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情既相逢必主淫
秦可卿睡眼惺忪的擁著被子坐在床上,聽著屋內此起彼伏的鼾聲,一時竟不知今夕何年、此地何地。
“姐姐?”
直到身旁傳來秦鐘的呼喚聲,她才從迷茫懵懂的狀態清醒過來,轉頭看向內側,就見頭上寸草不生的秦鍾,正嫌棄的捂著鼻子一臉苦相。
秦可卿這才後知後覺的,感受到了屋內空氣的渾濁惡劣。
十來個婦人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腳臭汗臭口臭還混合了金瘡藥濃烈的味道,讓她險些忍不住把隔夜飯嘔出來,急忙學著弟弟一般,用袖子掩住了口鼻。
先前三間堂屋裡被分派了三十來個婦人女子,因她身份特殊的緣故,所以除了瑞珠、寶珠還有後來被送來的秦鍾,旁人並不敢貿然闖進來,都只在另外兩間屋裡擠作一團。
然而自從昨天夜裡,那羅總旗將幾個‘擅自’跑去隔壁中庭的婦人一通好打,抹上金瘡藥丟進這間臥室裡,這最後一份獨屬於秦可卿主僕的寧靜,就被徹底打破了。
大概是覺得返回寧國府的機率渺茫,一些膽大面厚的婦人,也藉著要照顧傷員的名義進到了裡間,弄的這臥室反而成了最擁擠混亂的所在。
瑞珠為此和她們大吵了一架,但已經經歷過生死考驗的婦人們團結起來,顯然不是瑞珠一個年輕姑娘能戰勝的。
最後若不是秦可卿適時站出來做和事佬,只怕瑞珠早被那幾個張牙舞爪的婦人撓花了臉。
因在惶恐中耗光了精氣神,昨天后半夜秦可卿只想著息事寧人,即便是頭一次面對這樣的場面,也還是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但現如今精神狀態有所好轉,卻再難忍受這屋裡的惡劣環境。
她伸手推搡醒一旁的瑞珠、寶珠,又在兩人的服侍下穿戴整齊,便拉著秦鍾悄默聲的到了外面。
“做甚麼?”
見這主僕四個鬼鬼祟祟從屋裡出來,守門的女軍立刻將腰刀拔出半寸,呵斥道:“快回去,若再敢隨意出來,姑奶奶就綁了你們幾個!”
“這位姐姐。”
秦可卿一臉柔弱的道了個萬福:“屋裡人多氣濁,能不能行個方便,讓我們在院裡稍微活動活動——姐姐放心,我們就只在這廊下走走,絕不會靠近院門半步!”
她雖說不上是男女通殺,但說一聲我見猶憐肯定是沒問題的,再加上旁邊秦鍾也是一副哀求的小模樣,那女軍不覺動了惻隱之心。
猶豫片刻,勉強點頭道:“那你們就在這堂屋廊下走……”
“怎麼回事?”
這時一個強氣的嗓音從廂房裡傳出,緊接著五大三粗的羅總旗掩著衣襟從裡面出來,見了秦可卿那楚楚可憐的樣子,頓時面露嫌惡之色。
“羅姐……總旗。”
那女軍訕訕的迎上去把情況說了,羅總旗更是不屑地從鼻孔裡噴出兩條濁氣來,嗤鼻道:“甚麼人多氣濁,別人怎麼就沒這麼多屁事?你還當自己是官家小姐呢?甚麼狗屁工部郎中,偽朝的官兒在我大明可不好使!”
秦可卿主僕聽了這話面色都有些難看,尤其是秦可卿,她畢竟是官家小姐,雖然平時對官面上的事情瞭解的不多,但‘偽朝’二字是甚麼意思還是知道的。
這分明就是在說大漢不是正朔,而且還將其當成了敵國!
原本秦可卿就一直在納悶,這些人明明不是鬼差陰兵——若是鬼差陰兵,又怎會害怕甚麼邪祟——可卻為何好像從來沒聽過寧國府的名頭?
現在貌似解了疑惑,但卻又多了更多的疑問。 迎親的隊伍只是奔波於城西與城東之間,連城門都沒出,怎麼會莫名其妙落入敵國之手?
況且這些人怎麼看也不像是蠻夷——雖然這羅總旗長的確實挺兇蠻。
被重新關回屋內,秦可卿也顧不上抱怨空氣渾濁了,拉過寶珠耳提面授了一番,又從鳳冠上拆了些金貴的小零碎,當做是活動經費。
別說,寶珠仗著出手闊綽口舌便給,一來二去還真就和守門的女軍交上了‘朋友’,從她們口中套出了不少大明朝的底細。
女軍們也不傻,其實早已經看出了寶珠的心思,但這些訊息人盡皆知,也沒甚麼保密的必要,拿來惠而不費的換些金銀首飾,豈不美哉?
於是秦可卿主僕就發現歷史在元末分了岔,而且這邊還多經歷了兩百年來年,先是感到不可思議,繼而便陷入了深深惶恐當中。
比身陷敵國更可怕的是甚麼?
當然是本國已經徹底灰飛煙滅了!
雖然秦可卿並沒有詳細瞭解過那些亡國之人的境遇,但怎麼想也知道他們的下場不會很美妙——尤其是自己這樣無依無靠的弱女子。
尤其聽說這大明朝竟是朱元璋所建,秦可卿就更是被嚇的膽戰心驚魂不附體,既是要嫁到寧國府做少奶奶,她又怎麼可能不去了解寧榮二府的由來往事?
在陳漢最終一統天下的那個時間線裡,賈家兄弟就是靠著屠滅朱家滿門老幼,又截斷朱元璋的補給線,害的他戰敗身死,這才得了一門雙國公的殊榮。
這原是賈家時常掛在嘴邊的功績,但現在卻成了催命符!
哪怕兩個世界的情況不能一概而論,賈蓉和賈薔在朱明這裡也決計討不了好——那自己這個寧國府的準少奶奶,偽朝工部郎中的女兒,又會是怎樣的下場呢?
秦可卿的風寒本就沒好利索,這連驚帶嚇頓時又病倒了。
好在女軍們別的事情不上心,發現病號卻是立刻請來了大夫,而且對湯藥甚麼的也絕不吝嗇。
而另一個好訊息是,瑞珠和寶珠藉著怕病氣傳染的名頭,終於把那些僕婦趕出了臥室——當然,這其中肯定少不了寶珠的‘新朋友’出力。
雖然大夫叮囑說不能再受風,但秦可卿還是第一時間讓瑞珠開啟了窗戶換氣。
寶珠趁機支開秦鍾,湊到秦可卿身邊悄聲道:“小姐,您先前賭咒立誓,說只要少爺平安無事,就……如今那趙公子除了邪祟,咱們總不好這麼一直裝聾作啞的吧?”
秦可卿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賈蓉現在從貴公子成了階下囚,再加上先前那副怯懦窩囊的表現,她早對這準夫婿大失所望,肯定不會與其繼續完婚——而以現如今這個形勢,若能得那背景深厚實力不俗的趙公子庇佑,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只是……
那趙公子已經定了親事,自己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難道竟要去給他做妾不成?
寶珠這兩日卻早把事情琢磨透了,見自家小姐遲疑,她又勸道:“總要先設法離開這鬼地方再說,不然說不定會被髮賣為奴,或者乾脆充入教坊司!而且以趙公子的身份地位,若不是恰巧被他遇見這事,根本不會被派來看管咱們,若等他哪日走了,咱們可沒處後悔去!”
秦可卿漠然以對,暗裡卻已經動了心思。
對於名節等物,她骨子裡原就不曾十分看重,況乎如今事急從權。
再一想,自己只是秦家的養女,原也算不得真真正正的官家小姐,如今說不得正是返璞歸真的時候。
正這般想著,忽聽外面歡聲陣陣:
“快看、快看,天要放晴了、天要放晴了!”
秦可卿下意識望向窗外,果見那黑暗中已經夾雜了一絲光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