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吸力籠罩的範圍，赫然囊括了整個小鎮廢墟以及周邊數十里的區域！
天空之上，那由數萬殘魂組成的龐大烏雲，劇烈地扭曲、變形！
無數殘魂發出無聲的、充滿極致恐懼的尖嘯，身不由己地被拉扯著，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洪流，瘋狂地朝著鼎口倒灌而入！
不僅僅是天空的烏雲，廢墟之中，那些正在啃噬屍體、遊蕩嘶吼的殘魂。
無論遠近，無論強弱，只要在吸力籠罩範圍內，都如同被無形的鎖鏈捆縛，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強行吸走！
整個小鎮廢墟，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
數之不盡的殘魂如源源不斷地投入那散發著煌煌金光、彷彿能吞噬天地的鼎口之中！
鼎身劇烈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表面的符文流轉速度達到了極致，散發出恐怖的煉化之力！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
天空，重新恢復了昏暗的月色。
廢墟，重新變得死寂一片。
那籠罩天地、令人窒息的陰寒死氣，消散一空。
數萬古武者殘魂，無論強弱，盡數被九龍乾坤鼎吞噬煉化，點滴不存！
鼎口上方，光芒流轉，一顆顆龍眼大小、通體瑩白、散發著純淨柔和光暈的魂珠接連浮現！
密密麻麻，數量之多，竟有數百顆！
它們懸浮在半空，匯聚成一片柔和的光幕，散發出令人心曠神怡的純淨靈魂波動！
顧盛心念微動，識海空間內，那數百顆散發著純淨柔和光暈的魂珠化作一道道瑩白流光，盡數湧入那尊盤膝而坐的渾沌靈胎體內。
靈胎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其形體瞬間變得無比凝實、清晰，彷彿由混沌初開的神玉雕琢而成！
一股浩瀚、古老、彷彿蘊含著開天闢地般偉力的氣息轟然爆發，席捲整個識海！
顧盛感覺自己的神魂彷彿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底的昇華，與靈胎完美交融，再無分彼此！
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掌控感油然而生！
靈胎貪婪地吸收著這磅礴的靈魂之力，如同乾涸的大地盡情吸納著甘霖。
僅僅吸收了半數魂珠的能量，靈胎便已徹底飽和，光芒內斂，歸於沉靜，完成了最終的完美融合。
那剩餘的一半魂珠，光芒依舊純淨，懸浮在識海中，如同點綴夜空的星辰。
顧盛意念一動，這二十多顆剩餘的魂珠便被他移出識海，收入儲物戒中。
這些純淨的靈魂之力，無論是日後用來修煉神魂秘法，還是作為療傷聖藥，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寶。
他抬起左手，纏繞在手臂上的天魔藤微微蠕動，瞬間脫離，化作數道黑影沒入他的袖中，消失不見。
此時，顧源也快步走了回來，臉色雖然還有些發白，但眼神卻比之前堅定了許多。
她雙手捧著三枚樣式古樸、材質不凡的儲物戒，恭敬地遞到顧盛面前。
“師父，東西都在這裡了。”
顧源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顯然剛才收繳乾屍物品的過程對她衝擊不小。
顧盛隨手接過，看也未看便收了起來。
三大天武境強者的收藏，或許有些價值，但對他而言，遠不如那數百魂珠重要。
就在這時，周圍燃燒的廢墟、倒塌的房屋陰影中，開始有身影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走了出來。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身上帶著傷，臉上殘留著驚魂未定的恐懼和劫後餘生的茫然。
這些人，正是之前在小鎮中倖存下來的武者，其中以獵首幫、破陣幫、黑水盟的成員為主。
他們遠遠地圍攏過來，目光復雜地聚焦在顧盛和顧源身上。
當看到地上那三具乾癟扭曲、死狀悽慘的乾屍時，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恐懼、憤怒、怨恨……種種情緒在倖存者眼中交織。
“是……是幫主他們！”
“他們……他們殺了幫主！”
“就是他們！之前跑得最快！現在又回來殺了幫主，搶了東西！”
“肯定是他們引來了這麼多殘魂！害死了那麼多人！”
“不能讓他們走了！”
人群開始騷動，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頓時點燃了倖存者們壓抑的情緒！
他們雖然畏懼顧盛展現出的恐怖實力，但三位幫主的慘死、同伴的大量傷亡、以及對顧盛二人“臨陣脫逃”又“去而復返”的誤解，讓憤怒和怨恨壓倒了恐懼！
數百名武者，其中不乏宗境好手，緩緩逼近，隱隱將顧盛二人再次圍在了中心，兵器出鞘的鏗鏘聲不絕於耳，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顧源感受到周圍那充滿敵意和殺氣的目光，身體再次繃緊，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看向顧盛。
顧盛神色依舊平靜，彷彿被數百武者包圍的並非自己。
他目光掃過那些或憤怒、或恐懼、或怨恨的面孔，聲音平淡地傳入顧源耳中。
“看到了嗎？世事發展，往往不隨人意。我們無意與他們為敵，更無意解釋。但如何收場，卻可由我們自己掌控。”
話音未落，顧盛腳下的大地再次發出低沉的轟鳴！
轟隆隆！
無數道粗壯猙獰、佈滿倒刺的漆黑藤蔓，破開堅硬的地面，瘋狂地蔓延生長！
它們並非攻擊人群，而是朝著四面八方急速延伸！
不過眨眼功夫，密密麻麻的天魔藤便覆蓋了方圓數十里的區域！
藤蔓交織纏繞，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森林！
每一根藤蔓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兇戾、嗜血氣息，倒刺帶著幽冷的寒光！
恐怖的威壓降臨，瞬間籠罩了所有幸存者！
那些原本還在逼近、叫囂的武者，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這駭人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如紙，雙腿發軟，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十息之內，”顧盛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倖存者的耳中。
“離開此地。否則，死。”
他的目光隨意地掃過人群前方一個手持鋼刀、剛才叫囂得最兇的獵首幫宗境武者。
那人被顧盛的目光鎖定，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籠罩！
他驚恐地想要後退，但身體卻如同被無形的枷鎖禁錮，動彈不得！
下一秒，一根粗壯的藤蔓電射而至，瞬間纏繞住他的身體！倒刺狠狠扎入！
“不——！”
淒厲的慘叫只持續了半聲便戛然而止！
在所有人驚恐欲絕的目光注視下，那名宗境武者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飽滿的肌肉萎縮，面板失去光澤變得枯槁，明亮的眼神迅速黯淡渾濁……
不過短短一息時間，一個活生生的宗境武者，便化作了一具與三大幫主無異的乾屍，被藤蔓隨意地丟棄在地！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恐怖的一幕徹底震懾！
那點剛剛升起的憤怒和怨恨，在絕對的力量和死亡的威脅面前，瞬間煙消雲散！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九、八、七……”
顧盛冰冷的聲音開始倒數。
如同催命的喪鐘！
“跑啊——！”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倖存者們如同炸了窩的馬蜂，徹底崩潰！
再也顧不上甚麼仇恨、甚麼幫派、甚麼同伴，所有人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逃！逃離這個魔鬼！逃離這片地獄！
數百名武者，朝著遠離廢墟的方向亡命奔逃！
他們互相推搡、踐踏，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場面混亂不堪。
不過數息時間，原本還人頭攢動的廢墟，便只剩下顧盛、顧源，以及那幾具孤零零的乾屍。
顧盛看著那些倉皇逃離的背影，眼神淡漠。
他並非嗜殺之人，這些倖存者實力低微，體內氣血駁雜，生命力遠不如三大幫主那般精純旺盛。
天魔藤吞噬他們，所得甚微，反而可能沾染不必要的因果業力，得不償失。震懾驅逐，是最省事的選擇。
“記住，”顧盛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那些亡命奔逃的武者耳中。
“殺你們幫主，奪你們營地者，乃大荒城蕭北玄！有膽，便來尋仇！”
顧源聞言，眼中帶著瞭然。師父這是在禍水東引？大荒城蕭北玄……她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顧盛不再理會那些逃遠的武者，他收回目光，心念一動，那覆蓋數十里的恐怖天魔藤退去，重新沒入地下，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走吧。”
顧盛對顧源說道，目光投向廢墟深處那更加幽暗、更加危險的方向。
“去千魂殿。”
顧源壓下心中的波瀾，用力點頭。
“是，師父！”
兩道身影再次騰空而起，化作流光，朝著埋葬了無數歲月與秘密的無涯古城深處，疾馳而去。
身後，只留下那片被烈焰焚燒、被鮮血浸染、徹底化為死地的廢墟小鎮，在昏暗的月色下，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慘烈與恐怖。
顧盛並未刻意留手，那些落在隊伍最後、因恐懼或傷勢而行動遲緩的武者，在十息倒數結束的剎那，便被延伸而至的天魔藤無情纏住！
淒厲的慘叫聲短暫響起，隨即化為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聲，不過瞬息，便步了三大幫主的後塵，化作一具具扭曲乾癟的屍骸，被隨意丟棄在逃亡者踩踏出的泥濘小道上。
這血腥的震懾，徹底擊潰了倖存者們最後僥倖。
奔逃的速度瞬間提升到極致，哭喊聲、咒罵聲被恐懼的喘息取代，數百道身影如同受驚的獸群，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
顧盛心念一動，那覆蓋數十里、散發著兇戾氣息的黑色藤蔓迅速收縮，最終化作數道黑影，重新纏繞回他的左臂，隱沒在衣袖之下，只留下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淡淡血腥與死寂。
他收回目光，落在身旁的顧源身上。
少女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神複雜地望著那些乾屍和逃亡者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微抿緊。
雖然她已決心踏上強者之路，但親眼目睹如此冷酷的殺戮，尤其是那些實力低微、本可逃生的武者也被無情抹殺，心中難免泛起波瀾。
“覺得殘忍？”
顧盛的聲音平淡地響起，打破了沉默。
顧源身體微震，抬起頭看向顧盛，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
“弟子……不敢妄議師父行事。只是……那些人，或許罪不至死……”
“罪？”
顧盛嘴角勾起極淡的弧度，帶著冰冷的嘲諷。
“在這武道世界，弱，便是原罪。他們心存怨懟，聚眾圍困，便已種下取死之因。若非他們太過弱小，連讓天魔藤汲取精血都嫌浪費，此刻此地，早已無一活口。”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直視顧源。
“記住，武道之路，荊棘遍佈，血海屍山。憐憫與猶豫，只會成為你的催命符。想要立足，想要掌控自己的命運，唯有靠自身拼搏，擁有足以碾壓一切的力量！
他人的看法，世俗的規則，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皆是虛妄。”
這番話，狠狠敲在顧源心頭。
她想起小鎮被殘魂吞噬的慘狀，想起三大幫主覬覦寶鼎時的貪婪嘴臉，想起那些武者圍困時的兇狠眼神……
是啊，若非師父實力滔天，此刻躺在地上的，或許就是他們二人了。
她眼中最後迷茫與不忍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猛地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堅硬、沾染著血汙的碎石地上！
“師父教誨，弟子銘記於心！永不敢忘！”
顧源的聲音清越而堅定，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弟子顧沅沅，今日在此，懇請師父收我為徒，傳我大道！弟子願追隨師父左右，披荊斬棘，萬死不辭！求師父成全！”
她終於不再用“顧源”這個化名，而是報出了自己的本名——顧沅沅。
這代表著一種徹底的告別，告別過去那個謹小慎微、女扮男裝、掙扎求存的底層武者身份，決心擁抱師父為她開啟的、充滿未知與兇險，卻也蘊含著無限可能的強者之路！
黎明的第一縷微光，艱難地穿透廢墟上空瀰漫的煙塵，灑落在顧沅沅跪伏的身影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