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9章 月光明亮
作為全科醫生，遇上此類患者還真不好當面拒絕，硬著頭皮邊沐琢磨著好歹跟那男的碰個面。
“近期是不是突然遭遇公司或者甚麼單位裁員了？”邊沐語氣平靜地問了問。
“可不是！原先名單上沒他的，我們也是聽他老婆說的，後來，好像有個女同事懷孕待產甚麼的，按照相關規定不能辭退還是怎麼著，HR那邊就順著名單往下劃拉，他正好排第一位，黴運當頭，給了一點兒賠償就打發回家了。”
“當時還沒發現甚麼症狀吧？”
“沒有！好好的，就是有點兒沉默，過了小半年的樣子吧，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工作，沒辦法，到底是一本畢業，要皮要臉的，不好在家吃白飯，硬著頭皮跑了幾天外賣，半途還把電動車給弄丟了，後來由於總超時，偶爾還拒單，讓站長罰了不少錢，最後算下來就有些不划算了，沒辦法，只好回家繼續投簡歷……”
“是挺不容易的，那他之前從事哪種行業？”
“藝術策劃甚麼的，電腦方面也懂點，具體得問他老婆。”
“沒甚麼特長？”
“文人一枚！肩不能挑擔，手不能殺雞那種，得虧他老婆賢惠，一直沒流露出嫌棄的意思，成天哄孩子似的哄著，唉！那日子過得……”
“發病前後跟人起過爭執嗎？”邊沐問道。
“免不了嘛！值勤保安、HR面試官、公園遛狗不牽繩甚麼的，我知道的就一例，跟公交車司機吵架，讓男司機從車上推搡下來，氣得他還大哭了一場……”
“您確定夫婦倆現如今還挺和睦的？”
“對呀！他老婆非常賢惠的，鄰居們都誇的。”程主任由衷地稱讚了兩句。
“那好吧！這會兒直接上家裡看看？”邊沐笑著說道。
一聽這話，程主任立馬變得眉開眼笑，又驚又喜。
“真的？你答應接診了？”
“只能算是節假日義診吧！我們平時是不接這種病人的。”
“好，好！義診也算！這邊請！”說著話，社群程主任前頭帶路，一路說說笑笑著，二人朝小區東門方向走去。
……
那男的姓白，住一樓，一梯六戶，共用兩部電梯，回遷樓，總高33層，房前屋後的也沒種點花草甚麼的，就簡單鋪了個地，靠近牆角的地方堆放了些雜物，看著也都是沒用的舊貨舊物，遲早都得扔掉。
二人進屋的時候，那男的正坐在南邊陽臺擺弄一部收音機，尺寸挺大，很古老的樣式。
陪護的是他小舅子，今天上半天班，特意過來替他姐照顧一下姐夫，省得他再上外面跟人起點誤會甚麼的。
“今兒沒鬧吧？”壓低嗓音，程主任悄悄問了那男的小舅子一聲。
“還行！吃了個饅頭，喝了杯白開水，死活不肯喝牛奶，說是裡面有新增劑，對身體不好！”小舅子悄聲回覆道。
邊沐沒聽他倆在那兒閒聊，沿著牆角四下裡檢視了半天，好像房產中介工作人員似的。
看背影，那男的已經有點駝背了，針織背心已經開線了，也沒誰替他縫補一下，席地而坐，也不怕地上寒涼再鬧肚子泡廁所。 悄然走到那男的背後，邊沐仔細打量了幾眼，不到五十歲的年紀，髮梢已經部分顯現幾縷灰白髮色，透著一股子失業人員特有的落魄勁兒，肩膀蠻寬闊的，後背瞧著也挺結實，面色已經緩過來點兒，看上去有點灰白，精神面貌確實不大好。
轉身回到那男的小舅子身旁，邊沐悄聲問道：“你姐夫平時有啥愛好嗎？專注10年往上那種。”
“不大清楚，要不是他這突然發病，平時我不怎麼來的，二位知道的，大家誰不忙啊！他們家的事我所知甚少……”聽得出來，眼前這位精瘦精瘦的小舅子平時跟這位姐夫並不怎麼親近。
“令姐中午回來做飯不？”
“回不來，她們公司卡點卡得死死的，吃飯最多也就給個20分鐘，工資還沒多少……”
“你下午不是還得上半天班嗎？你姐又回不來，他咋辦？”
“我姐有個同學，跟我倒一下。”那男的小舅子不耐煩地回應道，看得出來，他根本不看好邊沐。
“男的女的？”邊沐追問道。
“男的，女的根本拽不住他，勁兒特大，鬧起來，鎖子都能掰折，之前多老實一人，這一犯病，手勁還大了好多。”
“甚麼時候的同學？”邊沐繼續追問道。
“你問這麼詳細幹嘛？！查戶口吶？能看就趕緊看，打聽這麼多幹嘛？！”那男的小舅子有點反感邊沐了。
“別急嘛！我們中醫看病習慣全面瞭解一下患者的生活環境，你知道的，這種病它……”
“別囉嗦了，該幹嘛幹嘛！真是的！一天天的，不夠煩的！”那男的小舅子連聲催促了幾句。
笑了笑，邊沐也不跟他一般見識，轉身朝那男的走去。
“白先生是吧！你好，我姓邊，社群程主任的朋友，過來看看你，最近工作找得咋樣了？”半蹲在那男的身旁，邊沐以一種和藹的口吻問候了那男的幾句。
“陳主任？！沒印象的，工作沒得找了，嫌我年紀大，看個車棚都不用我，丟人得很！”
“最近幾天，發現沒？晚上的月光特別明亮，前些年很少見的。”邊沐忽然來了這麼幾句。
一聽這話，那男的立馬將手中的收音機擱在地上，眼神變得異常明亮。
“你也注意到了啊！我家阿芹偏說我中邪了，成天胡言亂語的，大氣能見度突然轉好，證明近期工業排放週期放緩了唄！說不定，跟我們公司差不多，訂單少了唄！另外，地月磁偏角明顯異於從前，太陽耀斑週期也變得不大穩定了，我感覺啊！今年夏天熱不到哪兒去，說不定就不用開空調了，收音機偏說今年夏天能熱死個人，一點兒科學依據都沒有。”還行，那男的說起話來還一套一套的，看得出來，應該是個理工科畢業生，當然，就算是文科專業，那也應該屬於那種平時愛動點腦筋的人。
“是嗎？我也這麼看，不過……地月磁偏角其實變化不大，你知道嗎？平時我得空就收集類似網上資訊加以比對，可能比你知道得確切些，對了，你家往年天熱開空調嗎？我指長時間那種？”
“斷斷續續的，我老婆嫌費電，她在家還好，她要上班，我儘量不開的，省得鬧不愉快……”
“下午有朋友過來陪你，你們都聊點啥？”
一聽這話，那男的突然變得沉默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