擋雨的地方。
其實也不能這麼說，畢竟，平房裡是有冷氣的。
不僅如此，基地的食堂每天都會供應充足的食物，熱乎的饢餅、牛肉，羊肉、還有新鮮的蔬菜沙拉。
比起逃亡前在伊朗提心吊膽的日子，已是天壤之別了。醫療站裡，軍醫們為老人和孩子做基礎體檢，總之對他們的照顧可以說得上是極其用心。
孩子們似乎最先適應了這裡的生活，他們剛到這裡沒多久，就開始營房外的空地上追逐嬉鬧，他們的笑聲讓所有冒險逃出來的飛行員一切是值得的。
畢竟他們之所以冒險，就是為了自己的家人。
夏日的陽光透過雲層，灑在基地的停機坪上，照亮了那些從伊朗飛來的戰機。
上百架戰鬥機和運輸機整齊排列在那，機身的伊朗空軍標誌依舊清晰，這實際上它的主人或許已經發生了改變。
薩義德叼著一支雙峰駱駝，這是伊拉克軍方提供的香菸，無論是香菸還是久違的芬達，都讓他感覺有些熟悉，畢竟這正是他們過去的生活。
熟悉的東西總能讓人感覺心安一些。
站在營地外圍的鐵絲網旁，他的目光並沒有落在那些伊拉克軍人的身上，那些人並不是在看守他們，而是為了保護他們的安全。
德惠蘭那邊信誓旦旦的要報復他們這些“叛逃者”，所以，保護他們的安全，他們暫時只能待在軍事基地內。
在遠處那些他們駕駛過來的飛機，薩義德的眉頭鎖緊，然後不由自主的發出了一聲嘆息。
就在這個時候，馬吉德、哈米德和卡里姆也走了過來，四人誰都沒有說話，他們就這樣默不作聲的站在鐵絲網旁，就是這樣默默的抽著煙。
“昨天我看到伊拉克的地勤在檢查我們的F-14，”
馬吉德率先打破沉默，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他們說這些戰機的效能比他們裝備的f-2還要先進，據說格魯門公司同意向他們提供技術幫助，而且美國政府也不反對他們使用這些飛機——這些飛機屬於他們了。”
薩義德吐出一口菸圈，我並不願意承認，但是他仍然開了口：
“這些飛機，從我們越過邊境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屬於我們了。也不再屬於伊朗。”
他的手指抓住了鐵絲網，雙眼就那樣注視著曾經屬於他的戰鬥機。
那架F14就像他一樣，都和過去畫上了一個句號。
“飛機有了新的歸宿，可我們呢？”
哈米德的聲音帶著焦慮，他轉頭看向身邊的朋友們，說道：
“伊拉克只是暫時收留我們，畢竟，現在他們和德黑蘭那邊的關係非常緊張，接下來我們又要去哪裡呢？”
相比於戰鬥機的歸屬，現在這個問題才是他們面對的最嚴峻的問題。
幾人再次陷入沉默，目光依舊停留在那些戰機上，彷彿能從上面找到答案。
實際上他們沒有任何答案，畢竟他們是人，並不是戰鬥機。
煙燒到了盡頭，薩義德將菸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用力碾滅。
“能討論的，無非就那幾條路。”
他緩緩說道：
“美國已經表態，願意接收一部分飛行員和家屬，提供政治庇護；歐洲的德國、法國也鬆了口，說可以接納一部分人。”
“去美國？還是歐洲？”
卡里姆看著天空，先是沉默了一會，然後用非常不甘心的語氣說道：
“我們冒了那麼大的風險，好不容易從伊朗逃了出來，最後卻僅只是為了寄人籬下，在別的國家苟活？這就是我們想要的嗎？”
他的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眾人壓抑已久的情緒。
馬吉德也跟著說道：
“是啊，難道我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就是為了前往其他國家避難？
那伊朗呢？
我們的國家呢？
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它淪入黑暗之中？”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語氣也變得越來越激動：
“我們曾經發誓要守護它，可現在……我們是離開了，就是為了到美國，到歐洲去。過上所謂的好生活嗎？”
“可是我們又能幹甚麼呢？”
薩義德轉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不甘，他說到：“我們如果不離開的話，我們只會被教長的人處決，我們離開了伊朗，可是我們都非常清楚，對於未來我們是無能為力的。”
“無能為力——是啊，我們確實無能為力。” 哈米德長嘆一口氣，然後他說到：
“我們離開了伊朗後，美國、歐洲和很多國家都發表了看法，譴責教長，並且稱讚我們的行為是奔向自由。
可我們的國王呢？巴列維國王呢？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發表任何看法！”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一下子就讓所有人的心瞬間就涼了下來。
巴列維國王，這個他們曾經效忠的君主，在國家需要他的時候，他選擇了流亡海外，從此，伊朗所發生的一切，似乎都和他沒有了關係。
當時是曾經發表幾次演講，希望政權能夠善待伊朗人民。
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了其他。
他們來到巴士拉之後，電視機以及收音機每天都會播報各國新聞，卻從未有過任何關於巴列維國王的訊息。
國王從來沒有就他們的行為發表任何講話。也沒有派任何人前來探望他們。
“因為國王已經拋棄了伊朗，也拋棄了我們。”
卡里姆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失望，甚至有一絲絕望，他看著遠處的飛機說道：
“從年初國王比下選擇離開德黑蘭，離開伊朗在海外流亡，就已經註定了陛下他根本不在乎這個國家的命運——或許他在乎那裡的民眾，但是……現在他已經事實上拋棄了我們所有人，拋棄了整個伊朗。”
在他的話音落下的時候，一陣風吹過，捲起地面的沙塵，拂過四人的臉頰。
營地內的草地上，孩子們的嬉笑聲依舊清晰，卻無法讓他們的心情輕鬆起來。
一時間他們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他們的心情也比之前更加沉重了。
他們曾經是伊朗空軍的精英，他們發誓要守護自己的國家，可是，如今他們不但卻成了無家可歸的流亡者。
甚至他們還失去了自己的國家，不僅如此，他們還要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曾經發誓要守護的國家整個陷入黑暗之中。
“或許離開，也是唯一的選擇了。”
過了許久，薩義德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無奈：
“畢竟我們離開伊朗是為了活下去，為了家人，為了家人，我們只能夠接受這一切，接受現實。”
“接受現實……”
馬吉德嘆了口氣，說道：
“是啊，如果不接受現實的話，我們還能幹甚麼呢？甚麼都做不了。只是……”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他放不下。
有誰能夠放得下呢？
哈米德從口袋裡掏出煙盒，給每人遞了一支，著香菸後，他狠狠的抽了一口：
“其實，無論我們去哪裡，都再也回不去了。伊朗，已經不是我們熟悉的那個伊朗了。
教長的統治只會越來越殘酷，我們留在那裡的親人和朋友們，不知道還能不能平安度過這段黑暗的日子。”
提到留在伊朗的親人以及朋友們，眾人的心情更加沉重。逃亡時太過匆忙，他們大多沒能來得及和留在伊朗的親友告別。
教長的清洗運動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那些曾經和他們有過聯絡的人，會不會被牽連？
想到這兒，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就在這時，卡里姆說道：
“雜湊德……聽說他正在和公主殿下進行聯絡。”
卡里姆的話，讓眾人紛紛扭頭看著他：
“公主殿下……她，她有發表甚麼嗎？”
薩義德的眼神突然閃過一道希望的神采，對於他們所有人來說，公主殿下正是他們所有人的希望。
幾個月前他們就曾經努力過，那個時候沒有人願意去要巴列維和王子殿下。
但是沒有任何人會去拒絕公主殿下。
但是接下來的回答卻讓薩義德的情緒變得有些失落。
“沒有，就目前來說，公主殿下還沒有就這件事兒發表任何態度。”
簡單的一句話，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對於他們而言，公主殿下就是最後的希望了。
無奈的笑了笑，然後薩義德說道。
“好吧，或許這就是伊朗的命運吧，同樣也是我們的命運。”
在他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卡里姆又說到：
“現在艾希德還沒有回來，也許，他會帶來好訊息的，就像他之前制定的那個計劃一樣。”
大家彼此對視一眼，他們緩緩點頭。
是啊，在他們陷入絕境的時候，是雜湊德的建議，讓他們所有人逃離了伊朗。並且擁有了新的機會，但是，雜湊德能夠帶來好訊息嗎？
沒有人知道答案，但是他們期待著答案，與此同時，在不遠處的空地上，孩子們的嬉笑聲依然是那麼的歡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