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盛緩緩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中的凝重並未減少,但那份堅定卻絲毫未動。
他抬眼看向骨魑,聲音平靜得可怕。
“今日會死的……恐怕是你。”
“狂妄!”
骨魑徹底被激怒,不再試圖言語動搖,手中漆黑短弓“蝕星”連續開合,一道道暗紅血箭如同索命閻帖,聯綿不絕地射向顧盛!
他打定主意,不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要以這聖境神兵的遠端優勢,不斷消耗、壓制、磨死這個肉身變態、恢復力驚人的對手!只要將其真氣、氣血耗盡,或者讓其傷勢累積到無法快速恢復的地步,勝利終將屬於他!
一時間,顧盛所在區域,被密集的蝕滅血箭所覆蓋,他只能將絕大部分心神用在閃避和抵擋這致命的遠端攻擊上,難以迅速突破骨魑的封鎖,衝向主殿方向。戰局,似乎陷入了對顧盛不利的僵持。
就在顧盛與骨魑激戰的同時,宇文若與天魅聖地的女子魅七,已然憑藉更早的起步和更快的遁速,率先抵達了那純白金光爆發的源頭——殘破主殿的最深處。
這裡是一片空曠無比的殿堂,穹頂早已破碎,露出外面淡紫色的秘境天空。殿堂中央,原本應該供奉神像或放置重要器物的位置。
此刻卻被一團直徑約莫丈許、不斷向內收縮膨脹、散發出煌煌如大日般熾烈光華的純白金光所佔據!金光內部,隱約可見有甚麼東西在緩緩旋轉、沉浮,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神聖、彷彿能孕育萬物的磅礴氣息!
僅僅是靠近這金光十丈範圍,宇文若和魅七便感覺到周身真氣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一股無形的、溫和卻浩瀚的威壓籠罩著他們,彷彿在審視著每一個靠近的生命。
宇文若那雙深陷的眼窩中,原本平靜如古井的眸子,此刻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近乎貪婪的興奮光芒!他死死盯著那團純白金光,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是它!果然是它!上古‘空玄聖地’以整條核心靈脈蘊養百萬年,方才孕育出的‘先天靈胎’!蘊含最精純的‘空間’與‘造化’本源!
得此一物,足以讓我神玄聖地憑空造就一位潛力無窮的聖子,甚至……讓聖主修為更上一層樓!我三大聖地在中州的地位,必將因此精進!”
他一邊說著,一邊毫不猶豫地翻手取出一物。
那是一方不過拳頭大小、通體呈暗金色、雕刻著九條蟠龍盤繞印章的古老印璽!印璽出現的瞬間,並無多麼驚人的氣勢外放。
但那純白金光卻彷彿遇到了天敵一般,猛地劇烈顫抖起來,光芒明滅不定,向內收縮的速度陡然加快,似乎想要隱藏或逃離!
“鎮!”
宇文若低喝一聲,將體內雄渾的精神力與真氣瘋狂注入手中印璽!這印璽顯然也是一件了不得的寶物,雖非攻擊神兵,卻對這類“靈性”、“造化”之物有著特殊的壓制作用!
“嗡——!”
印璽脫手飛出,迎風便長,瞬間化作一方籠罩方圓十丈的巨大金色光印,朝著那團掙扎的純白金光當頭壓下!
光印之上,九條蟠龍虛影遊動,散發出一種鎮壓諸天、定鼎乾坤的浩瀚聖境氣息!這氣息雖然不如真正的聖境化身那般靈動磅礴,卻更加古老、純粹,彷彿源自某位上古聖皇的意志!
“轟隆!”
金色光印與純白金光轟然碰撞!金光發出如同悲鳴般的震顫,其內那股古老神聖的氣息與金色光印的鎮壓之力瘋狂對抗、抵消!
僵持了約莫三息,純白金光終究是無根之萍,難以抗衡這專門用來剋制它的古老聖皇印璽之力,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收斂下去!
隨著光芒的減弱,金光內部那件“寶物”的真容,也逐漸清晰起來。
那竟是一尊僅有巴掌大小、通體呈現溫潤白玉色澤、栩栩如生、蜷縮如母胎嬰兒般的“靈胎”!靈胎五官清晰,眉眼緊閉,彷彿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周身流淌著氤氳的乳白色霧氣,霧氣之中,隱隱有細微的空間漣漪與造化生機流轉。
僅僅只是看上一眼,便讓人感覺心神寧靜,彷彿能窺見天地初開、萬物孕育的玄妙景象。
“先天靈胎!真的是先天靈胎!”
魅七此刻也失去了平日裡的慵懶與媚態,美眸中同樣充滿了激動與渴望。
“得此靈胎,無論是用來煉製身外化身,還是直接煉化吸收其中蘊含的‘空間’、‘造化’本源,都足以讓我的‘天魅道體’發生質的飛躍!屆時,我在天魅聖地的地位,將無人能及!”
“動手!趁它被鎮壓,靈性沉寂,速速收取!”
宇文若急促下令,同時全力維持著金色光印的鎮壓。
魅七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毫不猶豫地伸出纖纖玉手,掌心中瀰漫出一層粉紅色的、帶著誘人吸力的光華,就要朝著那顯露真容的玉白色靈胎抓去!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及靈胎的剎那——
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如同鬼魅,又似憑空幻化,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與靈胎之間的必經之路上,恰好擋住了她的去路。
那是一個看起來僅有十歲出頭的小小少女。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衣裙,赤著雙足,靜靜地懸浮在離地尺許的空中。少女的容顏精緻得不可思議,雖然稚氣未脫,卻已初現傾國傾城的絕世姿容,尤其是一雙清澈見底、彷彿能映照出人心本真的眼眸,純淨得不含絲毫雜質。
她的美,並非魅七那種刻意修煉出的、帶著侵略性與誘惑力的媚態,而是一種天生的、空靈的、彷彿不屬於塵世的純淨與驚豔,竟讓見慣了美色的魅七,都在一瞬間生出了一絲自慚形穢之感。
少女的目光,並未落在近在咫尺的魅七身上,甚至也沒有看向一旁神色驟變的宇文若。
她只是靜靜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凝視著那尊被金色光印鎮壓、光芒黯淡的玉白色靈胎。
良久,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空靈悅耳,卻又帶著一絲與外貌不符的滄桑與惋惜。
“原來是‘同類’……可惜了。”
她伸出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小手,指尖輕輕拂過靈胎周圍的空氣,彷彿在觸控著甚麼無形的存在,幽幽道。
“神魂在誕生之初便被徹底抹除,只餘最純淨的‘空間’與‘造化’本源軀殼……若無人打擾,任你在此靈脈節點沉眠百萬年,或許……真有一線渺茫之機,重新蘊養出一絲懵懂靈性,踏上修煉之途,成為真正的‘靈族’。 可惜……如今被這蘊含聖皇意志的印璽鎮壓,最後一絲本源中可能殘存的復甦契機,也已徹底泯滅了。”
她的語氣中,充滿了物傷其類的淡淡哀傷。
直到此時,她才緩緩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一臉驚疑不定的宇文若和魅七。
她的眼神依舊清澈平靜,沒有敵意,也沒有畏懼,只是如同在看著兩個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叫秦靈兒。”
少女輕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此物……對我有用。你們……可以退開嗎?”
宇文若和魅七同時一愣,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個突然出現、氣息詭異、看似毫無修為波動的小丫頭,竟然用一種近乎“請求”的、理所當然的語氣,讓他們這兩位聖地天驕,將眼看就要到手的“先天靈胎”讓出來?
短暫的錯愕之後,宇文若率先反應過來,他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深陷的眼窩中寒光爆射!
“哪來的野丫頭,也敢覬覦我三大聖地誌在必得之物?!找死!”
他眉心之處,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洶湧而出,瞬間凝聚成三柄無形無質、卻散發著刺骨冰寒殺意的精神力長矛,帶著撕裂靈魂的尖嘯,朝著秦靈兒狠狠刺去!
神玄聖地本就以精神力秘法見長,宇文若身為候補聖子,精神力修為更是遠超同階,這一擊足以重創甚至滅殺尋常尊者境初期的修士!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宇文若和魅七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那三柄足以洞穿金石、滅殺神魂的精神力長矛,在觸及秦靈兒身體的瞬間,竟如同刺入了最虛無的空氣,毫無阻礙地從她身上一穿而過!
秦靈兒的身影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蕩起,依舊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彷彿那恐怖的精神攻擊,對她而言,不過是拂面的微風!
秦靈兒微微偏了偏頭,看向宇文若,空靈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淡淡的無奈。
“我並非活物,沒有識海。你們這種針對神魂的精神力殺伐之術,對我無用。”
她頓了頓,依舊用那種平靜的語氣說道。
“退去吧。現在離開,我可以當作甚麼都沒發生過,放你們一條生路。”
“放我們一條生路?哈哈哈!”
宇文若怒極反笑,臉上那僵硬的肌肉因為憤怒而扭曲,顯得更加猙獰。
“不管你是甚麼鬼東西!敢阻我三大聖地取寶,便是死路一條!此物,我志在必得!誰阻,誰死!”
他不再試圖以精神力攻擊這個詭異的“靈體”,右手猛地一翻,金光閃爍間,掌心又多出了一件物事。
那是一枚通體呈暗沉古銅色澤、僅有核桃大小、表面雕刻著無數細密蠱蟲紋路的鈴鐺!鈴鐺無風自動,發出極其輕微的“叮鈴”脆響,但這脆響傳入耳中,卻讓人靈魂都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與悸動!
鈴鐺之上,同樣纏繞著一縷清晰的、與之前印璽同源卻更加陰冷詭譎的聖境氣息!赫然又是一件與聖境相關的特殊神兵!
宇文若眼中殺機爆閃,死死盯著秦靈兒,口中吐出冰冷的咒言。
“靈蠱,破!”
面對宇文若那飽含殺意的“靈蠱”二字與手中鈴鐺驟然響起的詭譎之音,秦靈兒那雙清澈純淨的眼眸中,依舊沒有絲毫波瀾。
她甚至沒有去看那枚散發著陰冷聖境氣息的古銅鈴鐺,只是輕輕抬起了那隻看似柔弱無骨、白皙晶瑩的小手,對著宇文若和魅七所在的方向,隨意地揮了揮。
這個動作輕盈得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塵埃。
然而,就在她小手揮動的瞬間,異變陡生!
大殿之內,原本就因先天靈胎與聖皇印璽對峙而顯得靈氣激盪的空氣中,無數比人眼所能見到的最細微塵埃還要小上數倍、幾乎與天地靈氣本身融為一體的晶瑩光點,彷彿受到了至高無上的君王召喚,驟然從四面八方瘋狂匯聚而來!
這些光點數量多到無法計量,它們無視了距離,無視了宇文若和魅七週身的護體真氣與精神屏障,如同擁有生命與意志的精靈,悄無聲息地、卻又迅疾無比地,鑽入了兩人周身的每一個毛孔、口鼻,甚至是眼眸的細微縫隙之中!
“甚麼?!”
宇文若和魅七同時一怔,臉上瞬間佈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們身為聖地天驕,見識過無數奇功秘法,攻伐手段。
但像眼前這般,看似毫無煙火氣、甚至不帶絲毫能量波動,卻能直接引動天地間最本源的靈氣化為己用,並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侵入尊者境強者體內的詭譎手段,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這完全超出了他們對“武技”或“術法”的常規認知!
下一刻,侵入體內的無數晶瑩光點猛然“活”了過來!它們並未在經脈中橫衝直撞,也並非吞噬真氣。
而是如同最細微的冰晶,瞬間釋放出一種極致的、彷彿能凍結靈魂本源的寒意!這股寒意並非作用於肉身,而是直接作用在了他們的“感知”與“意識”之上!
宇文若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瞬間席捲了他的整個意識海,彷彿連思維都被凍僵了!他那遠超同階、精於算計的精神力,此刻竟完全無法調動,如同被冰封的河流!
他想怒吼,想催動手中的“靈蠱鈴”,想調動真氣反擊,但所有的念頭都在升起的瞬間被那股徹骨的寒意凍結、麻痺!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保持著催動鈴鐺的姿態,僵立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甚至連眼珠都無法轉動分毫!堂堂神玄聖地候補聖子,尊者境二重強者,竟在剎那間變成了任人宰割的冰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