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5章 無聲的改變（第一更，求訂閱）
一場世界盃，點燃了全世界的夏天。
幾乎是沒有例外的。
星期天下午，這邊剛把作業寫完，張衛國就和往常一樣，直接往電教室跑，電教室有單位裡唯一的一臺電視機。
只要是週末，那裡肯定就會擠滿人。
電教室在辦公樓一層，木門虛掩著，裡面已經傳出了說話聲。張衛國推開門，一股混合著茶葉和汗味的熱氣撲面而來——長條椅上擠滿了人，有大人也有小孩，大家都正圍著電視機坐著，和父親同一個辦公室的馬長紅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個搪瓷缸，所有人都一樣，都專注地盯著不大的螢幕。
“衛國來啦，快坐這兒！”
馬長紅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直接喊道。
張衛國剛坐下，便問道：
“今天放甚麼？是電影？還是其它的甚麼？”
“世界盃，說是長安的世界盃。”
張衛國這麼說著，畫面裡出現了綠色的草坪。因為距離有點遠，所以黑白影像有些模糊，卻不妨礙他睜大眼睛——只見兩隊人穿著不同顏色的球衣，一字排開站在草坪上，一個個高鼻樑、深眼窩，和他平時見的人完全不一樣。
“哎，他們這是幹啥呢？”
前排的李姐指著螢幕，語氣裡滿是好奇。張衛國也跟著納悶，只見那些外國人嘴巴一動一動的，像是在偷偷咀嚼甚麼，有的還微微晃著頭，表情嚴肅。“難道是賽前吃啥好東西呢？”馬長紅把搪瓷缸放在地上，身子往前探了探。張衛國盯著螢幕裡一個穿藍球衣的球員，對方嘴角的動作格外明顯，他小聲嘀咕：
“瞧著像是在嚼泡泡糖。”
“這麼大的人了還吃泡泡糖？”
正說著，螢幕裡的人突然舉起了手，隨後響起了一陣激昂的音樂。解說員的聲音透過喇叭傳出來：
“現在進行的是入場儀式，兩隊球員正在奏唱國歌。剛才大家看到球員們咀嚼的動作，其實是在嚼口香糖，這是國外運動員緩解緊張的習慣。”
眾人恍然大悟，馬長紅笑著拍了下大腿：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還以為是吃啥秘密武器呢！”
張衛國也笑了，覺得這些外國人還挺有意思，連緩解緊張的方式都這麼特別。
國歌奏完，比賽正式開始。張衛國瞪著螢幕，卻越看越糊塗。只見球員們在草坪上跑來跑去，一會兒把球傳給隊友，一會兒又拼命去搶對方的球，時不時還有人摔倒在地。他只能看出大家都在拼命把那個黑白色的球往對方的網兜裡踢，至於甚麼越位、犯規，完全摸不著頭腦。
“哎，那個穿白球衣的咋把球往回踢啊？”
李姐指著螢幕，一臉疑惑。馬長紅也皺著眉：
“搞不懂，這球要是到了自家門口，不得趕緊踢出去？”
張衛國跟著點頭，眼睛卻沒離開螢幕。這時，穿藍球衣的球員突然帶著球往前衝，速度快得像一陣風，他繞過兩個防守隊員，抬腳把球踢向網兜。
“進了？”
張衛國忍不住喊出聲，可螢幕裡的裁判卻搖了搖手，解說員連忙解釋：
“哎呀，這個球越位了，不算得分！”
幾個人面面相覷，馬長紅撓了撓頭：
“越位是啥？咋就不算了？”
張衛國也跟著犯迷糊，只能繼續盯著螢幕，看球員們又重新開始爭奪。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們就像看熱鬧似的，每當有人把球踢向網兜，不管進沒進，都會像電視機裡的人一樣，在那裡歡呼；看到球員們在場上奔跑、爭搶，又會忍不住議論幾句。
不知不覺，比賽接近尾聲，螢幕裡的比分還是1:1平。
張衛國的手心都出汗了，眼睛緊緊盯著那個黑白相間的足球。突然，穿藍球衣的球員在禁區外一腳遠射，足球像炮彈一樣飛向球門，守門員撲了一下，卻沒能攔住，球進了！
“進了！進了！”馬長紅猛地站起來，搪瓷缸都被碰倒了，茶水灑了一地也顧不上擦。張衛國也激動地跳起來，和他們一起歡呼。
這時，解說員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終場哨響！阿根廷隊憑藉這粒絕殺球，擊敗了義大利隊，贏得了這場比賽的勝利！”
螢幕裡，阿根廷球員抱在一起歡呼，有的甚至跪在草坪上，激動地揮舞著手臂。
電教室裡也一片熱鬧，張衛國看著螢幕裡的歡慶場景，雖然還是沒完全弄懂比賽規則，卻覺得這九十多分鐘過得格外快，而他人的心情也是激動的。
離開電教室時，張衛國還在回味剛才的畫面。他雖然不知道，為甚麼大家會為了一個小小的足球，如此瘋狂。但是想著伴隨比賽大家的歡呼聲，似乎又明白了甚麼。
在回家的時候，他聽到有人在那“Go， go， go! Ale， Ale， Ale!”，是幾個不大的少年。
雖然城市不大，但是因為有人從海外回來探親的關係，有一些人家已經有了電視機，不僅有電視機，而且還有帶調波收音機的隨身聽。
有了這些東西難免會收看收聽一些節目。 這陣子這首外國歌和其他的外國歌一起流行了起來，不過，也就是隻有半大的少年才會不管不顧的在外頭哼上兩句。
其實也就只能哼上這兩句而已。畢竟，這是洋文歌，沒有誰能聽懂，也不知道是甚麼意思。
“朱工程師應該懂的……”
朱工程師是廠子裡的總工程師，前兩年來到外國留過學，回國的時候，搬回來一臺大彩電。
所以他們家的人不需要像單位裡其他人一樣，擠到電教室看電視，而且還是黑白的。
心裡這麼想著，張衛國上樓到家門口的時候，聽到隔壁朱工程師家有人喊“球進了，球進了……”
難道他們也在看球？不對啊。比賽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在張衛國一頭霧水的時候，關起門來看電視的朱衛華，正興奮的向著孩子介紹著進球的球員。
“進球的林國正，他是紅色獵人隊的主力，我在那邊的時候，看過他們的一場比賽……”
雖然電視機裡的畫面有些重影，但是能夠在這裡看到sEA的電視節目朱衛華已經心滿意足了。
作為工程師的他知道這是長安塔發射的天波訊號，與訊號穩定但是傳播距離短的地波不同，天波利用高空中的電離層作為“反射鏡”將訊號反射回地面，從而實現超遠距離通訊。
因為它的路徑更長。這會在電視畫面上形成一個重影。
就像現在這樣，畫面上會有一個淡淡的、偏移的影象，可這畢竟是幾千裡之外的電視訊號，只要有一個魚骨天線就能收的到。
雖然這個畫面是模糊的，但是卻可以讓他，尤其是孩子們看到另一個世界。
一家人就這樣坐在那兒看著世界盃，看著sEA隊的比賽直播，在球賽結束之後，電視裡裡開始播放做廣告的時候，看著廣告裡出現的零食，孩子們無不是嚥了咽口水。
看著孩子們的這副模樣，朱衛華適時的說道：
“知道我為甚麼要讓你們好好學習了嗎？”
然後他的手指著電視機說道：
“你們看……現在不僅恢復了高考，而且已經准許出國留學了，而且也有人去了sEA，你們要是好好學習的話，將來就有機會到那裡去留學。”
話音稍微頓了一下，朱衛華又繼續說道：
“不僅可以學習到先進的科學知識，而且還能夠看到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就像你們從電視裡看到的一樣。”
人們永遠無法想象自己從來不曾見過的事物。朱衛華記得自己第一次踏上那片土地的時候，那裡給自己帶來的衝擊。
而現在呢？
當孩子們透過電視機去看到那個陌生的世界的時候，會給他們帶來甚麼樣的衝擊呢？
“爸，那裡……”
老大電視機裡的畫面，然後又把視線投向父親，他的目光中隱隱的帶著一種期待。
“那裡真的有那麼好嗎？”
看著兒子的目光，朱衛華稍微沉思了一下，才說道：
“這就要你自己去看了。”
“我，我真的能過去嗎？”
“先努力學習吧，我聽說，過陣子有可能舉行了公派留學生的考試，英語成績是最重要的。只要英語能透過，出國留學的把握就非常大。”
作為廳級大型化肥廠的總工程師，朱衛華的訊息還是非常靈通的，有成千上萬的向西方國家派遣留學生，所以，上面正在計劃透過考試選拔公派留學生。
而在這個選拔之中，外語能力肯定是非常重要的，對於有著在國外留學經驗的朱衛華來說，這是他的親身體會，所以，才會這麼對孩子們這麼叮囑。
其實這也是資訊差，也正是因為有著這個資訊優勢才能夠讓他做出更加長遠的決定。
雖然孩子們對於甚麼留學之類的都是一無所知的，但是聽著父親的話，再看著電視機裡精彩的畫面，他們還是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而朱衛華卻陷入了沉思之中，因為他聽到的那個訊息——可以透過親人擔保的方式到sEA留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