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過!”【二合一】
“各組,休息一下,吃飯,下午再拍。”
俞菲鴻拍了拍手,讓大家休息吃飯。
說完摘下耳返,看了不遠處的孫羿一眼。
上午的拍攝不是很順利,明眼人都知道問題出現在孫羿身上,但她也不準備利用自己的導演身份去跟孫羿說甚麼。
講戲?
別鬧,還不知道誰跟誰講呢。
她覺得可能就是孫羿上午的狀態不對,需要一些時間來調整罷了,畢竟劇組停了這麼長時間,重新拍攝,狀態不夠飽滿,是很正常的事,尤其孫羿這段時間還都在忙春晚那邊,她能理解,而且一個上午的時間,她也浪費的起。
聽到俞菲鴻的命令後,大家各自散開,收拾機器的收拾機器,提前打飯的去打飯。
劉藝菲跟兩位配合的群演打了聲招呼,起身從奶茶店裡走了出來,有些關心的看著某人。
跟俞菲鴻一樣,她也沒想到,孫羿會卡在這場戲上。
雖然,這場戲也很難,需要短時間內,快速的情緒轉換嘛,還是面部特寫,差一點都不對味。
但之前孫羿的表現給了她一個固有印象,那就是.沒甚麼能難住自家老公的。
上午,可能也就是個意外,估計是這段時間太累了,沒有休息好。
嗯,晚上一定要注意,要好好休息,管好某人,決不能再讓他肆意妄為了。
工作時間,還是應該先把心思放在拍戲上,保持好狀態,晚上不能太累。
想到這裡,劉藝菲暗啐一口,發誓今晚絕不再給某人機會,甚麼花言巧語也不好使。
走向兩人的房車休息室,正巧小助理張欣把飯菜打了過來,她順手接過,對張欣點了點頭,示意她這邊沒事,也趕緊去吃飯吧。
房車裡,孫羿剛洗了把臉,把鼻子裡的道具血漿洗了出去。
剛剛的戲份是有需要的,絕症嘛,不來個口鼻流血,怎麼能看出來。
道具血漿,用過的演員都知道,這玩意簡直就是演員的噩夢,那個味兒.別提了,就算是主演,它也沒有水果味的。
孫羿一連洗了幾遍,才把鼻腔弄乾淨,等他擦好了臉,坐回來的時候,劉藝菲這邊已經把飯菜都準備好了。
一大葷一小葷再加三個素菜一碗湯,米飯壓的很結實。
在孫羿的劇組,或者說真格星空的劇組,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只要是劇組成員,飯都是統一標準,不存在甚麼大鍋小灶的,在孫羿看來,都在一個劇裡拍戲,沒必要在飯這上面分出個一二五六的等級。
太low,而且很容易讓人說閒話,群演也是人,給不了他們太多,但一頓相對豐盛的飯菜星空還是給的起的。
再說了,一份飯才幾個錢,但凡有群演因為飯菜不好,給你暗中使壞,讓你多拍兩條,耽誤時間,耽誤進度,那花費的可就不是一點飯錢了。
哪多哪少。
當然,女演員的飯菜還是比較特殊的,原因都懂。
就像劉藝菲的這份,整體相對清淡,米飯只有一點點,但素菜和水果更豐富,而且以輕食居多,少油少鹽。
女演員嘛,對自己的身材管理都很看重,即便是憊懶慣了的劉姑娘,在拍戲這種工作時間,也是十分“敬業”的。
“喏,這個給你。”
劉藝菲用筷子把自己餐盒裡的水煮西蘭花夾了兩塊到孫羿碗裡,又順手在他餐盒裡的糖醋排骨中夾走了一塊。
“這個歸我。”動作流暢得像在家裡的餐桌。
孫羿剛抬眼,劉藝菲就飛快地把排骨塞進了自己嘴裡,好像生怕某人不讓吃一樣。
不是,你還差這一塊肉了?
孫羿暗自好笑,他也不想劉姑娘把自己的身材管理的跟“麻桿”似的,所以也從來不在這方面多要求她。
“上午到底怎麼了?這場戲.以你的功力,不該卡這麼多次啊?”
劉藝菲有些疑惑地問道。
孫羿低頭扒了口飯,嚥下後才有些鬱悶地開口:
“我也納悶。劇本我看過的,驚喜,錯愕、心痛、然後逼自己放手、甚至帶著點欣慰.按照師姐劇本里這邏輯性,我也沒覺得有甚麼毛病,可一到實拍,看見你坐在那兒,就感覺就死活出不來,硬擠出來的自己也覺得很假。”
孫羿皺著眉,說句心裡話,他目前也沒弄明白到底是怎麼個事。
如果沒記錯的話,原著裡好像也是這麼演的。
他承認,自己的演技可能跟人家黃影帝有差別,但自問不至於差距這麼大,尤其是跟小妮子搭檔的感情戲,可謂是經驗豐富,應該不是演技方面的問題。
劉藝菲點點頭,若有所思地嚼著排骨:
“正常來說,這場戲也是挺難的,要從那麼強烈的負面情緒裡,轉出一絲正面的、為對方著想的念頭。師姐的設計是很有層次,但對演員瞬間的情感切換要求太高了。”
孫羿想了想,認可了劉姑娘的說法。
在找不到其他問題之前,他也只能認定是自己的情緒轉換不夠純熟。
兩人一邊吃,一邊就著劇本討論起男主韓中青在這場戲裡的心理依據,分析他混混出身背景下的情感表達方式以及可能的心態變化。
劉藝菲是想著幫孫羿梳理一下,可道理越說越明,孫羿的眉頭卻始終沒有解開,總覺得隔了一層。
吃著吃著,劉藝菲看著孫羿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較真模樣,忽然撲哧一笑,眼睛彎成月牙,開玩笑似地隨口道:
“孫大導演,你該不會是.看見我跟別人相親,哪怕是在戲裡,也悄悄吃醋了吧?所以那‘欣慰’才怎麼都演不像?”
本是戲言,劉藝菲說完自己都覺著好笑,咬著筷子笑眯眯地看向孫羿。
“!”
可沒想到,孫羿聽到這話,整個人倏地一愣,夾菜的動作停在半空,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古怪——像是被猝不及防地戳中了某個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隱秘角落,先是愕然,隨即閃過一絲被說中的窘迫,緊接著又想強裝鎮定。
這情緒切換,老自然了。
劉藝菲正看著他,恰好將他這一系列微妙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
先是怔了一下,隨即像是發現了甚麼驚天大秘密一樣,臉上的笑容迅速擴大,綻開驚喜又促狹的光彩。
她湊近了些,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滿滿的笑意:“不會吧?不會吧?真讓我說中了?老公,你是吃醋哇!”
孫羿老臉一熱,趕緊埋頭猛扒了兩口飯,含糊道:“瞎說甚麼呢怎麼可能!我這是專業態度,是對角色邏輯的分析!”
語氣雖硬,但心裡卻有點虛。
孫羿嘴上堅決否認,可一想小妮子的這番玩笑話,貌似.好像還真他孃的有點關係?
劇本是劇本,現實是現實。
孫羿回想上午,當他真的看見劉藝菲,哪怕是浩婷,坐在那裡,對面坐著另一個陌生的男人,上演著“相親”的戲碼時,那種從心底竄起的不舒服和排斥感是如此真實而強烈。
還“欣慰”?欣慰個鬼!別人的愛情或許偉大,或許可以為了對方犧牲放手,但他孫羿這裡,這套邏輯根本行不通。
憑甚麼要他放手?憑甚麼要他把心愛的人推給別人,還要他笑著祝福?光是想一想,那股屬於骨子裡的佔有慾就有點壓不下去。
問題好像就出在這裡。
但.這事,可不敢明說。
想到這,他忍不住跟劉藝菲解釋:“我覺得問題還是出在劇本里!”
“愛情從根子上就是自私的,佔有是本能。男主韓中青很愛浩婷,就算知道自己要死了,第一反應也該是‘我操我該怎麼辦’,是絕望,是不甘,是恨不得把她綁在身邊。怎麼可能第一時間就昇華到‘欣慰地託付’?這轉折太理想化了,不真實!”
“而且,就算他面對現實,選擇放手,那也是最痛苦的決定,只要他還沒死,那麼他就還是要守護在浩婷身邊的。” “所以,當他看到浩婷跟陌生男人相親時,雖然明知選擇放手,但真到這一刻,也不會有欣慰出來,而是憤怒,痛苦,自責,最後才是面對命運的無奈,或者最後想清楚了,才有那麼一點點的欣慰。”
孫羿巴拉巴拉地解釋著。
劉藝菲這邊抿著嘴樂,心裡那點小竊喜就像泡泡一樣止不住地往上冒。
扯,繼續扯。
她太知道自家老公的性子了,強詞奪理、振振有詞、強行解釋.別管心裡怎麼想,嘴上那是絕對不能服軟的。
“好,好,你有理。可劇本里設定的阿成韓中青,不就是因為知道自己得了絕症,時日無多,才硬生生逼出了這種‘託付’的心理嗎?也正是一種極致的、扭曲了的愛啊。”
“絕症.”
孫羿聽到這兩個字,臉色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那讓我體會一把這種‘託付’的心理,除非我也得一把絕症,不然,絕對體會不到。”
孫羿耍起了無賴。
“呸呸呸!”
劉藝菲一聽他提甚麼“絕症”,立刻豎起眉毛,手裡的筷子一揚,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手背,美眸圓瞪,“胡說甚麼呢!甚麼絕症不絕症,這種話能亂說嗎?趕緊吃飯!”
“哦~”
孫羿訕訕地閉嘴,自家小妮子平時憨憨的,但要是發起雌威來,也很有威懾力的。
他沉默地吃了兩口飯,輕輕地嚼著,腦海裡卻在回味剛才的對話,有甚麼東西逐漸清晰起來。他放下筷子,眼神變得專注。
“等等.你剛才說的,好像有點道理。”他看向劉藝菲,眉頭舒展開一些,“我知道問題在哪兒了,也知道該怎麼演了。”
劉藝菲好奇地睜大眼:“你想怎麼演?”
孫羿嘴角一揚,賣了個關子:“下午你看看,就知道了。”
午飯後小憩片刻,片場再次忙碌起來布光、調機位、演員補妝,各就各位。
劉藝菲重新坐回奶茶店的窗邊,對面是那位溫文爾雅的相親男,旁邊是喋喋不休的閨蜜。
她這段戲上午就已經完成得很好,此刻也就是保一條而已,主要還是孫羿那邊。
不需要太多醞釀,很快就程式化地完成了,她跟攝影師點了下頭,示意自己出鏡,然後就將目光投向了街對面。
俞菲鴻坐在監視器後,深吸了一口氣。
上午孫羿的反覆NG讓她有些疲憊,但也激發了她更強的期待。
不知道孫羿的狀態是不是有所恢復,會不會給她帶來一點驚喜。
尤其是剛剛開拍前,劉藝菲可是偷偷摸摸地告訴她了,孫羿要擅自改一丟丟戲,但具體怎麼改,她也不知道。
俞菲鴻此刻就有種開盲盒的感覺,很刺激。
街角,孫羿,不,此刻他已經變成了韓中青.晃著肩膀,帶著點混日子的小散漫轉了出來。
目光隨意掃過街面,然後,像被甚麼無形的東西牽引,驀地定格在奶茶店的櫥窗上。
監視器裡,俞菲鴻緊緊地盯著,她看到了孫羿眼神的細微變化。
先是疑惑,眯眼聚焦,確認是浩婷的瞬間,那抹散漫像被陽光照到的霧氣般消散,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開一個弧度,不是那種油膩的笑,而是一種純粹的、毫無防備的“居然在這兒碰到你”的驚喜。
他甚至無意識地朝街對面的方向挪了一小步,整個人的姿態瞬間鬆弛明亮起來。
俞菲鴻咬起了嘴唇,這個開頭,比劇本設定的“直接看見然後錯愕”更有層次,更生活化了。
下一秒,孫羿的目光落到了劉藝菲對面男人的臉上。
所有的光明,在零點一秒內熄滅。驚喜的表情凍住,然後碎裂。瞳孔收縮,眉頭瞬間擰緊,下頜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不是劇本里寫的“心痛”,那是更原始、更直接、屬於韓中青這個底層混混骨子裡的怒氣。一種自己的東西被旁人覬覦的、本能的怒火,幾乎要從他眼睛裡噴出來。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腳步一沉,肩膀繃起,帶著一股子要衝過去砸場子的狠勁,抬腿就邁向馬路,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相親男。
“這個勁頭.”俞菲鴻喃喃自語。
她不知道最終效果會是如何,但此刻來看,貌似沒有一點違和。
就在孫羿的腳即將踏上柏油路面的剎那,孫羿的身體猛地一頓!
臉上的兇狠怒氣瞬間被一種生理性的痛苦覆蓋,眉頭痛苦地絞在一起,眼神裡的火焰被突如其來的眩暈澆滅,換上了一種茫然的、不知所措的驚惶。
他腳步踉蹌,差點沒站穩,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旁邊冰涼的燈柱。
鏡頭推上特寫。
孫羿的眼神在劇烈的掙扎。
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逐漸瀰漫開來的絕望。
絕望,對,就是絕望。
他扶著頭,目光再次投向櫥窗內對此一無所知的浩婷,神複雜得讓監視器前的俞菲鴻心頭都跟著一揪。
裡面有瘋狂的不捨,有蝕骨的眷戀,有恨不得毀掉一切的衝動,但最終,都被身體內部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崩塌感所淹沒。
他意識到,這具正在背叛他的身體,已經剝奪了他作為“愛人”的資格,甚至剝奪了他衝過去捍衛愛情的力量。
這不是理性的高尚選擇,而是被命運掐住喉嚨後的、不得不如此的無奈。
就在這時,一股暗紅色的血,毫無徵兆地從他的鼻腔裡流了出來。
他怔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抬手,下意識地用手背蹭了蹭,然後,看到了那抹刺眼的紅。
瞬間,刺穿了他所有殘存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最後,他深深地望了一眼劉藝菲的方向。
這一眼,俞菲鴻看得真切,沒有“欣慰”,只有濃得化不開的、瀕死般的留戀,和一種認命了的、巨大的悲哀。
然後,他用著最後一絲力氣轉身,不再是劇本里的“默默離開”,而是像逃跑一樣,倉皇地、跌跌撞撞地撞開一個路人,捂著不斷流血的鼻子,腳步虛浮地衝向街道盡頭,背影狼狽不堪,彷彿身後有甚麼可怖的東西在追趕,又或者是隻想盡快逃離這個讓他無比痛苦而又無能為力的地方。
孫羿一路踉踉蹌蹌地跑了很久,直到快跑出鏡頭,才倒在路邊。
又過了好一會,“咔!”的聲音,才響了起來。
俞菲鴻喊停的聲音,比平時慢了何止半拍。
片場很安靜。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段表演帶來的、近乎窒息的壓抑感中。
俞菲鴻沒有立刻說話,她只是盯著監視器的回放畫面,一遍,又一遍。
良久,她才摘下耳機,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鼻樑,對著對講機,講道:
“過!”
抱歉,這幾天感冒掛水,嗓子發炎,斷更了幾天,對不住大家,現在好些了,找找狀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