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給你個機會,配合調查,戴罪立功。”
列車廣播響起,提示蜀都站即將到達。
羅飛拍了拍許文彪的肩膀。
“到站了,帶我去你們公司看看。”
許文彪像霜打的茄子,徹底蔫了。
他明白自己已經無路可逃,只能乖乖配合。
兩人下車後,羅飛注意到出站口有個年輕女孩舉著寫有“羅飛”的牌子。
他愣了一下.自己這次是私人行程,誰會來接站?
還沒等他多想,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庫裡南緩緩停在他們面前。
車窗降下,司機恭敬地喊道。
“許總!”
許文彪尷尬地看了羅飛一眼,後者微微點頭示意他正常應對。
“這位是”
司機疑惑地看著羅飛。
“我兄弟。”
許文彪強作鎮定。
“直接回公司。”
車子駛入蜀都市區,羅飛透過車窗觀察這座陌生的城市。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繁華程度不亞於江城。
“你們公司在哪個區?”
羅飛隨口問道。
“清羊區CBD。”
許文彪回答。
“租了兩層寫字樓。”
羅飛挑了挑眉。
“挺下血本啊。”
“蜀都這地方,真是塊風水寶地啊!”
蘇曉平舉起茶杯,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上個月流水三千八百萬,這個月突破四千萬指日可待。”
茶室裡煙霧繚繞,幾位從江城過來的“行業大佬”圍坐一圈,個個紅光滿面。
紅木茶几上擺著幾部最新款手機,螢幕不斷帶著訊息通知。
“蘇總,還是您有眼光。”
坐在對面的胖子李德海諂媚地笑道。
“當初說要西遷蜀都,我還猶豫呢。現在看來,這步棋走得妙啊!”
“那是自然。”
蘇曉平抿了口茶,眼中帶著精明。
“江城那邊條子盯得緊,特別是那個羅飛哼,現在天高皇帝遠,咱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聽說羅飛最近調去清羊了?”
旁邊瘦高的張明插嘴問道。
“管他去哪!”
蘇曉平不屑地擺擺手。
“只要別來礙我的事就行。來,看看這個月的新劇本”
就在他們高談闊論的同時,大樓電梯裡,許文彪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偷偷瞥了眼身旁面無表情的羅飛,喉嚨發緊。
“羅羅隊,您答應過的”
許文彪聲音發顫。
“我配合您,您就”
羅飛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讓許文彪混身一顫。
“放心,我說到做到。前提是你今天的表現。”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56樓,【紅線傳媒】的燙金logo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前臺小姐抬頭微笑。
“許總好。”
許文彪僵硬地點點頭,帶著羅飛穿過寬敞的前廳。
玻璃牆後是密密麻麻的工位,數百名員工正對著電腦忙碌,電話聲、鍵盤聲此起彼伏。
“公司.呃,集團,組織架構很完善。”
許文彪嚥了口唾沫,低聲介紹。
“蘇曉平是董事長,我是總經理,下面還有三個副總,分管不同業務員工總數798人,上月工資支出1100萬,淨利潤大概兩千萬。”
羅飛目光掃過辦公區,眼神漸冷。
“帶我去看看業務部門。”
他們穿過幾道玻璃門,眼前的景象讓羅飛瞳孔微縮近千平米的開放式辦公區被分成三個區域,每個工位上整齊排列著七八部手機,員工們手指飛舞,同時操作多個聊天視窗。
“這是我們的核心業務區。”
許文彪聲音越來越小。
“分為東部、西部和南部三個戰區”
突然,一陣喜慶的鞭炮聲從音響中炸響,所有人都停下動作抬頭望去。
“一戰區捷報!”
一個男聲激情洋溢地宣佈。
“劉家豪再開大單!客戶‘東北一匹狼'打賞12萬!恭喜豪哥!”
辦公區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口哨聲。
一個梳著油頭的年輕男子站起來,得意地揮手致意。
“豪哥牛逼!”
“豪哥教教我們唄!”
劉家豪清了清嗓子,拿起話筒。
“其實很簡單,這個客戶我養了三個月。先給他看貧困山區孩子的照片,再發幾個我們‘志願者'辛苦工作的影片.關鍵是要讓他相信,他的錢真的能幫到孩子.”
羅飛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
這些詐騙分子,竟然利用人們的善意為非作歹!
“上個月銷冠就是他。”
許文彪小聲說。
“業績一百三十多萬.”
羅飛。
“帶我去看看人事資料和後臺系統。”
許文彪帶著羅飛來到57樓的行政辦公區。
比起樓下的喧囂,這裡安靜得多。
幾個文員正在整理檔案,看到許文彪紛紛起身問好。
“所有入職員工的資料都在這裡。”
許文彪開啟一個檔案櫃。
“身份證影印件、聯絡方式、家庭住址一應俱全。”
羅飛快速翻閱著,心中已有計較。
這些資料,將成為將他們一網打盡的關鍵。
“後臺系統呢?”
“在在機房。”
許文彪額頭上的汗更多了。
“所有客戶資訊和轉賬記錄都在裡面”
半小時後,羅飛手中多了一個隨身碟。
他看向許文彪。
“現在,把所有人集合到56樓大廳。”
許文彪臉色煞白。
“羅隊,這.這麼多人”
“要麼你現在配合我。”
羅飛聲音平靜。
“要麼我現在就打電話叫支援,你第一個被帶走。選吧。”
許文彪的雙腿開始發抖,最終點了點頭。
通知下達後,員工們議論紛紛地聚集到主辦公區。
有人抱怨耽誤了“談客戶”,有人猜測是不是要發獎金。
花了近半小時,近八百人才全部到齊,按部門站好。
羅飛站在臨時搭建的講臺上,俯視著黑壓壓的人群。
他注意到蘇曉平站在最前排,正皺著眉頭看向許文彪,而後者避開他的目光,縮著脖子站在羅飛身後。
“安靜!”
羅飛拿起話筒,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
嘈雜的議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疑惑地看著這個陌生面孔。
“自我介紹一下。”
羅飛亮出警官證。
“清羊刑偵隊,羅飛。”
一瞬間,整個大廳陷入死寂,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喧譁。
“警察?!”
“臥槽!”
“怎麼回事?!” 蘇曉平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轉向許文彪。
“你他媽”
羅飛站在講臺上,目光如刀般掃過臺下八百多張惶恐不安的面孔。
空調冷氣呼呼地吹著,卻吹不散空氣中瀰漫的緊張與恐懼。
“我知道你們當中大部分人清楚自己在做甚麼。”
羅飛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般敲在每個人心上。
“但我也知道,有些人是昨天才入職的,根本不知道這家‘國際貿易公司'實際上是幹甚麼勾當的。”
臺下傳來幾聲壓抑的啜泣。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死死咬住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逃跑?”
羅飛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警官證拍在桌上。
“看清楚,清羊市刑偵隊羅飛。你們現在跑,明天就會上通緝令,罪加一等。”
“啪嗒”.後排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年輕男子手裡的資料夾掉在地上,他原本已經悄悄挪到了後門邊,此刻卻像被釘住了雙腳,臉色慘白。
許文彪站在羅飛身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幾次想開口,卻被羅飛一個眼神制止。
“我今天不是來抓人的。”
羅飛突然語氣一轉,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是許總帶我參觀的。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第一,跟我去清羊市警察局自首;第二,當我的話是放屁,現在就走。”
羅飛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給你們五分鐘考慮。”
話音剛落,十幾個女孩就哭著衝上前來。
“警官,我是昨天才來的!”
“我真的不知道這是詐騙公司.”
“他們說是做外貿客服”
羅飛抬手示意她們安靜。
“排好隊,一個一個說。只要如實交代,不會留案底。”
一個戴眼鏡的瘦弱男生怯生生地問。
“警官,我.我上個月轉正,但只負責整理Excel表格,這算犯罪嗎?”
“看你整理的是甚麼資料。”
羅飛盯著他的眼睛。
“如果是受害人資訊,那就是共犯。”
眼鏡男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五分鐘後,令人意外的是,沒有一個人選擇離開。
羅飛站起身,拍了拍許文彪的肩膀。
“許總,帶路吧,去你們公司大廳。”
許文彪臉色鐵青,卻不敢違抗。
“羅羅警官這邊請。”
電梯裡,許文彪壓低聲音。
“羅飛,你這是甚麼意思?我們不是說好”
“說好甚麼?”
羅飛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
“說好讓我假裝看不見你們詐騙老百姓的血汗錢?”
許文彪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你別忘了,當年是誰”
“叮”.電梯門開了,羅飛大步走出,留下許文彪咬牙切齒地站在原地。
大廈一樓,八百多人黑壓壓地聚集在大廳,引來其他公司員工好奇的目光。
羅飛站在前臺高處,掏出手機檢視地圖。
“清羊區警察局,三公里。”
他大聲宣佈。
“所有人,跟我步行過去。別想著跑,我記性很好。”
隊伍像一條蜿蜒的長龍,緩慢而沉默地移動在蜀都市的街道上。
路人紛紛駐足拍照,有人甚至認出了羅飛。
“那不是江城那個‘死而復生'的神探嗎?”
“天啊,他這是端了整個詐騙窩點?”
羅飛充耳不聞,走在隊伍最前方,許文彪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跟在他身後。
與此同時,蜀都高鐵站。
黃蕭第三次看錶,不耐煩地踢了下行李箱。
“爸,那個羅飛到底來不來啊?這都等了一個多小時了!”
電話那頭的黃勇也納悶。
“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羅飛的手機震動起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按下接聽鍵。
“黃局。”
“羅飛!你人呢?我女兒在車站等了你一個多小時!”
黃勇的聲音從聽筒裡炸開。
羅飛看了眼身後浩浩蕩蕩的隊伍,嘴角微揚。
“路上遇到個老朋友,去坐了坐。對了,給您帶了份見面禮,大概.八百多人的規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他媽別告訴我”
“詐騙集團,一鍋端了。”
羅飛輕描淡寫地說。
“再有半小時到局裡,您準備下接待工作?”
黃勇罵了句髒話,但語氣裡的驚喜藏不住。
“趕緊滾過來!”
結束通話電話,羅飛發現許文彪正用怨毒的眼神盯著他。
“怎麼,不服氣?”
羅飛湊近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當年你救我一次,今天我饒你一命,兩清了。”
許文彪瞳孔驟縮。
“你”
“別急,好戲才剛開始。”
羅飛拍拍他的臉,轉身繼續帶隊前進。
清羊市警察局門口,黃勇親自帶著十幾名幹警嚴陣以待。
當看到遠處黑壓壓的人群時,饒是見多識廣的老刑警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全體注意!準備接收嫌疑人!”
黃勇高聲命令。
警局三樓窗戶邊,兩個男人正俯視著這一幕。
“那就是傳說中的羅飛?”
陸少奇摸著下巴。
“看起來沒甚麼特別的嘛。”
秦永康眯起眼睛。
“檔案被國安加密的人,能簡單嗎?我查過了,連他三年前‘死亡'的那次行動記錄都查不到。”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點點頭。
“走,去一隊轉轉。”
陸少奇從抽屜裡拿出一包蜀都特產。
“就說分享零食。”
刑偵一隊的辦公區,鍵盤敲擊聲、紙張翻動聲此起彼伏,卻沒人敢大聲說話。
兩名女孩的連環兇殺案像一塊巨石,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王隊呢?”
陸少奇壓低聲音,問旁邊的同事。
“又去法醫部了,聽說屍檢報告有新發現。”
同事頭也不抬地回答。
陸少奇和秦永康對視一眼,默契地起身。
“走,去看看。”
兩人剛走到走廊拐角,迎面撞上剛從局長辦公室出來的王宏。
王宏臉色陰沉,手裡捏著一份檔案,指節發白。
“王隊,有新線索?”
秦永康試探性地問。
王宏冷哼一聲。
“法醫那邊確認了,第二名受害者的傷口和第一名完全一致,兇手是同一個人,但”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現場還是沒留下任何痕跡,連根頭髮絲都沒找到!”
陸少奇皺眉。(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