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化緣【二合一】
京城，中關村，人人網總部大樓。
這棟線條簡潔的玻璃幕牆大廈，在秋日陽光下反射著現代的光芒，年初被王星以13億拍板買下，現已整體入駐，象徵著這家公司在過去幾年裡令人瞠目的崛起速度。
在王星的掌舵下，人人網早已超越了早期校園社交的範疇，成為集社交、遊戲、支付、乃至移動即時通訊於一體的龐大網際網路生態帝國。在2013年的華夏網際網路版圖上，它是少數幾個能讓BTA都感到陣陣壓力的存在。
頂層的總裁辦公室視野極佳，幾乎能將小半個中關村的科技叢林盡收眼底。室內設計是典型的矽谷風混合著中式簡約，既不失活潑，又不顯得過於嚴肅。
當秘書敲開房門，引領著孫羿和劉藝菲走進來時，正對著電腦螢幕檢視公司三季度簡報的王星立刻抬起頭，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隨手合上筆記本，起身大步迎了過來。
“喲！稀客啊稀客！”
別看王星身材瘦弱，髮際線突出，典型的一副理工IT男的形象，但私底下可是很開朗的，聲音洪亮，帶著網際網路人特有的那種自來熟和活力。
他先跟孫羿用力握了握手，然後目光轉向劉藝菲，笑容更盛，“還有咱們的大明星！今天這是甚麼風把你們二位神仙吹到我這兒來了？應該提前打個招呼的，我好讓人把紅毯鋪上啊！”
劉藝菲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長裙，外搭淺咖色風衣，長髮披肩，一副休閒的打扮，清新又溫婉。她笑著回應：“星哥，您就別打趣我們了。我們今天是不請自來，沒打擾你日理萬機吧？”
“哪兒的話！你跟孫羿能來，我這兒蓬蓽生輝，工作效率都得翻倍！”
王星爽朗地笑著，給秘書打了個任何人不得打擾的手勢，引著兩人到靠窗的會客區坐下，然後親自從旁邊的智慧櫃裡取出頂級的咖啡豆，開始研磨起來。
“嚐嚐這個，這可是好東西，朋友剛送的，要是別人，我都不拿出來。正宗的巴拿馬瑰夏，翡翠莊園的。”
聽到這個，孫羿倒沒啥感覺，反而是劉藝菲眼睛一亮，反問道：“就是那個能上拍的翡翠莊園嘛？”
“正是。”王星笑著點點頭。
“啥？”孫羿一臉疑惑，“就這咖啡還能上拍賣？”
劉藝菲被他打敗了，一副看“土包子”的眼神看向自家老公，恨不得給他掐死，太丟人了。
“怎麼不能，一公斤上萬呢，美元。”
“我去，這麼貴！”孫羿驚呼。
王星哈哈一笑，指著孫羿笑道：“你啊，不懂得享受，給你喝純是白瞎，還得是藝菲懂行，你今天就借她的光了。”
孫羿舔著臉嘿嘿一笑，回道：“嗨，甚麼借不借的，我媳婦的，不就是我的嘛，都一樣。”
“誰跟你都一樣了。”
孫羿收穫一記大白眼。
王星笑著搖搖頭，對這小兩口隨時隨地相愛相殺的戲碼，他是見怪不怪了，年初參加婚禮時，都這樣呢，就別說現在了，不過，倒也惹人羨慕，這才說明夫妻感情足夠的好。
趁著王星擺弄咖啡的功夫，劉藝菲環顧了一下這間溫馨與商業並存的辦公室，一想就是嫂子的手筆，突然意識到今天沒看到嫂子，便自然地開口：
“星哥，嫂子呢，沒在公司嗎？我可是好久都沒見著她了，上次我跟孫羿度蜜月還邀請你倆，嫂子說忙沒時間，要以後改日呢。”
劉姑娘口中的“嫂子”，就是王星的妻子，郭婉懷，也是人人網初創時期的元老之一，如今是公司的副總裁，掌管著非常重要的戰略投資部。
劉藝菲一直很佩服這位既能與丈夫並肩創業、又能在公司獨當一面的新時代女性，覺得這才是“夫妻檔”的典範，非常值得她學習。
提到妻子，王星臉上那股子屬於網際網路梟雄的銳氣頓時柔和了許多，甚至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種混合著驕傲和甜蜜的“嘚瑟”表情。
他一邊清理著法式壓濾壺，一邊看似隨意實則刻意地宣佈：
“她啊，最近在家休養呢。懷孕了，剛滿三個月，反應有點大，我就強制讓她把手頭工作先放放，安心在家當一段時間‘國寶’。”
“懷孕了？！”
劉藝菲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隨即是滿滿的驚喜，“真的呀！恭喜恭喜！這麼大的喜事，你怎麼都沒通知一聲啊！太不夠意思了！”
她語氣裡帶著朋友間真摯的嗔怪。
王星嘿嘿一笑，把泡好的咖啡分別遞給孫羿和劉藝菲，然後坐到一邊，“嗨，都挺忙的，這點事有甚麼可專門通知的。到時候等孩子生下來，擺滿月酒的時候，肯定第一個請你們！”
“這還差不多。”
劉藝菲接過咖啡杯，聞著撲鼻的香氣，卻轉頭用一雙含著笑意又帶著點微妙哀怨的小眼神，瞟向了孫羿，那意思再明顯不過看看人家，都三個月了！
孫羿接收到訊號，只能摸摸鼻子，戰術性喝水，啊不，是咖啡。
“嘶！燙，燙，燙！！！”
“你幹嘛啊，剛泡完的，小口喝啊！”
“忘了，忘了。”
剛剛還一臉哀怨的劉藝菲，瞬間切換，臉上的關切溢於言表。
王星將這小夫妻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他都懷疑孫羿這個貨，是在玩苦肉計。
不過，有一說一，效果確實到位了。
三人圍坐，咖啡香瀰漫，辦公室的氣氛逐漸活潑，話題開始轉向正事。
孫羿放下咖啡杯，姿態放鬆但語氣卻稍顯認真：“星哥，今天來，除了看看你，額外還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我就知道，你們兩口子都是大忙人，要是沒事絕對不會突然襲擊我這‘銅臭之地’。”王星笑道，身體也微微前傾，扶了扶眼鏡，做出傾聽的姿態，“說吧，甚麼事？能辦的不能辦的，先聽了再說。”
“行，那我就不繞彎子了。”孫羿直視著王星，“我想問問，咱們人人網今年，尤其是第四季度到明年春節前後，在品牌宣傳和具體專案市場推廣方面，有沒有甚麼大的計劃或者預算？”
“計劃？預算？”
王星聞言，挑了挑眉，有些疑惑：“孫羿，咱都不是外人，我就直說了。人人網現在這個體量，每年的市場推廣費用，那都是天文數字，就不存在‘不需要推廣’的時候。”
“線上流量購買、線下品牌活動、冠名贊助、跨界合作.每天都在燒錢，也每天都在琢磨怎麼更高效地燒錢。你問這個幹嘛？”
他敏銳地察覺到孫羿話裡有話，卻還是開了一句玩笑。
“怎麼的，導演不想幹了，想來公司，歡迎啊，正好你嫂子在家養胎，戰略投資部還缺個當家人，你最適合了。”
“得得得，星哥，我可幹不了，您老快別打我的主意了。”
見王星舊事重提，藉著機會又提出了讓孫羿來人人網幫忙，他趕緊揮手拒絕。
開玩笑，他要是能老老實實待在一個地方的性子，哪還有王星甚麼事啊。
不就是圖著做導演，天天都有新專案，每次都去新地方，回回都能接觸不同人，好玩嘛。
孫羿抿嘴，決定攤牌：“我就直說了。我最近接了春晚總導演的活兒，你知道吧？”
“知道，網上這幾天都刷爆了。春晚總導演，牛逼啊，今年我就準備老老實實地在家看你的節目了。”
王星豎起大拇指，他是真心佩服孫羿能在這個年紀、這個位置執掌春晚。
這不僅僅是能力的問題，更是一種各方都給予承認的象徵。
“牛逼是牛逼，但麻煩也大。”孫羿苦笑一下，“最大的麻煩之一，就是預算。央視他們給的製作經費只有4000萬，離我想實現的效果，差得簡直不是一星半點，而且還卡的特別死，一點提高的餘地都沒有。”
作為人人網的掌舵人，王星也是聰明人，立刻就抓住了關鍵：
“所以.你這是導演當上了，缺預算，開始出來‘化緣’了？” 他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不是吧孫導？你星空家大業大，連我這‘小廟’都看不上，全國影迷更是稱你為‘華語片中最會賺錢的導演’，這點製作費缺口，對你來說還算事嗎？”
“錢是不算大事。”
孫羿坦然承認。
“但這事，它得名正言順。我私人墊錢，或者星空直接注資，那性質就變了，容易落人口實，也破壞了行業的規矩。最好是能透過市場化的方式，找到合適的合作伙伴，補充這塊預算，大家各取所需。”
王星點點頭，理解了孫羿的顧慮。人人網旗下也有不少跟有關部門打交道的業務，在體制和市場的夾縫中做事，確實需要更多的謹慎和技巧。
“話說的沒錯，有道理那你化緣，總得有個由頭吧？總不能讓人白白捐錢吧。說說你的‘缽’準備怎麼個端法？”
他的興致更濃了。
劉藝菲聽到王星的這個比喻，正好看到孫羿端著個咖啡杯，腦海裡頓時就有畫面了，一個沒忍住，噗呲一聲就笑了出來。
孫羿看看手中的咖啡杯，又看了看旁邊正抿嘴偷笑的小妮子，一臉無奈地將杯子放下了。
王星也是忍俊不禁。
得，求人辦事，認了！
孫羿輕嘆一聲，把自己最初關於“廣告植入”的想法，以及這幾天出去碰壁的經歷，當趣事般跟王星吐槽了一遍。
“.我本來想著，缺口也就三千萬，再給央視分點，湊一個億。找幾家有實力、也想在春晚露個臉的大企業，弄五六個高階點、不露痕跡的植入或者貼片，錢就齊了。”
“而且，怎麼說我也是業內知名的大導演吧，童叟無欺，想著就不是個事兒。結果呢，我還真高估我自己了”
孫羿搖頭嘆道。
“星空畢竟成立時間短，不像那幾家老牌的影視傳媒公司，沒有成熟的廣告經紀業務和團隊。我去跟人家談，人家單就是衝著我的名頭來的，客氣是真客氣，錢也說不成問題。可一提具體要求，好傢伙.”
他模仿著那些大企業市場負責人的口氣：
“‘孫導，我們這個產品logo，在這個節目裡，至少要有不少於3秒的特寫鏡頭，背景要乾淨！’‘孫導，臺詞裡能不能安排演員自然地說一句‘用XX，真方便’？加錢也行！’最離譜的是一家科技公司，拿來個剛上市的產品，想讓我在節目裡用特效給它包裝成‘劃時代革命’，然後在螢幕角落用幾乎看不清的小字放個免責宣告。他媽的，營銷套路玩到我頭上來了。”
孫羿說起這個，還有點哭笑不得。
“這他麼是春晚啊，全國人民還有海外僑胞都要看的，這樣的‘植入’，別說央視那關肯定過不了，我自己這關都過不去，觀眾的唾沫星子不得淹死我啊。最後沒辦法，索性全推了，直接打住，這路子走不通。”
王星聽著，忍不住跟著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拍沙發扶手。
“哈哈.正常！太正常了！越是大的企業，在廣告投放上，甲方思維就越嚴重。別說他們，我們也是這樣，習慣用資料、用條款、用市場的KPI來框定一切，恨不得每一分錢投下去，都能聽見兩個響，能量化出雙倍的曝光度和轉化率。”
“讓他們為了藝術效果‘含蓄’一點？基本不可能！讓他們放棄那些‘必須’的條款？更是做不到！你這等於是想讓他們改變行之多年的遊戲規則，碰壁太正常了。”
孫羿一臉的無奈，端起咖啡小小地抿了一口。
一旁的劉藝菲，這會兒才想起來心疼老公，主動握住了孫羿的手。
這兩天她有通告，沒想到孫羿去跟那些大企業談廣告植入，竟然會是這個結果，今天來之前，半點都沒跟她提起過。
孫羿回神，輕輕地拍了拍她，示意沒事，這才讓她安心了一些。
王星也慢慢地收斂笑容，眼神變得銳利而清明，他看向孫羿，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不開玩笑了，所以.你今天來，不會是想著，讓我和人人網，來出這筆‘名正言順’的錢吧？”
他大概已經猜到了孫羿的意圖。
孫羿剛要承認，沒想到劉藝菲卻先開了口，用一種玩笑的語氣替他回答了。
“星哥，對，他呀，就是這麼想的，還說熟人好‘下手’。”
劉藝菲牽著孫羿的手，一本正經的承認，反倒讓王星搖搖頭，笑了，露出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無奈表情。
要是孫羿直接承認，他不說可以名正言順的拒絕吧，也是可以提提條件的，但這話從劉藝菲嘴裡說出來，性質就不一樣了。
直接成了朋友之間的幫忙，就不能再用商業思維考慮了。
要知道人人網現在可是上市公司，就算他和孫羿兩人加一起擁有絕對的公司控制權，但也不能隨便玩，幾千萬說扔就扔。
王星沒有立刻答應或拒絕，而是身體靠向沙發背，想了一下後，認真地回道：
“藝菲都這麼說了，我肯定不能拒絕，但是.親兄弟，也得明算賬。錢，對人人網來說，確實不是甚麼的問題。幾千萬甚至更多，如果值，投也就投了，甚至效果低點都可以。”
“但問題是，你得先告訴我，這筆錢投在春晚上，透過你的‘方式’，能給我們人人網，帶來多大的推廣力度？或者說，會有甚麼樣的回報？你得讓我心中有數，別跟我說就為了在節目裡不痛不癢地露個logo，那價效比可太低了，怎麼也得讓我跟董事會那邊說的過去。”
他知道孫羿不是那種空口白牙要錢的人，既然敢來，必定有所籌劃。
孫羿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先是給了小妮子一個“媳婦給力”的眼神，然後坐直身體，迎著王星審視的目光，清晰地說道：
“如果只是簡單的logo露出，或者幾句臺詞提及，我根本不會來找你。我要做的，是一種深度繫結，一種能讓全國觀眾在除夕夜，自然而然地、高參與度地、並且帶著驚喜和歡樂地，接觸到、使用到、記住人人網的創新互動形式。”
他稍微賣了個關子，沒有立刻說出具體方案，但語氣中的篤定極具說服力：
“我可以向你保證，這種形式一旦成功，其帶來的品牌影響力、使用者好感度、以及後續的活躍度提升，將是絕無僅有的。它不僅僅是一次廣告曝光，更可能成為一次現象級的營銷事件，甚至重新定義春晚與觀眾互動的方式。其價值，遠非簡單的廣告時長購買可以比擬。”
聽到孫羿這番話，王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他是最頂尖的產品經理和技術專家，深知“互動”和“參與感”在網際網路時代無與倫比的價值。孫羿的話，精準地戳中了他的興趣點。絕無僅有？現象級？重新定義互動方式？這些詞從向來務實而且過去成績斐然的孫羿口中說出來，分量十足。
“要是真有你說的這效果，我怕幾千萬，可滿足不了你的胃口吧.幾千萬要是能做到，全華夏的網際網路公司都得打出狗腦子來。”
王星饒有興致地說道。
“對，幾千萬可不夠，最少這個數！”
孫羿豎起了三根手指。
“三億??！！”
“最少.”
王星的眼珠子都瞪出來了，他想到了孫羿的胃口小不了，但也沒想到竟然這麼大，就一天晚上的4個小時的宣傳推廣，差不多就要5000萬美元。
他注視著孫羿的眼睛，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足夠的誠意和把握。
“認真的？”
“百分之百的真。”
“真能達到你說的效果？”
“超乎你的想象。”
辦公室內安靜了幾秒，王星的手指在膝蓋上快速地敲擊著，這是他深度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終於，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了標誌性的、帶著野心的笑容，朝孫羿伸出手：
“聽起來，這像是個能讓我在明年第一季度財報會議上，狠狠吹上一波的專案。行，這個‘緣’，我王星和人人網，化了！”
“具體怎麼個化法，需要多少‘香火錢’，能換回多少‘功德’，讓我們兩邊的團隊，儘快坐下來，敞開了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