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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2章 蛋炒飯

2025-07-02 作者:李四凶手

“現在去哪?”“出去轉轉吧,在辦公室悶了一天。”

羅飛掏出車鑰匙。

“聽說江邊新開了家咖啡館。”

車子駛出市局大院,融入傍晚的車流中。

“其實你可以多參與案件。”

陳軒然說。

“以你的能力。”

“噓。”

羅飛突然打斷他,眼睛盯著後視鏡。

“那輛腳踏車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後視鏡裡,一輛破舊的二八腳踏車正歪歪扭扭地衝下人行道,騎車的是個面板黝黑的男子,衣服髒兮兮的,像是剛從工地出來。

“小心!”

陳軒然喊道。

羅飛急打方向盤,但腳踏車還是擦著車門撞了上來,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

“操!”

陳軒然推門下車。

“我的新車!”

騎車男子摔在地上,手肘擦破了皮。

他慌忙爬起來,手足無措地看著車門上那道長長的刮痕。

“對不起,對不起!腳踏車剎車失靈了.”

男子聲音發抖,黝黑的臉上滿是惶恐。

陳軒然蹲下檢查劃痕,臉色越來越難看。

“4S店修起碼四千。”

男子臉色煞白。

“四四千?”

他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幾十塊錢。

“我我現在只有這些.”

羅飛走過來,打量著這個約莫三十歲的男子。

他身材瘦削但結實,手掌粗糙佈滿老繭,指甲縫裡還有沒洗乾淨的油汙,像是工廠工人。面相老實,眼神裡透著驚慌和愧疚。

“算了。”

羅飛擺擺手。

“不用賠了。”

男子愣住了。

“可是.”

“走吧。”

羅飛對陳軒然說。

“保險應該能報。”

陳軒然撇撇嘴。

“明年保費又要漲了。”

兩人正要上車,羅飛突然停下腳步。

他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是男子肚子裡發出的咕嚕聲。

“你多久沒吃飯了?”

羅飛突然問。

男子窘迫地低下頭。

“三三天。”

羅飛從口袋裡掏出兩百塊錢現金遞過去。

“先去吃點東西,剩下的修車。”

男子連連後退。

“不行不行,我不能要”

“算我借你的。”

羅飛把錢塞進他手裡。

“有工作了再還。”

男子眼眶發紅,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羅飛拍拍他的肩,轉身上了車。

車子駛離,後視鏡裡,男子站在原地深深鞠了一躬,然後仔細地記下了車牌號碼。

“你總是這樣。”

陳軒然搖頭。

“上次給流浪漢買飯,上上次幫老太太追小偷”

羅飛笑笑。

“舉手之勞。”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個叫張傳生的男子,排行老三,曾因保護母親打傷村霸被判十五年,減刑三年後上個月剛出獄。

回家後發現父親已去世,母親生活艱難,兩個哥哥在外打工。

為了謀生,他來到江州,進了家小工廠打工。為了多賺錢經常加班,餓肚子是常事。

這次是把最後的錢花光了,已經三天沒進食。

撞車的那一刻,他以為自己又要惹上大麻煩,沒想到遇到了羅飛這樣的好人。

“羅飛.”

他默唸著這個陌生的名字,將車牌號碼刻進腦海最深處。

……

修車鋪的老闆叼著煙,瞥了眼那輛破舊的腳踏車。

“八十,不能再少了。”

張三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錢。剩下的錢足夠他吃頓飽飯了。

三天沒進食的胃早已麻木,但當食物的香氣飄進鼻腔時,他的唾液腺還是不受控制地分泌起來。

“老闆,一碗牛肉麵,加個蛋。”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麵館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看到張三狼吞虎嚥的樣子,眉毛挑了挑。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張三不好意思地放慢速度,但飢餓感讓他很快又加快了節奏。麵湯濺到桌上,他趕緊用袖子擦乾淨。

“在附近工作?”

老闆隨口問道。

“嗯,鞋廠。”

張三嚥下嘴裡的食物。

“上個月剛來。”

老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看你這樣子,手頭緊?”

張三的動作頓了一下,臉上有些窘迫。

監獄生活讓他對任何詢問都保持警惕,但眼前這個胖老闆的眼神裡沒有惡意。

“工資.後天發。”

他低聲說。

“這樣吧。

“老闆擦了擦手。

“以後你來吃飯,一週結一次賬。”

張三猛地抬頭,眼眶又紅了。

他放下筷子,鄭重其事地說。

“後天我一定來結賬,以後都來您這兒吃。”

老闆擺擺手。

“行了行了,趕緊吃你的面。”

走出麵館時,張三感覺腳步輕快了許多。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諾基亞手機,這是出獄時獄警送的,裡面只存了母親和兩個哥哥的號碼。

“媽,我找到工作了,挺好的。”

他對著空氣練習著報喜不報憂的話術,就像在監獄裡寫信時一樣。

工廠的夜班從八點開始。

張三提前半小時就到了,熟練地換上工裝。藍色制服洗得發白,胸前印著”江州鞋業”四個褪色的紅字。

“喲,這不是我們的'勞改犯'嗎?”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張三的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他知道是誰,陳萬豪,湖北幫的頭兒,車間主任的表弟。

“跟你說話呢,聾了?”

陳萬豪一腳踢在張三的小腿肚上。

張三慢慢轉過身,眼神低垂。

“豪哥。”

“今天別又拖我後腿。”

陳萬豪湊近,煙臭味噴在張三臉上。

“再讓我等你,有你好看的。”

張三點點頭,沉默地走向自己的工位。

踩雙針的工序需要高度集中,稍有不慎就會扎穿手指。

他剛來時經常出錯,現在雖然熟練了些,但速度還是跟不上老員工。

機器啟動的轟鳴聲填滿了車間。

張三全神貫注地盯著針腳,額頭很快滲出細密的汗珠。

一小時過去,他的後背已經溼透。

“喂!”

一個尖銳的女聲打斷了他的節奏。

“豪哥他們去哪了?”

張三抬頭,看到質檢組的李娟站在面前。

她是廠裡為數不多對張三態度正常的人。

“不知道。”

張三老實回答。

李娟撇撇嘴。

“又溜出去看妹子了吧?這幫人”

她話沒說完,車間門被猛地推開。

陳萬豪帶著三個小弟大搖大擺地走進來,臉上帶著猥瑣的笑容。

“媽的,隔壁廠新來的妞長得跟豬似的。”

陳萬豪大聲嚷嚷。

“還裝清高!”

他的目光掃到張三的工作臺,笑容立刻凝固了。

“操!你就做了這麼點?”

陳萬豪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揪住張三的衣領。

“老子走前怎麼跟你說的?”

張三的喉嚨被勒得生疼。

“我我已經盡力快了.”

“盡力?”

陳萬豪獰笑。

“我看你是欠收拾!”

後腦勺捱了一巴掌時,張三眼前一黑。

監獄裡學到的本能讓他立刻繃緊肌肉,但理智告訴他不能還手,再進去一次,母親就真的沒人照顧了。

“瞪我?”

陳萬豪看到張三眼中的怒火,更加興奮。

“還敢瞪我?”

頭皮傳來疼痛,陳萬豪揪著他的頭髮把他拖倒在地。

另外三個人立刻圍上來,有人按住他的胳膊,有人踩住他的腿。

“讓你瞪!讓你瞪!”

陳萬豪騎在張三身上,左右開弓扇著耳光。

火辣辣的疼痛中,張三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叫出聲。

血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耳朵嗡嗡作響。

他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

“夠了!”

李娟的聲音銳利。

“陳萬豪,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耳光停了下來。

張三模糊的視線裡,李娟正用力推搡著陳萬豪。

“關你屁事!”

陳萬豪罵罵咧咧地站起來。

“這勞改犯耽誤老子工作,不該打?”

李娟扶起張三,幫他拍打身上的灰塵。

“再怎麼也不能動手!你看看,嘴角都出血了!”

張三用手背擦了擦嘴,果然有血。

他低著頭,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眼中的屈辱和忿怒。

“裝甚麼可憐?”

陳萬豪嗤笑。

“監獄裡沒挨夠打是吧?”

李娟擋在張三前面。

“你再這樣我告訴主任去!”

陳萬豪礙於李娟的面子,只是放下狠話後暫時罷手。

張三默默走回自己的工位,耳邊還回蕩著陳萬豪臨走時的威脅。

“勞改犯,咱們走著瞧。”

機器冰冷的觸感讓張三稍微平靜了些。

他熟練地操作著衝壓機,彷彿剛才的屈辱從未發生過。

只有嘴角的傷口提醒著他現實,在這個工廠裡,他永遠低人一等。

下午三點,經理聽到吵鬧聲從二樓下來。

他是陳萬豪的表哥,西裝革履的樣子與滿是油汙的車間格格不入。

“怎麼回事?”

經理目光在張三紅腫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就移開了。

陳萬豪立刻湊上去,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經理點點頭,轉向張三。

“先工作吧,我會批評教育陳萬豪他們。”

張三點點頭,喉嚨發緊。

他深知自己無力反抗,又臨近發工資不想丟了工作,只能默默回去繼續幹活。

而經理帶著陳萬豪四人去了二樓辦公室,不久後,辦公室裡便傳來幾人爽朗的笑聲。

那笑聲像刀子一樣扎進張三的心裡。

夜班平安無事,陳萬豪未再尋釁。

張三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八人間的宿舍時,天已矇矇亮。

他輕手輕腳地爬上上鋪,生怕吵醒其他工友。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像極了他緊繃的神經。

次日中午,張三被宿舍管理員叫醒。

“經理找你。”

管理員的眼神裡帶著憐憫。

“快去辦公室吧。”

張三的心沉了下去。

他匆匆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眶深陷、嘴角淤青的男人,突然感到一陣陌生,這真的是他自己嗎?

辦公室門沒關嚴,張三聽到裡面陳萬豪的聲音。

“.熟練工明天就能到,比那勞改犯強多了.”

敲門的手懸在半空。

“進來。”

經理的聲音傳來。

張三推門而入,看到陳萬豪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微笑。

“張三啊。”

經理推了推金絲眼鏡。

“廠裡決定終止與你的勞動合同。”

“為甚麼?”

張三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話。

“在工廠打架鬥毆,嚴重違反廠規。”

經理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

“這是解聘通知,簽字吧。”

張三清楚這是隨意編造的藉口。

他的手指發抖,但最終還是簽下了名字。工作本就不愉快,離開或許是一種解脫。

“工資怎麼結算?宿舍還能住嗎?”

張三問道,儘量保持語氣平穩。

經理瞥了眼陳萬豪,後者正用手機發著訊息,嘴角掛著冷笑。

“明天結工資,拿到工資前可以繼續住宿舍。”

經理說。

張三點點頭離開,下樓時看到自己的工位已經有人頂替,一個陌生的年輕人在陳萬豪的指導下操作機器。

原來工廠早就找好了替代者。

走出車間,刺眼的陽光讓張三眯起了眼。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又一次被這個世界拋棄了。

第二天,張三去財務室領工資。

不到兩千塊錢,是他一個月的血汗錢。

“今天不行。

“經理從辦公室探出頭。

“銀行系統有問題,明天再來吧。”

張三鞠了一躬。

“謝謝經理,那我明天再來。”

第三天,張三又來到財務室。

“會計身體不舒服。

“經理這次連門都沒出,聲音從裡面飄出來。

“改天吧。”

下樓時,張三遇到了真正的會計,一個五十多歲的阿姨正拎著菜籃子回來。

“王會計,您身體好些了嗎?”

張三問道。

王會計一臉茫然。

“我身體一直很好啊。對了,你的工資單我早就做好了,昨天就交給經理了。”

張三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其他工友的工資都已經發放,只有他被故意針對。

憤怒湧上心頭,又被他硬生生壓下去。

他需要這筆錢,房租、飯錢、給老家寄的生活費.每一分都關乎生存。

當晚,張三去了常吃飯的小餐廳。

十塊錢的蛋炒飯是他為數不多能負擔得起的正經飯菜。

推開門,他看到老闆正和陳萬豪在角落裡抽菸,兩人有說有笑。

陳萬豪看到張三,冷笑一聲離開了。

老闆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消失。

“一碗蛋炒飯。”

張三低聲說,選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半小時過去了,比他晚來的客人菜都已上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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