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整整三個小時的拉鋸戰，麥健勳提出的第三版方案已在談判桌上攤開，紅筆標註的修改痕跡如同戰場上的彈孔。
當對方律師再次強調這是最終底線時，他瞥見窗外的霓虹將麥健勳鏡片映成暗紅色，恍惚間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在華強北擺地攤，為了五塊錢差價能追著客戶跑三條街。
喉結艱難滾動了兩下，何玉柱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苦澀在舌尖蔓延。他伸手扯松領帶，銀質領帶夾磕在玻璃桌面發出輕響。“可以。”
沙啞的聲音驚得秘書手中的錄音筆險些滑落。
窗外暴雨驟至，雨點砸在玻璃幕牆上，將“小型發電機組按照市場價格轉讓”的條款暈染成模糊的墨跡。更棘手的是股票價格協商。
麥健勳團隊提出的 3.5元價位，像根刺紮在何玉柱心頭。
財務總監連夜測算的資料在腦海翻湧：當前三元收盤價是資本運作的關鍵防線，每上浮一毫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但此刻麥健勳正將鋼筆轉得行雲流水，彷彿勝券在握。
何玉柱突然抓起馬克杯猛灌一口，滾燙的茶水嗆得他眼眶發紅——當年創業時，為了拿下第一筆定單，他不也咬著牙接受了近乎苛刻的條件？“就按這個價。”
話音落地的瞬間，窗外驚雷炸響。
何玉柱盯著協議上 3.5元的數字，想起今早妻子發來的女兒參加鋼琴比賽的影片。
股價浮動的五毫錢，或許能換來女兒在維也納金色大廳演出的門票，也可能成為擊垮公司資金鍊的最後一根稻草。
但商海沉浮半生，他早已學會在懸崖邊緣起舞。當麥健勳伸出手時，他的掌心沁出薄汗，卻依然穩穩握住：
“希望這是雙贏的開始。”
此刻掛在會議室牆上的電子鐘顯示股價走勢圖上，3.5元的紅線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如同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何雨柱指尖叩擊著會議桌，目光掃過對方代表微微緊繃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7%的股份溢價 15%，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他抽出鋼筆，在合同末尾簽下名字，墨跡未乾便伸手與對方相握，指節間傳遞的力道讓空氣裡的緊張感稍稍緩和。
窗外暮色漸濃，電子時鐘的藍光在合同上投下冷冽的光斑。
雙方敲定明日上午九點在證交所完成股權交割，法務團隊早已連夜準備好轉讓檔案。
何雨柱摩挲著腕錶錶盤，補充道：“明早十點，我會派技術總監帶隊檢查發電機組，要求停機檢測核心部件，還請貴司提前做好配合。“
他特意加重“停機“二字，看著對方代表瞳孔微縮，心中已有計較——只有徹底排查隱患，這場價值千萬的交易才能真正落袋為安。
這場“企業擴容風暴“如同一臺巨型抽水機，讓本就吃緊的電力供應亮起了紅燈——資料顯示，近半年全區工業用電量同比激增 43%，部分割槽域的變壓器負載率持續超過 90%警戒線。 濠江電力公司排程中心的電子屏上，實時跳動的負荷曲線早已突破預警閾值。
為了應對迫在眉睫的用電危機，公司高層緊急召開了七次專項會議，最終敲定了採購燃油發電機組的應急方案。
據悉，這批總功率達 120兆瓦的進口機組，將採用雙燃料智慧控制系統，既能以天然氣為主要能源降低汙染排放，又能在特殊時期切換燃油模式保障供電。
採購部經理在內部會議上強調：
“這批裝置必須在雨季來臨前完成安裝除錯，否則今夏的保供壓力將難以想象。“
會議室的空調發出輕微嗡鳴，利雲珍推了推金絲眼鏡，手中的鐳射筆在投影幕布上劃出一道紅光。
隨著她的講解，濠江電力公司的財務報表、裝置老化率和區域能源規劃圖一一閃過，泛黃的機組照片與嶄新的智慧電網模型形成刺眼對比。
“我們計劃在半年內完成三期技改，所以需要透過股權融資置換掉這些執行超過二十年的舊機組。“
她指尖重重叩在某張佈滿鏽跡的發電機組照片上，金屬桌面發出悶響。
何雨柱手肘撐在真皮會議桌上，拇指無意識摩挲著鋼筆筆帽。
當利雲珍說到“資產負債率已達警戒線“時，他忽然想起上週在港口看到的運輸船——那些藍白相間的龐然大物正吞吐著清潔能源。
會議室的頂燈在他鏡片上折射出細碎光斑，一個念頭如同被風吹燃的星火，在腦海中轟然綻放。
他緩緩轉動座椅，望向窗外被夕陽染成琥珀色的江面。對岸的老電廠煙囪正吐出灰白煙霧，與天邊晚霞糾纏成混沌的灰紫色。
就在這光影交錯的瞬間，一個前所未有的商業構想如同退潮後的礁石般清晰浮現：
如果將舊機組改造為分散式能源站，再結合新能源補貼政策發行綠色債券這個念頭讓他心臟驟然收緊，鋼筆在會議記錄本上劃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屯門地區近期陷入電力供應困局，受極端氣候與老舊供電裝置老化雙重影響，區域內日均電力缺口已達 32兆瓦，多處工業區被迫實行分時段限電。
為從根本上解決電力短缺問題，當地政府與企業聯合制定應急方案，計劃透過採購新型高效發電機組實現電力自給。
但目前面臨棘手局面：承載發電機組的現代化廠房選址於屯門北工業區，儘管土地平整工程已完成 60%，但受地質條件複雜、雨季施工延緩等因素制約，主體建築工程進度較原計劃滯後 15天。
據承建方最新評估，廠房內部機電安裝、消防驗收等環節均需按部就班推進，預計至少還需 8-10周才能達到裝置入駐標準。
這導致採購發電機組的招標流程、供應商篩選等前期籌備工作完全停滯，所有相關合同簽署、物流運輸安排也只能暫時擱置。
原本，何雨柱的計劃是咬咬牙拿下三臺全新進口發電機——財務報表上那串紅色赤字像根刺，扎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