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5章 人情數學
像白先生這種病，中醫療法的總原則並不複雜，麗津城又是那種人傑地靈的歷史名城，隨便找一位中醫高手，哪怕年輕點，只要有10年以上臨床經驗一般都錯不到哪兒去。
瀉邪、昇陽、脫境、扶正、鎮逆、平和陰陽……最底層的治療邏輯大體都一個樣兒，差別可謂微乎其微。
然而……
具體操作的時候，技法方面那可就天差地遠嘍！邊沐一針下去，瀉邪、安神、平心脈……一步到位，療效立馬立竿見影，雷學鳴這種大行家豎起耳朵聽幾句、搭幾眼就能看出個七七八八。
所謂“脫境”，大多數患者及其家屬就很難辦得到，方方面面條件都不允許，再說了，這二年就業形勢相對還是比較嚴峻的，剛畢業的那些風華正茂的大學生都有點發愁，一個精神異常的中年後期患者在1000萬級大城市找一個聊慰心跡的工作崗位？！談何容易！
依著邊沐的想法，第一時間考慮的是曹公子曾經打理的“藥膳屋”，專門挑一處地點相對偏僻、店長比較寬厚、曹公子時不時還得關照一下，或許還能幫襯一下白先生。
但是，曹公子現如今已經回歸公司總部開始實習鍛鍊了，“藥膳屋”那邊就算打聲招呼也不是不行，但是，縣官不如縣管，不出一個月，隨便哪位店長也會找個甚麼無法回駁的理由就把白先生辭退了，對白先生來說，不亞於遭受一種二次創傷，本就脆弱不堪的自信說不定就徹底崩塌了，邊沐這方面相當有經驗，實在不敢冒這種險。
不管怎麼說，僅僅一次義診而已，行醫系統裡一點兒記錄都不會儲存，盡心盡力也就是了，良心上過得去也就得了。
左思右想，邊沐原本已經打定主意，治到哪一步算哪一步，找工作一事、勸和他們夫妻和睦一事操作難度太大，中途變數不是邊沐的能力可以完全掌控的，心裡想想也就得了。
不承想，半道上撞見雷學鳴，對方顯然有心管一管這樁閒事。
邊沐深信雷學鳴老師確實有這實力。
不過，邊沐確實不想欠他這份人情。
自古以來，萍水相逢，人情債最難還了，雷學鳴顯然是研究過自己的，善字當頭是一方面，多少可以算是邊沐的軟肋之一，更有說服力的理由在於邊沐年輕好勝，每接診一位患者本能地就想將療效放大到最高限額，更何況這還直接關係到邊沐的醫名呢！
不猶豫是假的！
雷學鳴可不是易與之輩，大家既然非親非友，人家為甚麼白白敬送這麼一份人情？！
人情債這玩意兒遲早得還的。
現如今，邊沐早已不是尋常江湖小郎中，臨床醫學、中醫製藥兩條線他都踩得踏踏實實，業界雖說從未有過甚麼明確表示，邊沐本行業裡分量到底有多重，只要他出面，面子有多大，大家心裡誰不清楚？！
身份感早就上頭了！
人一旦有了身份感，欠人人情之後，某一天雷學鳴在中成藥制配方面萬一提出點甚麼要求，邊沐真要當面一口回絕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事後，他在心性修煉方面肯定會打點折扣的，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也不明白這種折扣意味著甚麼，邊沐雖然年輕，此中厲害早就在腦子裡過過不知多少遍。 到那時再心生悔意可就有點晚了。
輕輕吸了口氣，邊沐不由硬了硬心腸，義診就是義診，有多大能耐幫多大的忙，白先生自有自己的命數，今天就先治到這一步吧！無論如何，雷學鳴這個貌似不太大的順水人情絕對不能接受。
於是，邊沐把自己的真實想法簡單介紹了一下。
“曹公子心地良善得很，就算百般呵護，難免也有照顧不周的地方，萬一再讓白先生受點新傷，病情再反覆發作幾回，白先生這後半輩子也就沒甚麼盼頭了，算了，不過就是一次義診而已，吃過這頓餃子再說，大不了空閒了時不時過來看看，有些事其實已經超出醫家該管的範疇了，這方面我之前是吃過虧的，放眼麗津城中，比曹家條件更好的崗位怕是很難尋覓得到的，不提也罷。”最後，邊沐也耍了個小技巧，直接把找工作“脫境”一事直接封死，他的態度非常明確，雷學鳴這份人情他不接受。
雷學鳴的眉毛都是空的，當即豁達地笑了笑。
“說的也是，聽說城裡最牛的無非就曹鍾兩家，他們都辦不到的事，咱們這些小人物跟著瞎操甚麼心，有時候吧，我也感覺社會進步得真有些太快了，連我都不大適應呢！何況白先生一個凡夫俗子，經你這聖手調養一段時間說不定慢慢就疲了，年近五十年的年紀也有他的便利之處，病情惡化不比年輕人，相對也來得慢！咱們在這兒真誠祝福幾句也算對得住他了。”雷學鳴這番話說得相當有水平，方方面面的意思傳達得相當老練，由不得邊沐不服。
釋然地笑了笑，邊沐啥也沒說。
正在這時，程主任回來了，身後還跟來一位身著紅色馬甲的志願者。
“劉姐包得一手好餃子，調餡、和麵、擀皮兒……樣樣精通，比我那可強太多了，東西全是按照邊大夫要求買的，你看看還差啥不？”聽得出來，程主任實在待夠了，這是找個藉口準備開溜了。
“我看看啊！關鍵是蓮菜，必須是9孔的，韭菜必須是當地紅根綠韭，其它的都好說。”說著話，邊沐上前查驗了半天。
劉姐看著白白淨淨的，一看就是那種做事特別麻利的利索人，程主任長年在街道上為民分憂，這方面的本事誰也比不了，邊沐對此一點兒也不懷疑。
“沒問題！這些東西這麼短時間裡能湊齊，還得是你程主任街面熟得很，辛苦了！”
“那是，那是！東西對了就行，那我就先行一步了，包餃子我可比不得劉姐，你們先忙著啊！有事打電話！”說罷，那位程主任匆匆道別走人了。
笑了笑，邊沐再不多說甚麼，招呼著劉姐給雷學鳴沏點茶水喝，他則徑直進了廚房開始清洗一應蔬菜……
雷學鳴並沒待在客廳喝茶，而是跟隨二人進了廚房，他得親眼驗證一下邊沐精心製作食療吃食的全過程，像他這樣的高手，隨便搭幾眼就能看出好多門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