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有尊者境不顧臉面下場，”他眼中寒光一閃。
“便請夏老出手阻攔片刻，為我爭取時間。”
“我明白了。”
澹臺雪璃頷首，隨即又問道。
“那……處理完蕭北玄之事後，你有何打算？還會留在大荒城嗎？”
顧盛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彷彿能穿透重重阻隔，看到更遙遠的地方。
“大荒城並非久留之地。我打算，去中州。”
他頓了頓，補充道。
“此事並非臨時起意，早在計劃之中。”
澹臺雪璃對此似乎並不意外，她輕聲道。
“中州……確實更適合你。不過，東荒近來恐有劇變，你此時離開，或許會錯過一些事情。”
“哦？劇變？”
顧盛挑眉。
“嗯。”
澹臺雪璃神色凝重了幾分。
“根據閣內最新得到的情報，似乎有兩座傳承古老的聖地，因某些未知原因，即將從其他地域，整體遷移至東荒。
同時，各大聖地也派出了不少強者，名義上是前來大荒聖院進行交流，但暗地裡……恐怕所圖非小。東荒這片看似平靜的水，很快就要被攪渾了。”
“聖地遷移？強者雲集？”
顧盛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思索之色。聖地級別的勢力動向，往往牽扯極大。
但他很快便搖了搖頭，神情恢復了平淡。
“聖地之事，距離如今的我還是太遠了些。宗境修為，在這些龐然大物面前，與螻蟻何異？眼下，先解決了明日的麻煩再說吧。”
澹臺雪璃並未接顧盛關於聖地與自身實力差距的話茬，她沉默了片刻，清冷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虛空，望向了某個遙遠的方向。半晌，她才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波瀾。
“青雲，若你到了中州……可否幫我尋一個人？”
她沒有說尋誰，也沒有解釋原由，彷彿這只是隨口一提。
顧盛看了她一眼，見她沒有細說的意思，便也未曾多問，只是點了點頭，應承下來。
“好。”
兩人又就明日的一些細節以及琳琅閣後續的事務簡單交談了幾句後，顧盛便轉身離開了地下層，返回自己在閣中的靜室，為明日之戰做最後的調息。
……
與此同時，大荒城外三百里，鳳凰鎮。
這座往日還算繁華的邊境小鎮，此刻卻籠罩在一片死寂與詭異的氛圍之中。鎮民早已被清空驅散，唯有夜風吹過空蕩街道發出的嗚咽之聲。
鎮中心，最高的一處樓宇飛簷之上，一道白衣身影負手而立，衣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正是蕭北玄。
他面容俊美依舊，但那雙眸子在月光的映襯下，卻隱隱泛著血色的幽光，周身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邪異氣息。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下方低矮的閣樓屋頂，單膝跪地，聲音低沉地稟報道。
“少主，一切均已準備就緒。”
蕭北玄目光淡漠地掃過下方死寂的小鎮，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將‘禮物’帶上來吧。”
“是！”
很快，三道如同失去了所有意識、眼神空洞麻木的身影，被帶到了樓宇之前，如同木偶般僵直地站立著。
這三人，氣息赫然都達到了人王境巔峰的層次！若有東荒武者在場，定會駭然認出，他們正是東荒境內威名赫赫的三大特等宗門——龍淵宗、武神門、太平宗的當代宗主！
蕭北玄俯瞰著這三具被他完全操控的肉身，如同在欣賞自己的傑作，語氣帶著一絲惋惜與期待。
“可惜了……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不得不提前廢掉這三枚經營多年的暗子。顧盛啊顧盛，希望明日，你不要讓本少主失望才好。”
他話音落下，那三大宗主的眼中，猛地恢復了神采！但隨之而來的，是驚怒交加的嘶吼！
“蕭北玄！是你？！你對我等做了甚麼？！”
“混賬！你竟敢襲擊我等？！”
“放開我們！我龍淵宗與你勢不兩立！”
蕭北玄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聲音如同寒冰撞擊。
“聒噪。你們真以為，當年本少主傳給你們那所謂的‘上古秘法’，是出於好心嗎？不過是將你們當作圈養的牲畜，待到時機成熟，便可收割罷了。你們的一切，修為、地位、乃至生命，都是本少主賜予的。
如今，不過是到了收回的時候。”
三大宗主聞言，如遭雷擊，臉上瞬間血色盡褪！他們終於明白，為何當年蕭北玄會“好心”地指點他們，傳授那威力強大卻透著詭異的功法，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落入了精心編織的陷阱之中！
“你……你好毒的心腸！”
“蕭北玄！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就在他們怒罵之際，一股強烈到極致的危機感驟然降臨！
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苦修多年的磅礴生命力，竟如同決堤的江河，透過某種無形的通道，瘋狂地朝著蕭北玄湧去！他們的修為氣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跌落，從人王境巔峰，一路下滑！
“不！我的修為！我的壽元！”
“這是甚麼邪法？！”
蕭北玄享受著那源源不斷湧入體內的精純生命本源，臉上露出迷醉的神色，他慢條斯理地解釋道。
“不必掙扎了。你們三人，本就是本少主以秘法精心煉製的人丹，原本是打算留待日後，助我身後那位大人恢復巔峰實力所用。
可惜啊，顧盛那個變數，竟然能殺了黃霸天，逼得本少主不得不提前動用你們這份‘儲備’。”
“人丹？！你……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們？！”
三大宗主目眥欲裂，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絕望。
“現在才知道？晚了！” 蕭北玄眼神一厲，驟然加快了吞噬的速度！
“啊——！！”
淒厲絕望的慘叫聲劃破夜空，三大宗主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面板失去光澤，血肉萎縮，最終化作了三具皮包骨頭、面目猙獰的乾屍，噗通倒地，再無聲息。
他們畢生苦修的修為與生命精華，盡數成為了蕭北玄的養料。
蕭北玄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感受著體內增長的力量，卻似乎仍不滿足。
他目光轉向下方閣樓上的那道身影，淡淡問道。
“那三大宗門的人，處理乾淨了？”
“回少主，三大宗門留守總部的核心長老、真傳弟子，共計一萬三千餘人，已盡數誅滅，屍身在此。”
那手下恭敬回應，隨即取出數十枚鼓鼓囊囊的儲物戒指，同時揮手打出一道磅礴真氣，捲起如山般堆積的屍體，使其漂浮在半空之中，濃郁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蕭北玄眼中血光大盛，他張開雙臂，周身猛地迸射出無數道細如髮絲、卻凝練無比的血色絲線！這些絲線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瞬間洞穿了空中那堆積如山的屍體！
“嗡——！”
一股更加龐大、更加駁雜，卻同樣蘊含著驚人能量的氣血洪流，順著那無數血色絲線，瘋狂地湧入蕭北玄的體內！
他的氣息開始節節攀升，周身血光繚繞，彷彿化身為一尊嗜血魔神！周圍的空氣都在劇烈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咔嚓！”
彷彿某種壁壘被強行衝破的聲音自他體內響起！
一股遠比之前強大數倍的恐怖氣機，轟然從蕭北玄體內爆發開來，直衝雲霄！他腳下的樓宇瓦片紛紛炸裂，整座鳳凰鎮都在微微震顫！
地王境一重！
藉助吞噬三大宗主以及上萬武者的生命精華，他強行衝破瓶頸，踏入了地王境的領域！
蕭北玄緩緩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眉頭卻微微皺起。
“強行吞噬，雜質太多，力量增長遠不如預期……不過，對付那顧盛，應該足夠了。若是再配合妖魔化……”
他眼中血光閃爍，自信重新回歸。
他相信，以自己如今地王境一重的修為，再施展那源自血祖的妖魔化秘法，短時間內爆發出地王境中期的戰力，絕無問題！屆時，斬殺顧盛，不過是手到擒來！
……
翌日，拂曉。
第一縷晨曦尚未穿透雲層，大荒城還籠罩在黎明前的最後黑暗中。
琳琅閣靜室內，顧盛緩緩從入定中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內斂，周身氣息圓融無暇，已然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巔峰。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顧盛淡淡道。
房門被推開一條縫隙，顧沅沅的小腦袋探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忐忑和掩飾不住的興奮。
她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對著顧盛行禮。
“師父。”
顧盛目光落在她身上，正準備囑咐她今日好生待在閣中，精神力卻下意識地掃過顧沅沅。
這一掃，卻讓他神色猛地一凝！
在他的感知中，顧沅沅的修為確實已經成功突破，穩固在了黃武境一重，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但與此同時，他清晰地察覺到，在顧沅沅的眉心識海深處，除了原本的主識海外，竟然還有一處極其隱晦、卻散發著獨特精神力波動的區域正在緩緩成型、穩固！
那波動……帶著一股沉重、浩瀚、彷彿能承載萬物、又能鎮壓一切的意蘊！與他所傳的闢神道道韻，同出一源，卻又似乎更加純粹！
“師父……”
顧沅沅見顧盛盯著自己不說話，心中更加忐忑，小聲解釋道。
“弟子昨夜參悟您所傳的闢神道，不知為何，心有所感，不僅成功突破到了黃武境，而且……而且好像……在原本的識海旁邊，又開闢出了一處新的……識海？並且，那闢神道的道韻，似乎自行在其中凝聚了……”
她的話語帶著不確定和一絲茫然，顯然對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也感到十分困惑。
顧盛盯著她，眼中的驚訝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濃，臉上甚至泛起了一絲極為罕見的波瀾！
開闢第二識海？！而且還是承載了闢神道道韻的第二識海？！
這絕非尋常的突破！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武道異象！即便是他前世身為青雲丹帝，見識過無數天驕奇才，也從未聽說過有誰能在黃武境，就自行開闢出第二識海，並且直接在其中烙印下頂級道韻的！
自己這個看似單純懵懂的親傳大弟子，身上似乎隱藏著連他都未曾看透的秘密！
顧盛那平靜無波的眼眸中，此刻卻因顧沅沅身上發生的異變而泛起了明顯的波瀾。
他二話不說，一把抓住還有些懵懂的顧沅沅，身形一閃，便已出現在地下層的大廳之中。
“坐下，放開識海，不要有任何抵抗！”
顧盛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指向中央的那個蒲團。
顧沅沅雖然不明所以，但對師父有著絕對的信任，立刻依言盤膝坐下，閉上雙眼，徹底放開了自身識海的防禦。
顧盛強大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小心翼翼地深入顧沅沅的識海。
他首先確認了那剛剛開闢、還顯得有些稚嫩，卻已然穩固的第二識海。
隨後，他的精神力仔細感應著那在第二識海中緩緩流轉、與顧沅沅靈魂本源幾乎融為一體的闢神道道韻。
更讓他心驚的是，當他的精神力試圖靠近那團道韻時，竟感受到了一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排斥力！彷彿那道韻已經徹底認同了顧沅沅這個宿主，不容外物窺探！
‘道韻自行擇主，徹底融合……這已非簡單的領悟，而是近乎‘道印’層面的契合！’顧盛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種情況，即便在他前世，也只在那些身負逆天體質、得天地鍾愛的絕世妖孽身上才偶有聽聞！
他收回精神力，臉色無比凝重地看著緩緩睜開眼的顧沅沅，沉聲命令道。
“沅沅，你聽著！關於你開闢第二識海，以及闢神道道韻與你融合之事，從今日起，絕不可對任何人提起！包括你雪璃師叔，明白嗎？！”
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讓顧沅沅心頭一緊，連忙小雞啄米般點頭。
“弟子明白！絕不外傳！”
顧盛神色稍緩，繼續吩咐。
“你如今既已踏入黃武境，接下來便不要急於突破玄武境。需靜心沉澱，穩固境界，更重要的是，用心壯大你這第二識海，加深與闢神道韻的聯絡。”(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