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斯羅伊很絕望。曙光士卒表現的越頑強他就越絕望。
星漢的晉升制度很完善，只要立下軍功就能獲取地位，想要改變現狀就必須要為星漢做出貢獻。
但是想要立下軍功，需要強大的實力，以及能夠傳承下去的力量。
達利特的起點太低了，在星漢內流通的強者上弱者下的制度下，他們註定是會被淘汰的一批人。
就算有個別幸運兒，諸如庫斯羅伊因為大軍團統帥和神破界的力量完成躍遷。
可是達利特整個階層是無法完成躍遷擁抱的，他們的起點實在是太低了。
這是婆羅門制度下沉積多年的問題，星漢可以改變這一切，但是星漢又為甚麼要花費這麼大的代價去做呢？
庫斯羅伊很早就認識到了，只有軍魂和奇蹟才能救達利特整個曾經被種姓制度壓迫的群體。
三天賦軍團是不夠的！
三天賦軍團不夠強，而且三天賦的補兵太困難，達利特的底子太薄了，未來為了保持戰鬥力，必然要從其他地方補兵。
而且三天賦軍團無法傳承的性質，註定了只要遭遇血戰就必然會斷絕。
星漢如今的戰場上，別說三天賦，連奇蹟都有殞落的可能性。
羅馬都因為慘痛的損失死不起人，達利特的底子連一次損失都承受不起。
所以曙光的未來從一開始就繫結在軍魂和奇蹟身上。
而現在，兆惠的話語無情地揭露了這一點。
兆惠沒有撒謊。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貴霜的降將在星漢註定要低人一頭，星漢的高層也許不會有這種歧視。
但是民間不一樣，尤其是哪些曾經在貴霜戰爭之中經歷了喪親之痛的親屬。
百姓們註定會用有色眼鏡來看待貴霜的人，貴霜的人也註定會用有色眼鏡來看到達利特。
種姓制度物理上被廢除了，但是他們還延續在人們心底。
至少會持續兩三代人。
而達利特能否堅持兩三代還要打上一個大大大的問號。
曙光沒有未來，等待達利特的註定是消亡。
只有少數幸運兒會活下去，而他們的後代也會在未來遺忘達利特，遺忘曙光，遺忘這一切。
現在的曙光歸根結底只是雙天賦軍團，就算星漢會因為他們的雙天賦極致的特殊性給他們最好的武器裝備，但是福利待遇和其他雙天賦軍團沒有區別。
這是星漢的體系所決定的。
無望軍魂和奇蹟的情況下，他們以雙天賦之姿態力抗閃光的八旗鐵騎已經完完全全是在找死。
多重打擊之下，庫斯羅伊迷惘，動搖了。
他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資格帶領達利特階層前進，是否真的對的起那些在訓練中死掉的相信他的達利特階層。
明明如果早一點選擇突破三天賦，今天在場計程車卒會死的更少，他們也能提前享受到三天賦的生活。
“糟了！”
陸遜閉上了眼，精神天賦告訴他兆惠說的是真的，庫斯羅伊沒有希望成為奇蹟或者軍魂。
而成為三天賦軍團，曙光欠缺的是熔鍊天賦提高素質，而不是意志。
意志可以依靠爆發提高，而素質只能積累。
陸遜堅信自己能賭贏，其中有一半的機率是壓在庫斯羅伊身上的。
只要庫斯羅伊能夠成為軍魂和奇蹟任何一個，他們都大機率能堅持到勝利。
可當兆惠揭露殘酷的事實之後，陸遜明白自己賭輸了，剩下的一切都只有看天意了。
他將寶壓在曙光軍團的很大一個原因，就是因為陸遜看到了曙光士卒對於庫斯羅伊的狂熱。
在陸遜一開始的預判之中，就算庫斯羅伊動搖和迷惘，並不影響麾下士卒對於他的崇拜。
在這些人的眼中，庫斯羅伊依舊是主動承擔拯救達利特責任，將他們從黑暗的深淵之中拖出來的偉大統帥，同樣是在接下來的時代，會將更多如他們一樣的人拖出來的偉大將帥。
所以這些士卒在其他方面可能不如，但在保護庫斯羅伊方面絕對不會有任何的短板，不會因為庫斯羅伊的撤退而出現動搖，不會因為庫斯羅伊的無作為而懷疑。
曙光軍團，為了庫斯羅伊的意志，甚麼都能一戰！
所以陸遜理所應當的認為，曙光能夠不依託庫斯羅伊自主邁向軍魂。
而且他們邁向軍魂的理由，只有一個——他們遭遇到當前這個水平不可抵禦的攻擊，然後為了保護庫斯羅伊不死，而不得不意志完成昇華，邁出最後一步。
即便無法成就奇蹟，也必然是個軍魂。
而且因為是為了保護所誕生的軍魂，所以必然能抵抗來自敵人如同狂潮一般的進攻。
如果是奇蹟，他們更是能直接鎖定勝局。
然而現在出現的是最壞的情況，庫斯羅伊本人開始動搖，曙光也沒辦法邁出最後一步。
曙光的意志，又如何能違抗的了壓在他們頭上的那座星漢的大山。
在當下這種情況下，曙光想要成就奇蹟，需要掀翻星漢，而這是不可能的。
“絕對不會讓你們過去！”
在靠近到十步的時候，八旗鐵騎遭遇到了有史以來最為強大的反擊，甚至比庫斯羅伊意志堅定時更加瘋狂的反擊。
用犧牲來保護庫斯羅伊，這些士卒絕對不會惜命。
“砍馬腿！”瘋狂的達利特怒吼著朝著馬蹄下翻滾了下去，成功斬斷了馬腿也未必能活下去。
“哈哈哈，小子，你感受到了吧，那種永遠無法突破的感覺！”
“撤下去吧，否則他們都會被你害死的！”兆惠也急了，他已經感受到身後奧斯文距離他越來越近了，他不敢回頭去看，只能瘋狂嘴炮攻擊庫斯羅伊。
希望徹底擊垮庫斯羅伊的內心防線，只要庫斯羅伊一撤，他就能直接用大招攻陷整個營地。
人類終歸是非常的複雜，庫斯羅伊動搖，迷惘了，對於達利特產生了懷疑，看著這些奮死保護自己計程車卒，庫斯羅伊真的生出了撤退，把路讓出來的想法。
他們本身就只是雙天賦，擋不住八旗鐵騎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他們是因為貴霜和星漢的壓迫才無法突破的，難道他們要為此而徹底毀滅嗎？
庫斯羅伊的內心極度掙扎，曙光計程車卒越是為他而死，他就越無法狠下心看著他們送死。
可不管他怎麼排程僕從軍，都無法阻攔八旗鐵騎的前進。
兆惠逼近了庫斯羅伊，沒能用言語讓庫斯羅伊撤走，但是殺掉庫斯羅伊也是一樣的。
現在的庫斯羅伊已經自我懷疑了，他絕對不可能做到心不死神不滅。
“死吧！”
兆惠狂暴的一擊刺出，庫斯羅伊根本無力招架，而親衛也被八旗鐵騎阻擋。
“鐺！”
長槍擋下了兆惠的攻擊，替庫斯羅伊擋住了這致命一擊。
庫斯羅伊愣住了，幫他擋住這一擊的，是波才。
“撤吧！”
波才頭也不回地說道。
他不是破界，只是個內氣離體，和兆惠交手幾招便已經險象環生。
庫斯羅伊如夢初醒，上前和波才共同抵擋兆惠。
“帶著曙光撤下去吧！”波才有些狼狽地對著庫斯羅伊說道。
“他說的我們也不知道，否則不應該讓你帶著曙光獨自頂在這裡的！”波才有些歉意。
這個決策失誤不光是庫斯羅伊的，陸遜的，還是波才。
為了勝利去犧牲當然是值得歌頌的。
但唯有自願犧牲才是高尚的，自己不願意而逼迫著別人去犧牲絕對不值得歌頌。
無法突破的曙光，也就是一個雙天賦軍團，讓他們去硬頂閃光的八旗鐵騎毫無疑問就是送他們去死，而且還是毫無意義的送死。
曙光沒有希望成就軍魂和契機，卻還能成就三天賦，他們還有希望。
兩人合力擊退兆惠，讓兆惠的眼神之中充滿了憤恨，就差一點，就差一點他就幹掉庫斯羅伊了。
庫斯羅伊指揮一隊新羅僕從軍插入他們的中間充當隔斷。兆惠瘋狂的再度帶著八旗鐵騎猛攻。
“活下去吧，軍魂和奇蹟既然不可能，那你們就活下去，去成就三天賦！”
“活下去，未來總會有解決辦法！”
“當年我死的時候，可沒有料到黃巾能有今天！”
波才豪邁地大笑著，將自己唯一的人生經驗傳授給庫斯羅伊。
他欣賞庫斯羅伊，這個年輕人讓他想到了當年的張角。
都是願意去放棄自己享受，而選擇主動承擔起責任，想要讓那些塵埃之中泥點活的更像人。
雖然當年他們失敗了，但是誰也沒有想到，黃巾終究贏下的了一切。
能夠活著看到如今的百姓過得那麼好，波才早就沒有任何的遺憾了，他願意犧牲。
雖然他知道死了之後甚麼也沒有，但是他依舊會想，自己死後將看到的一切去告訴張角，他們的犧牲沒有白費。
黃天盛世真的存在。
黃金力士漫過曙光士卒，代替他們擋住了八旗鐵騎，將他們從第一線換了下來。
“執行軍令！”
見庫斯羅伊似乎還有很多話想要問，波才直接搬出自己的統帥身份，強行下令讓庫斯羅伊撤退。
“收縮戰線，結陣後撤！”
庫斯羅伊下意識的執行了軍令。
“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剩下的就交給我這把老骨頭了！”
“星漢是我們黃巾所創造的盛世，我們可不會看著他被毀掉，要拼命也該我們去拼命啊！”波才笑著說道。
“活下去，以後有機會替我們多殺兩個敵人！”
一個黃巾力士走過曙光士卒的身邊拍了拍對方。
被拍的曙光士卒一臉茫然，有人要代替他們這些達利特去死。
而且還是在他們眼裡高不可攀的黃巾力士。
星漢帝國真正的嫡系，幾乎等同於婆羅門剎帝利級別的存在，現在要換下他們，替他們去犧牲。
“多謝。”庫斯羅伊憋了半天，最後蹦出來兩個字。
他和波才並不熟悉，或者說在此之前他並不關心別的事情，一心只想著如何帶曙光成就奇蹟，自我封閉不和別人交流。
之前因為廖化的共鳴，才向波才請教了一次。
“沒甚麼，至少我們曾經所想要的一切，現在都在實現，我們曾經都不敢想象的一切，也正在你們手中實現。”波才隨意的說道。
“能被帝君撈出來再看一眼老子已經非常滿意了！”
“哈哈哈，渠帥，這才像你啊，之前文縐縐的我都不敢認！”有老黃巾出聲嘲諷道。
“老梆子，你孫子才剛出生，你跟來幹甚麼？”
波才督了一眼對方，和他一個資歷的老黃巾，也是被撈出來的，混在黃巾力士裡面當副將。
“老子都有孫子了，死了也夠本了，倒是你，沒留一個不遺憾！”
“滾！”波才翻了個白眼。
一群老黃巾嬉笑著，完全看不出他們要去赴死。
庫斯羅伊和曙光都有些發愣，他們不明白為甚麼會有人願意替他們去死。
而且還能在面對死亡的時候如此的坦然。
“因為我們曾經也和你們一樣迷茫啊！”
“帝君帶著我們實現了黃天之世。”
“活下去，堅持下去，也許你做不到的時候，會有後來人能夠做到！”
廖化笑著帶人從庫斯羅伊身邊走過，默默地在波才防線的後面，組織了第二道防線。
“去後面準備吧，我們也只能拖延時間，你們還是免不了要繼續面對戰鬥的！”
一些庫斯羅伊不認輸的黃巾將校，此刻也帶著部分老黃巾開始組建第三道防線。
層層阻擊才能最大程度的延緩八旗鐵騎的襲擊，兩翼此刻也已經接近崩潰，他們馬上要面對的是三隻八旗鐵騎共同的衝鋒。
而在清軍的中心，奧斯文正在帶著太陽軍團瘋狂衝擊，祝融、裴元紹、李典等人也在瘋狂的突進。
現在的戰場就是與時間賽跑，所有人都在儘自己最大的可能爭取時間。
庫斯羅伊沉默地帶著曙光從老黃巾們的身邊穿過，抵達了最後一道防線。
也就是營地的中心，陸遜的身旁。
陸遜是大軍元帥，他和軍旗絕對不能倒下。
“斬！”
兆惠的咆哮聲響徹戰場，緊跟著在所有人驚駭的眼神中，一柄血色的大劍朝著防線落了下來，波才帶著人奮死發動軍團攻擊抵抗。
然而這一招兆惠準備了太久了，波才組織的防線，被直接轟碎。
庫斯羅伊和曙光士卒看著空無一人的空地，心中劇震。
毋庸置疑。
波才是替他死的。
第一道防線的黃巾力士是替曙光死的。
明明他們只是不可接觸者，為甚麼這些婆羅門和達利特階層的存在會願意替他們去死。
“因為你們達利特和我們很像！”
“我們實現了不可能的奇蹟，也衷心的希望你們可以實現另一個奇蹟。”
“當年沒有人幫我們，而他們現在願意幫你們，也是幫當年的我們！”
周倉沉聲對著庫斯羅伊說道。
他將陸遜透過軍陣傳導過來的力量交給庫斯羅伊，那是波才他們希望在自己犧牲之後，可以轉交給庫斯羅伊的東西。
本來這東西應該由他所率領的黃巾力士繼承最為合適，但是波才選擇交給曙光。
他看向波才的位置臉上閃過一絲悲哀，看著廖化奮死血戰，他的臉上更加悲哀。
他帶著的黃巾力士，都是後來加入，他此刻連去和廖化他們同生共死的資格都沒有。
廖化他們這一批老黃巾不約而同的將希望留給了後來人，將他們留在最後一批，希望他們能活下去。
“希望我們成功？”庫斯羅伊終於明白了波才最後告訴他的話是甚麼意思。
“我明白了！”
庫斯羅伊說著，接過周倉手上那份代表著波才他們決心的光輝，心中迷茫和彷徨全部消失，剩下的只有堅定。
只有達利特支援的他們無法成就軍魂和奇蹟，但擁有黃巾支援的他們則完全不同。
以波才為首的黃巾力士們親手搬走了他們頭頂那座代表著星漢的大山。
正如神話中的黃巾力士那樣，搬走了凡人所無法撼動的大山。
剩下的只是一片坦途。
在周倉驚駭的目光之中，庫斯羅伊舉起手中的光輝，身上升騰起一道光柱，鎏金色的光柱刺穿了天空上厚重的雲氣。
“我的光照亮不了曙光的希望。”
“他們才是希望的曙光！”(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