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手中，託著一枚散發著朦朧白光、雕刻著山川河嶽圖案的方印，那浩瀚如海的威壓，正是源自於此印！
年輕男子目光掃過夜空中那些因為他的出現而驟然安靜下來的身影，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四方。
“諸位，雲孤城所盜取之物，我澹臺明鏡，代他賠了。”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
“還請諸位，賣我澹臺明鏡一個面子，此事，就此作罷。
如何？”
“澹臺明鏡？！”
“是他？！澹臺家那位最年輕的半聖？！”
“他竟然親自來了？！”
夜空之中，一陣壓抑的驚呼和騷動響起。
緊接著，一道道原本隱藏在夜色或空間褶皺中的身影，被迫紛紛顯露出真容。顧盛抬眼望去，除卻那名為澹臺明鏡的年輕男子外，空中赫然懸浮著十二道身影！
有鬚髮皆白的老者，有面容陰鷙的中年，有身姿曼妙的婦人，也有氣息凌厲的青年……男女老少皆有，而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無一例外，全都達到了尊者境！
其中更有兩人的氣息，如同深淵大海，赫然是達到了五轉層次的尊者！
顧盛看著地上正艱難想要爬起、氣息衰敗到極點的雲孤城，又看了看天空中那十二位虎視眈眈的尊者，尤其是那兩位五轉境的存在，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古怪。
“雲孤城，你說的……能豁出命去攔住十息的……就是這十二個尊者？還包括兩位五轉境的？”
癱倒在地的雲孤城聞言，猛地又咳出一口帶著內臟碎塊的淤血，他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跡，抬起頭，望向天空中那一道道強大的身影，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毅與決絕，他嘶啞著，一字一句地道。
“豁出命去……總能……賭上一把！”
澹臺明鏡的突然現身，以及那輕描淡寫間湮滅數道尊者攻擊、一掌拍回落魄燃燒壽元的雲孤城，並直言代其賠償的舉動，讓原本殺氣騰騰的夜空驟然一靜。
那十二名來自不同勢力的尊者境強者，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這位面若冠玉的年輕男子身上，神色各異，但大多都帶著驚疑與深深的忌憚。
短暫的寂靜後，那名脾氣最為火爆、之前叫囂著要親手斬殺雲孤城的魁梧漢子忍不住開口，聲音雖然依舊宏亮，卻少了幾分之前的肆無忌憚。
“澹臺明鏡？你……你雖是澹臺家的人，但也不能如此偏袒這竊賊吧？他盜我聖火宗至寶‘炎陽心燈’，此寶乃我宗傳承信物之一，豈是簡單賠償就能了事的？”
另一名面容陰鷙的老者也陰惻惻地介面道。
“不錯！我天陣宗的‘萬陣圖’乃祖師爺心血所聚，關乎宗門根基，豈容有失？澹臺公子一句代賠，未免太過輕巧！”
澹臺明鏡目光平靜地掃過開口的兩人，那溫潤的眸子彷彿能洞穿人心，他並未動怒，只是淡淡地再次表明身份。
“我名，澹臺明鏡。”
僅僅是重複了一遍名字，但那平淡語氣中蘊含的無形重量，卻讓那魁梧漢子和陰鷙老者呼吸都是一窒。
他們可以質疑澹臺家的偏袒，但卻不敢輕易質疑一位如此年輕的半聖親口說出的話！尤其是這位半聖，還是出自底蘊深不可測的澹臺家！
之前那名最先認出澹臺明鏡、較為年長的尊者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對著澹臺明鏡行了一禮，打圓場道。
“原來是明鏡公子當面，失敬失敬！既然明鏡公子願意出面擔保，我等自然信得過澹臺家的信譽。
只是……這損失統計，還需些時日，待我等返回宗門，詳細核算後，再將清單送至天元帝城萬寶殿，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澹臺明鏡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這個提議。
那長老見狀，心中鬆了口氣，連忙對周圍其他尊者使了個眼色。眾人見實力最強的幾位都預設了，自然不敢再有異議，紛紛收斂了氣息，表示同意。
澹臺明鏡不再多言，抬起右手，隨意地打了個響指。
“咔嚓！”
“咔嚓！”
“咔嚓！”
……
一連十二道細微卻清晰的空間碎裂聲響起！只見夜空中，那十二位尊者境強者身旁，各自突兀地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空間縫隙，強大的吸力瞬間傳出，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便將這十二道身影盡數吞沒！
空間裂縫隨即彌合，夜空再次恢復了寂靜，彷彿那十二位強大的尊者從未出現過一般。
下方小院中，癱倒在地的雲孤城看得目瞪口呆，心中翻起驚濤駭浪！彈指間，空間挪移，送走十二尊尊者！這是何等神通？！這就是……聖境之威嗎？！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籠罩小院的、他自己佈下的層層迭迭、自信足以阻攔尊者片刻的陣法，在澹臺明鏡面前，竟然形同虛設！
只見澹臺明鏡身形緩緩降落，如同穿過一層無形的水幕，輕鬆至極地便穿透了所有陣法屏障，落在了院子之中，甚至沒有引起陣法絲毫的波動！
澹臺明鏡落地後，目光首先落在了掙扎著想要爬起的雲孤城身上，他伸出那隻白皙修長的手，語氣平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令牌。”
雲孤城被他那平靜的目光注視著，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全身，幾乎是下意識地，便從懷中取出了那枚從天元帝城萬寶殿盜來的天元寶池令牌，遞了過去。
澹臺明鏡接過令牌，看也沒看，隨手收起，然後對雲孤城淡淡道。
“讓開。”
雲孤城咬了咬牙，想要說甚麼，但在對方那深不可測的氣息壓迫下，最終還是艱難地挪開了身子。
澹臺明鏡這才將目光轉向那間廂房，緩步走了進去。
廂房內，顧盛依舊站在原地，手中託著那巴掌大小、懸浮著雲夢的陣盤，神色平靜地看著走進來的澹臺明鏡。
澹臺明鏡的目光在顧盛身上停留了片刻，那雙溫潤的眸子彷彿能看透一切虛妄，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探究與肯定。
“你便是顧盛？果然與傳聞中一般，與那縹緲的‘司命’有所關聯，而且……深藏不露。”
顧盛面對這位疑似半聖的強大存在，態度不卑不亢，微微頷首。 “晚輩顧盛，見過前輩。些許機緣，不足掛齒，能有所成就，多是依靠自身掙扎求存罷了。”
澹臺明鏡不置可否，忽然，他眼神一凝！
一股浩瀚如星海、沉重如太古神山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瞬間籠罩了整個廂房！不，是精準地籠罩了顧盛周身方寸之地！
顧盛只覺得周身空間彷彿瞬間被凍結成了萬年玄冰，連一根手指都難以動彈！體內原本順暢流轉的真氣，如同陷入了泥沼，變得遲滯無比！
更可怕的是，一股無形的、彷彿要將他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碾成齏粉的巨力，從四面八方瘋狂擠壓而來！
“咔嚓……咔嚓……”
他引以為傲的琉璃金身，在這股絕對的力量壓迫下，表面竟然發出了細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痕迅速蔓延開來，紅中帶金的血液從裂痕中滲出，瞬間將他染成了一個血人！
巨大的痛苦如同潮水般衝擊著顧盛的神經，但他死死咬著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硬是沒有發出一聲悶哼，只是那雙看向澹臺明鏡的眼睛，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瞭然。
澹臺明鏡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在這被凝固的空間中響起，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
“雪菲之事……你，作何解釋？！”
顧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聲音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卻依舊保持著清晰的條理。
“助雪菲……恢復實力時……發生意外……精神合一……非我本意……”
“意外？！”
澹臺明鏡眼神更冷，威壓驟然又加重了三分！
顧盛周身的骨骼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鮮血流淌得更多，但他依舊強撐著，直至那威壓似乎到了某個臨界點，開始緩緩減弱，他才得以喘了口氣，繼續解釋道。
“過程……兇險……有神秘金焰引動……精神力自發交融……形成合一……非我能控……”
當威壓徹底消散的剎那，顧盛幾乎虛脫，但他依舊頑強地站立著。
然而，還沒等他緩過氣，眼前的澹臺明鏡身影一晃，竟已出現在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染血的胸襟，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此時的澹臺明鏡，臉上那溫潤儒雅的表情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氣急敗壞的激動，他盯著顧盛，低吼道。
“非你本意？！你說得輕巧！你可知道精神合一對我澹臺家嫡系子弟意味著甚麼？！那是比肉身結合更加深刻、更加唯一的靈魂羈絆！
你讓她以後如何自處？！你今日若不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就別想活著離開這裡！”
顧盛被他提著，看著對方那與之前判若兩人的激動模樣，心中一陣無奈，知道對方是徹底誤會了，索性將錯就錯，順著對方的話，用一種近乎坦然的語氣道。
“事已至此……我與雪菲，確已精神合一。”
這話如同火上澆油，又像是最終確認，澹臺明鏡的臉色瞬間變得複雜至極，憤怒、無奈、懊惱、還有一絲……認命？他死死盯著顧盛看了半晌，最終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般，長長地、沉重地嘆息了一聲。
這聲嘆息，彷彿包含了萬語千言。
他鬆開了抓著顧盛胸襟的手，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頹然和……認命？。
“罷了……罷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你……叫岳父吧。”
顧盛。
“？？？”
他直接被這句突如其來的話給砸懵了，愣在原地，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澹臺明鏡看著他愣神的模樣，沒好氣地解釋道，同時抬手一揮，廂房外的夜空中，頓時有漆黑的虛空閃電無聲劃過，帶著毀滅的氣息，以示威脅。
“我澹臺家子弟，一生只能與一人精神合一，代表著她已將最寶貴的靈魂貞潔與唯一託付！你既已與雪菲精神合一，便是她認定的道侶！你若敢不認，今日就別想踏出這道門！”
顧盛眼角微微抽搐，他看著眼前這位氣質大變、從溫潤半聖秒變“逼婚岳父”的澹臺明鏡，深吸一口氣，要求道。
“前輩，能否請您……解釋得更清楚一些？”
澹臺明鏡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強行收斂了一下情緒，但語氣依舊帶著不爽。
“哼！之前我確實不知情，是雪菲那丫頭和雪璃露了馬腳，我才有所猜測。方才出手，一是試探你是否對雪菲心懷不軌，二是看看你的心性與骨氣！你若剛才有半分退縮或求饒，此刻已是屍體一具！”
顧盛。
“……”
他現在總算明白過來，這位澹臺明鏡，根本就是個表裡不一的傢伙！表面的淡漠儒雅全是偽裝！
然而，澹臺明鏡似乎又想起了甚麼，猛地一拍自己額頭，臉上露出更加懊惱和咬牙切齒的神色。
“等等！我差點忘了！雪璃那丫頭之前傳訊回來，似乎也提及過與你……也有過精神合一？！你小子……你……你竟然……”
他指著顧盛，手指都在發抖，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顧盛面對這口從天而降的巨大黑鍋，只能無奈地再次解釋。
“與雪璃閣主的精神合一，亦是情勢所迫，非我本意。”
他看著澹臺明鏡那雖然氣急敗壞，但眼底深處並無真正殺意的模樣，心中已然篤定，此人雖然行為跳脫，表裡不一，但並非不講道理，也並無真要殺自己的意思。
澹臺明鏡見顧盛在這種情況下，非但沒有驚慌失措，反而還在冷靜地觀察打量自己，不由得有些意外，他收斂了誇張的表情，微微眯起眼睛。
“小子，你似乎……並不怕我？”
顧盛整理了一下染血的衣袍，雖然狼狽，語氣卻依舊平穩。
“前輩若真想殺我，動動手指便可，何須與我糾結這般許久？”
澹臺明鏡聞言，眉頭一挑，盯著顧盛看了半晌，才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