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拂去板面上的浮塵,指尖觸到冰涼粗糙的搪瓷表面,目光落在用紅粉筆歪歪扭扭標註的股東持股比例上:何雨柱53%,威廉姆斯30%,牛奶公司5%,其他小股東12%。
那“威廉姆斯30%”幾個字被畫了個醒目的紅圈,像是在無聲地提醒著他這個最大的隱患。
何雨柱伸出食指,重重地戳在“30%”那串數字上,粉筆灰簌簌落下,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幾分,眉頭卻皺得更緊,形成一道深深的川字——直接找威廉姆斯攤牌?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打上了問號。
他想起上週股東大會上威廉姆斯的樣子:那個穿著三件套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老頭,面對自己提出的“資產重組初步構想”時,雖然沒有當場拍桌子反對,卻用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盯著自己,一字一句地強調“要對老股東負責”,那股子固執勁兒像塊浸了水的石頭,又沉又硬。
按他的性格,若是直接提出收購股分,必然會獅子大開口,保守估計也要索要每股5元以上的高價——要知道當前股價才3.2元,這意味著收購他手裡15萬股(30%×50萬股)股份,還要再增加(5-3.2)×15萬=27萬銀元成本,加上之前84.8萬的總耗資,總成本將突破111.8萬銀元,遠超最初設定的80萬預算,相當於把公司下半年的預期利潤都搭進去。
更要命的是,一旦談崩,以威廉姆斯在香江商界幾十年的人脈,完全可能聯合其他小股東在董事會上投反對票,甚至向香江證監會舉報自己“惡意收購”——雖然自己的操作都合規,但監管機構的調查程式至少要拖上半年,到時候借殼上市的視窗期早就過了,前期投入的所有資金都將打水漂,這風險實在太大。
可若是不收購,那30%的股份就像一顆定時炸彈:威廉姆斯與怡和洋行的大班私交甚密,上個月還一起出席了慈善晚宴,若是被對方說動引入外部資本,聯合其他小股東形成持股超過40%的“反收購聯盟”,自己辛苦打下的53%控股優勢就會被瞬間稀釋,後續的資產注入計劃更是會淪為空談。
何雨柱煩躁地從口袋裡掏出那盒皺巴巴的“紅雙喜”煙盒,金屬煙盒被他摩挲得發亮,他抽出一支菸,卻沒點燃——交易所大廳禁止吸菸,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清醒的頭腦。
他把煙夾在指間,尼古丁的淡淡味道似乎能稍微舒緩緊繃的神經,煙霧雖未升起,卻彷彿在他眼前勾勒出各種可能的場景,幫他一點點理清混亂如麻的思緒。
何雨柱站在那塊佈滿粉筆灰的白板前,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板面上“剩餘流通股7%”的字樣,字跡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他不禁無奈地搖了搖頭,喉間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
這些零散的股份就像颱風過後散落在沙灘上的細沙,不僅分佈零散——最大的一筆也才4800股,掌握在一個開茶餐廳的老散戶手裡,還得派專人上門談判,費時費力不說,每收購一筆都可能引發市場跟風,像之前收購3000股時就導致股價瞬間跳漲5分錢,簡直是撿芝麻丟西瓜,費力去撿也填不滿“控股60%”的水桶。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身旁穿著白色襯衫、戴著黑框眼鏡的陳嘉佩身上——這位畢業於香江大學商科的高材生,襯衫領口彆著鋼筆,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間的機械錶,即使在嘈雜的交易大廳裡也始終保持著專業鎮定。 何雨柱聲音壓得略低,帶著幾分決策後的乾脆:“你們幫我盯著這些股票吧,設定個預警線,如果有單筆超過5000股的賣單,不管價格在3.3元以內都幫我接下來;這種幾百股的零散籌碼就算了,一來佔用人力,二來頻繁交易容易推高股價,反而得不償失。”
陳嘉佩聞言立刻掏出那本封面已經磨白的皮質筆記本,筆尖在紙上快速劃過,“唰唰”聲在喧鬧中格外清晰,不僅記下“5000股以上”“3.3元限價”的關鍵資訊,還在旁標註了“分賬戶收購”“避免大單痕跡”的小字備註。
她抬起頭,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鏡,鏡片反射著電子屏的紅光,語氣堅定:“好的老闆,我們會安排三個小組輪班盯著盤面,每小時向您發一次加密電報彙報情況,遇到超預期大單會第一時間電話請示。”
何雨柱看著她條理清晰的樣子,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能觸到她襯衫下緊繃的肩胛骨,那是長期保持警惕的姿態。
他心裡清楚,陳嘉佩帶領的操盤團隊經驗豐富,去年幫太古洋行處理過百萬股級別的減持案,留下他們在這裡足夠穩妥,自己必須把精力抽出來,放在更棘手的“威廉姆斯難題”上。
如今的情況與半個月前大不相同——那時市場上還有近20%的流通股,每天能輕鬆收購兩三萬股,可現在剩下的這點籌碼,就像擠乾的海綿,再用力也擰不出多少水。
何雨柱估算過,就算留在這裡盯一整天,最多也就能收購到1.2萬股,還得支付平均元的成本,持股比例頂多漲到54.2%,對整體控股權影響微乎其微,反而會浪費寶貴的時間——畢竟距離下一次董事會只剩十天,威廉姆斯那邊還沒任何鬆動的跡象。
他走出交易所大廳,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幕牆折射過來,刺得他眯起眼睛,抬手擋在額前,指縫間漏下的光斑在地面跳動。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回放上週股東大會的場景:威廉姆斯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面對自己提出的“資產重組初步框架”,既沒有像其他董事那樣激烈反對,也沒有表示贊同,只是用那雙佈滿皺紋的眼睛盯著自己,慢悠悠地說“要保障小股東利益,不能讓優質資產注入變成少數人的盛宴”。
這句話像根細刺紮在何雨柱心裡,他反覆琢磨——這或許是個訊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