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猜測讓他心頭微動。若真是如此，那對於修煉眾生道、分身遍佈各處的錦兒而言，自己或許會成為她最大的“變數”甚至“剋星”。不過，眼下並非深究此事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解決擂臺上那個跳樑小醜——石無鋒。
他收斂心神，不再關注錦兒分身，與澹臺雪璃一同，身影沒入清晨帝城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朝著城外擂臺方向而去。
在他轉身離去的剎那，那低眉順目的侍女，眉心極其細微地蹙動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指，輕輕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與驚疑。就在剛才那一瞬間。
她彷彿感覺到，自己這具分身與冥冥中本尊及其他分身之間的那種玄之又玄的統合聯絡，似乎……被一道冰冷而深邃的目光，極其短暫地“觸碰”了一下？雖然那感覺轉瞬即逝，模糊不清，卻讓她心中升起一絲莫名的不安。
“是他嗎？顧盛……”
錦兒分身望著顧盛離去的方向，眼神變幻。
“還是……我多心了？眾生道的聯絡，豈是那麼容易被人窺破的？”
她搖了搖頭，將這份疑慮壓下，重新恢復了那副普通侍女的模樣，融入萬寶殿清晨忙碌的人流之中。
天元帝城東門外，約百里處。
這裡並非一馬平川，而是一片被群山環抱的寬闊山谷。山谷中央，早已被夷平、加固，築起了一座高達九丈、方圓千丈的巨型青石擂臺。擂臺表面刻畫著密密麻麻、閃爍著微光的加固與隔絕符文，顯然是為了承受高階武者的戰鬥餘波。
此刻，山谷四周的山坡、高地之上，早已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影。來自天元帝城本土的各大宗門、世家，聞訊趕來的中州其他地域的武者，甚至還有一些明顯氣息不凡、身著各色聖地服飾的年輕弟子或長老級人物，也都佔據了視野最佳的位置。
人聲鼎沸，議論聲如同潮水般在山谷中迴盪。
“聽說了嗎？永珍聖地的聖子石無鋒，要以尊者境修為，與一個來自東荒、僅有宗境七重的少年進行生死鬥！”
“宗境七重？對尊者境？這……這不是欺負人嗎？聖地聖子就這氣度？”
“嘿，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個叫顧盛的東荒小子，可不簡單！昨晚在城外，據說一人獨戰五名天王境強者，還反殺了其中好幾個！”
“甚麼？！宗境反殺天王境？還是五個？這……這怎麼可能？！”
“千真萬確！能量波動做不了假！聽說連焚天聖地的黎焰心長老都驚動了，還有永珍聖主也現身了！”
“難怪……石無鋒這是怕了？想趁對方剛經歷大戰、可能狀態不佳，趕緊在擂臺上把場子找回來？嘖嘖，這可有點掉價啊……”
“何止掉價！簡直是把永珍聖地的臉按在地上磨擦！堂堂聖子，尊者境挑戰宗境，贏了不光彩，輸了……那永珍聖地可就真的成為笑柄了！”
“小聲點！永珍聖地的人就在那邊呢！”
議論聲中，充滿了對石無鋒此舉的不解、質疑甚至毫不掩飾的譏諷。畢竟，尊者境挑戰宗境，在中州這等武道昌盛之地，實在是有些上不了檯面，更遑論是生死鬥。大部分人都覺得，永珍聖地此舉，實在是有些狗急跳牆、不顧顏面了。
擂臺兩側，各有數名氣息深沉、身著天元聖地服飾的強者懸浮於半空，神色肅穆，維持著現場的秩序，確保觀戰者不會過於靠近擂臺，以免被戰鬥餘波誤傷。
顧盛與澹臺雪璃抵達山谷外圍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人山人海、喧鬧非凡的景象。
顧盛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最終落在了擂臺正上方的高空之中。
那裡，有兩道身影正凌空而立，似乎正在交談。其中一人，身姿婀娜，風華絕代，正是澹臺明鏡。而另一人，則是一位身材魁梧、面容方正、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身著繡著星辰雲紋的華貴長袍，氣息淵渟嶽峙，赫然也是一位聖境大能！
觀其站位與氣度，以及天元聖地強者對其隱隱的恭敬姿態，此人身份呼之欲出——天元聖地的重要人物，很可能便是昨日與顧盛定下賭約的那位。
似乎是感應到了顧盛的目光，澹臺明鏡率先轉過頭，美眸看向顧盛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對身旁的魁梧中年說了句甚麼。
下一刻，顧盛只覺得周圍空間一陣輕微的扭曲、波動，眼前景象瞬間模糊又清晰！他和澹臺雪璃已然從山谷外圍，被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空間之力，直接挪移到了高空之上，澹臺明鏡與那魁梧中年的面前！
“空間崩碎，短距挪移……聖境手段，果然神妙。”
顧盛心中暗贊，面上卻不動聲色，對澹臺明鏡拱手道。
“鏡伯父。”
澹臺明鏡笑著點頭。
“正說到你呢，你就來了。”
她指了指身旁的魁梧中年。
“這位是天元聖地的‘鎮嶽聖王’，也是昨日與你定下賭約之人。”
顧盛看向鎮嶽聖王，不卑不亢地行禮。
“晚輩顧盛，見過聖王前輩。昨日賭約，可是作數？”
鎮嶽聖王目光如電，在顧盛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哈哈大笑道。
“自然作數！我天元聖地說出的話，便是金科玉律！小子，看你這氣定神閒的模樣，對今日一戰，把握幾何？”
顧盛神色平靜，坦然道。
“昨日若有八九分把握，今日……已有十分。”
“哦？十分？”
鎮嶽聖王挑眉，饒有興趣。
“對手可是永珍聖地的聖子，尊者境修為。你宗境七重，何來十分把握？”
“石無鋒，在晚輩眼中，不過是一個……‘弱’尊者境罷了。”
顧盛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空有境界，心志有缺，底蘊……也未必如他自以為的那般深厚。”
“狂妄！”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如同毒蛇般，從另一側虛空中傳來。
只見空間微微盪漾，永珍聖主那身著青玉長袍的身影，悄然浮現，臉色陰沉地盯著顧盛。
“無知小兒！石無鋒縱然天資不算頂尖，也是我永珍聖地傾注資源、培養百年的聖子！其百年武道積累，尊者境二重修為，豈是你這僥倖得了些機緣、便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荒蠻子所能揣度？！”
面對聖境威壓與呵斥，顧盛神色不變，只是抬眼看向永珍聖主，目光平靜。
“聖主既然如此有信心，那便拭目以待好了。只希望，待會兒勝負已分之時，聖主能遵守擂臺規矩，莫要以聖境之尊，對晚輩這‘東荒蠻子’出手才好。”
“你——！”
永珍聖主眼中寒光一閃，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沒想到，顧盛竟敢如此頂撞於他！
“怎麼？被我說中了心思？” 顧盛冷笑一聲，毫不退縮。
“聖主若真覺得石無鋒必勝，又何必在此與我這‘無知小兒’多做口舌之爭？莫非……是心虛了？”
“牙尖嘴利！”
永珍聖主怒極反笑。
“本座倒要看看，等你被無鋒斬於擂臺之上時，是否還能如此嘴硬！別以為有澹臺明鏡和天元聖地給你撐腰，你便能肆無忌憚！女人和外人，終究是靠不住的！”
這話已近乎撕破臉皮，不僅針對顧盛，連澹臺明鏡和天元聖地也一併嘲諷了進去。
澹臺明鏡俏臉微寒，鎮嶽聖王也是眉頭一皺。
顧盛卻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聖主此言差矣。修行之道，終究靠的是自身。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這個道理，晚輩省得。不過，聖主今日之言，晚輩記下了。三年之內，必親上永珍聖地，向聖主……‘請教’一二。屆時，希望聖主還能如今日這般……‘提點’晚輩。”
他這話，等於是在向一位聖境強者下戰書！雖然說的是“三年之內”、“請教”，但其中蘊含的挑戰與銳氣，卻讓在場所有聽到的人心頭狂震！
宗境向聖境下戰書？！這簡直是瘋了！
永珍聖主也是愣了一下，隨即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怒極反笑。
“好好好！本座便等著你！只怕你……活不過今日！”
“夠了！”
澹臺明鏡冷聲開口，一股無形的聖威瀰漫開來，將永珍聖主那咄咄逼人的氣勢稍稍壓了下去。鎮嶽聖王也上前一步，氣機隱隱鎖定永珍聖主，沉聲道。
“永珍，此地乃我天元帝城之外，擂臺生死鬥，自有規矩。你若再胡言亂語，干擾比鬥，莫怪本座不客氣。”
兩位聖境同時施壓，永珍聖主臉色變幻，最終冷哼一聲，不再言語，但看向顧盛的眼神，已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澹臺明鏡看了一眼天色，對顧盛道。
“時辰差不多了，上臺準備吧。”
顧盛點頭。
“是。”
下一刻，他周身空間再次波動，眼前一花，已然穩穩地落在了下方那巨大的青石擂臺中央。
幾乎在他落地的同時，對面擂臺邊緣，一道白色身影如同一道閃電，疾射而至，重重落在擂臺之上，震得地面微微一顫。正是石無鋒！
石無鋒一身白衣，白髮飛揚，目光陰鷙如毒蛇，死死鎖定在顧盛身上，毫不掩飾那滔天的殺意。
顧盛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依舊平淡，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
“石聖子，若是準備好了，便直接開始吧。”
顧盛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那些無用的狠話，便不必多說了。尊者境挑戰宗境，本就惹人非議，再說多了……只會讓人覺得，你永珍聖地，連最後一點臉面，都不想要了。”
他這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正準備放幾句狠話、提升氣勢的石無鋒頭上。
石無鋒臉色一僵，張了張嘴，卻發現顧盛說得沒錯。自己以尊者境修為挑戰宗境，本就落了下乘，若再像市井無賴般叫囂，只會更加惹人恥笑，連帶著永珍聖地的名聲也會更加不堪。
他強行將到嘴邊的狠話嚥了回去，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從牙縫裡擠出冰冷的話語。
“顧盛，任你巧舌如簧，也改變不了你今日必死的結局！本聖子會讓你知道，甚麼叫真正的聖地底蘊！甚麼叫……絕望！”
顧盛負手而立，衣袂飄飄，淡然道。
“我等著。”
就在這時，高空之上，永珍聖主那威嚴而冰冷的聲音，再次響徹整個山谷，壓過了所有的嘈雜議論。
“肅靜！”
聖境威壓如同潮水般席捲而過，山谷頓時為之一靜。
永珍聖主目光掃過全場，緩緩開口，聲音傳遍每一個角落。
“今日生死擂臺，乃因東荒武者顧盛，曾於天元帝城內，無故襲傷我永珍聖地外門長老之孫，態度囂張，藐視聖地威嚴！我聖地聖子石無鋒，為同輩正名，為聖地挽回顏面，特依武道規矩，發起此生死之戰！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他這番說辭，自然是提前準備好的冠冕堂皇之語，試圖為石無鋒挑戰宗境找一個“合理”的藉口。但明眼人都知道，這不過是塊遮羞布。
果然，山谷兩側立刻響起一陣低低的嗤笑聲和議論。
“襲傷外門長老之孫？這藉口找得……真夠敷衍的。”
“就是，誰不知道是因為昨天城外之事？永珍聖地這是連臉都不要了。”
“嘖嘖，聖子出面，就為了這點‘小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石無鋒這次要是輸了，永珍聖地可就真的顏面掃地，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沒了。”
這些議論雖然壓低，但如何能瞞過聖境強者的耳目？永珍聖主臉色更加難看，卻不好當場發作，只能冷哼一聲，聖威再次加重幾分，強行讓那些議論聲小了下去。
他不再多言，直接宣佈規則。
“按我聖地生死擂臺規矩，雙方不得使用各自本命法寶，不得使用高於弱者自身修為境界的神兵利器！除此以外，手段不限，生死各安天命！雙方，可有異議？”
顧盛平靜搖頭。
“無異議。”
石無鋒也冷聲道。
“無異議！”
“好！”
永珍聖主眼中寒光一閃。
“既無異議，那便……開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