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2章 老蔫
“老蔫”原本姓鄢，鄰省一個偏遠小縣城考出來的醫科畢業生，性格有些內向，為人行事也比較拘謹，眼下好像在一家市級中醫院住院部擔任住院醫，春節那會兒，“老蔫”打電話給邊沐父母拜年，閒聊中，“老蔫”說他還沒能拿到完全處方權，話裡話外透著些許失意。
要是按照生日算，“老蔫”比邊沐大出有兩歲，農曆大年初三的生日，應屆高中畢業那一年，考場失利，勉強過了當地一本錄取線，“老蔫”的媽媽擔心某高校招牌不夠顯赫，專業選擇餘地更是渺茫，決定讓兒子復讀一年。
跟邊沐同時入校報到的時候，“老蔫”只比醫科大最低錄取分數線高出3分，算是險過，就這也足以令老鄢家“傲視”一眾村鄰親朋了，正經八百地還辦了幾桌“謝師宴”以示慶賀。
“老蔫”並非錢小通那類同學，同系不同班，二人原本沒有任何交集。
一天傍晚，眼瞅著飯點兒都過去半個多鐘頭了，“老蔫”因為一個關於“氣海”充盈之類的針灸難題還在圖書館二樓閱覽室反覆糾結，邊沐那天因為別的事走得也有點晚，路過“老蔫”座位的時候被“老蔫”客氣地叫住請教了幾句。
那時候的邊沐在系裡已經小有名氣，專業課的悟性穩居第一，好多任課老師在課堂上一生氣就拿邊沐做反襯“活教材”教訓大夥，“老蔫”對此印象極為深刻！
“老蔫”在邊沐腦海裡幾乎沒留下甚麼印象，籃球場、辯論賽、領獎臺、火車站機場……從來沒見過“老蔫”的身影，不過，一聽“老蔫”開口說話就知道是一個系的，“老蔫”人長得有些老相，一開始，邊沐還誤以為他是哪位學長呢。
禮貌地提示了幾句，“老蔫”竟然沒完全聽懂，一個勁兒還在那兒窮究幾個邏輯細節。
震驚之餘，邊沐在旁邊座位落座就著一張空白稿紙用“老蔫”的鉛筆畫了幾幅草圖，神奇的是，如此詳盡的解釋，“老蔫”居然還是聽了個半懂不懂。
無奈之下，邊沐左手執鉛筆繼續畫圖，右手中性筆批註，左右開弓式繼續往完整、深入向講解了好一陣子，他這一露絕活兒，引來周圍不同學段一些同學都圍過來看稀罕……
“老蔫”急得冒了一頭的汗，最終總算聽明白了。
從那之後，以“鍥而不捨”苦修專業細節著稱的“老蔫”預設邊沐為身邊最牛的好老師，背地裡甚至給邊沐起了個“醫學詞典”的外號。
彈指間，火熱的校園愜意生活已成過往，“老蔫”也已經成家兩三年了吧？！
辦酒席之前，“老蔫”特意在老家定了酒店專門邀請邊沐前往道賀，一開始，邊沐在電話裡也答應欣然前往，可惜，天不遂人願，在縣醫院混得太慘，臨時被匡主任抓差到下邊鄉鎮支醫扶農，請假根本不準，無奈之下，邊沐只好透過手機給“老蔫”轉了300塊錢禮金這才了結了此事。
在邊沐印象裡，“老蔫”人還算老實本分，不逢年過節的話他很少直接聯絡同學敘舊，至少，跟自己是這樣相處的。
“這是打算買房還是購車了？借錢嗎？！”邊沐心下不由暗忖道。
麗津屬於一線大城市，“老蔫”突然駕到一準有要事待辦，否則，以他那種性格，平時只知道老老實實在住院部待著。
後面病人還不老少呢，來不及多想，邊沐回診室繼續接診去了。
……
“俞記私家小廚”，邊沐事先電話聯絡了一下那位漂亮女廚師，給“老蔫”排了個非常不錯的攤位。
漂亮女廚師那攤上有貴客，邊沐陪著“老蔫”過去打了聲招呼就上預定的攤點待茶了。
食材選好，二人一邊品茶一邊閒聊。 “你現在不比往昔了，大名醫！我們同事當中時不時還有人託我找你求醫求藥呢！”
“誇張！再有點虛名也不至於傳到你們那兒吧！”邊沐表情誇張地質疑了一下，明確表示老同學之間不必如此虛情客套。
“真事！甚至……我們那兒一位常務副院長，她兒子高低腳，好像前些年出車禍所致，聽說你開創了一門全新的中醫新骨科，前些日子還專程找到我，意思是先讓我跟你聯絡一下感情，然後請你上我們那兒遊玩幾天，順帶著給她兒子看看！”
“噢……為這事你專程跑一趟？！”邊沐有點不大相信地質疑了一下，在他看來，“老蔫”好像也沒那麼鑽營。
“這不是聊到這兒了嘛！我再不濟……那也不至於為了那事專程坐高鐵過來一趟，今天過來純屬我個人家事……”
“家事？！電話裡說不清楚嗎？”邊沐還是給想到借錢那事兒上了，而且，“老蔫”這種性格的同學只要一張嘴數目肯定小不了。
“不是……是我愛人……”
“她咋啦？”
“我懷疑……她可能……習慣性流產，嚇得我和我媽晚上總是睡不好，上個月開始，晚上總做惡夢，實在有點扛不住了，正好我們醫院後勤上你們這兒採購心電監護之類的器械，人手有點緊，我就自告奮勇過來幫幫忙，多少有點兒假公濟私的意思，另外……順便提一嘴那位副院長的家事……”
“靠！看你這繞得……尊夫人之前流產過？”
“那倒沒有，種種跡象表明，有那方面的苗頭……我不是害怕嗎？心裡特不踏實……”
“哦……相關體檢報告啥的帶著了？”
“都在這兒呢，脈案湊了個集子，最上面那本就是！”說著話，“老蔫”從隨身挎包裡取出一個檔案袋平推了過來。
這時候，年輕男廚師開始上第一道菜了。
邊沐打了個手勢示意“老蔫”先吃，他則就手開啟檔案袋掃了幾眼……
作為苦行僧式的同窗學友，邊沐一直覺著“老蔫”醫術其實差不到哪兒去，至少比錢小通、索鈺蓉之流強太多了，預防習慣性流產對他來說不敢說易如反掌，那也難不到哪兒去，怎麼還專程跑這一趟？！
體檢報告一點兒也不復雜，重點還是“老蔫”提供的脈案，好傢伙！整得跟日記簿似的，“老蔫”對自家愛妻還真夠上心。
……
“老蔫”的脈案記得絕對規範，水平也可圈可點，看得出來，眼前這位老同學之所以一直沒拿到完整且獨立的處方權八成是人事方面安排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