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伯陽聞言，臉上露出苦澀卻又瞭然的笑意。
他原本確實存了幾分藉此機會與這位神秘強者結下善緣，甚至邀請同行的念頭，但在見識了顧盛霹靂手段和聽到這番絲毫不近人情的話語後，那點心思立刻煙消雲散。
他深知，這等人物，絕非他所能輕易攀附或左右的。
他很識趣地沒有再提任何關於結隊或報答的話題，話鋒一轉，神色變得無比凝重。
“顧兄，今日之後，您務必萬分小心。
這葉長陵，雖說是死有餘辜，但他的背景確實極為麻煩。”
顧盛看向他，靜待下文。
趙伯陽繼續道。
“葉長陵此人在‘真傳榜’上排名第二十七。說來慚愧，趙某不才，也在真傳榜上，排名第三十一。若論真實戰力，我自信勝他一籌，但他的排名卻始終壓我一頭。”
“哦？”
顧盛似乎提起了一點興趣。
他初來乍到，對此地的甚麼真傳榜並不瞭解。
看出顧盛的疑惑，趙伯陽解釋道。
“真傳榜並非單純依據戰力排名，天賦、潛力、背景、以及所代表勢力的影響力，都是重要的考量因素。
葉長陵之所以排名靠前，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他背後站著的，不僅僅是葉家，更是‘聖院’！”
提到“聖院”二字時，趙伯陽的語氣不由自主地帶上了深深的忌憚。
“聖院？”
顧盛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正是。”
趙伯陽面色凝重地點頭。
“那是凌駕於諸多王朝和世家之上的龐然大物，底蘊深不可測，影響力無處不在。葉長陵的父親，便是聖院中的一位實權長老，權勢煊赫。
這也正是葉長陵平日裡橫行無忌、無人敢輕易招惹的最大依仗。如今他死在這裡，聖院那邊或許不會立刻有反應，但葉家以及那位長老，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們必定會動用一切力量追查真相。”
顧盛聽完，臉上依舊沒有甚麼表情變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彷彿聽到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訊息。
趙伯陽看著他這副渾然不在意的模樣，心中更是凜然。
他不知道顧盛是有所依仗，還是真的無所畏懼，但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層次，遠非他所能揣測。
“顧兄還是要多加謹慎。”
趙伯陽最後只能再次提醒一句。
“聖院的水，太深了。葉家也絕非尋常世家可比。”
“我知道了。”
顧盛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他的好意。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道。
“此地不宜久留，你們也儘快離開吧。”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便要離去。
“顧兄保重！”
趙伯陽連忙對著他的背影拱手道別，他手下眾人也紛紛躬身行禮，神情複雜地看著那道即將遠去的背影。
就在這時，顧盛似乎想起了甚麼，腳步微微一頓，頭也沒回地丟擲一句話。
“今日之事，若有人問起，你們可知該如何說？”
趙伯陽心中一緊，立刻肅然應道。
“顧兄放心！我等今日從未見過葉長陵一行人，更不知此地發生何事！我等只是在此遭遇強大妖獸襲擊，苦戰方得脫身，其餘一概不知！”
這個說法雖然粗糙，但足以暫時撇清關係，細節經不起推敲，但短時間內也能混淆視聽。
顧盛沒有再回應，身形一動，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消失在密林深處，速度快得驚人。
直到顧盛的身影徹底消失良久，趙伯陽等人材徹底放鬆下來，不少人直接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彷彿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不止，還親眼目睹了閻羅王發威。
“老大……我們……我們真的能瞞過去嗎？”
那名青衣男子顫聲問道，臉上毫無血色。
趙伯陽望著顧盛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瞞不過去，就是滅頂之災。所以，必須瞞過去！從此刻起，都把嘴巴給我閉嚴實了！今日所見所聞，若有半句洩露，休怪我趙伯陽不講情面！”
他的聲音冰冷嚴厲，充滿殺意。
眾人心中一寒，紛紛噤若寒蟬，連連點頭。
山林寂靜，唯有濃重的血腥味和戰鬥留下的瘡痍，無聲地記錄著方才那場短暫卻血腥無比的屠殺。
而掀起這場風暴的主角，已然遠去，只留下無盡的震撼與後續的隱患，等待著時間的發酵。
顧盛施展鬼影遁法，身形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虛影，在林間急速穿行，不過兩個時辰，一片浩瀚而古老的遺蹟輪廓便映入眼簾。
那便是無涯古城，斷壁殘垣綿延不知多少裡，即便相隔甚遠，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蒼涼與歲月的氣息。
他在距離遺蹟外圍尚有十數里的一處山坳降落下來。
這裡顯然是一處自然形成的武者聚集地，搭建著不少簡陋的石屋、木棚甚至帳篷，人來人往，氣息駁雜，大多都帶著風塵與血煞之氣，顯然是常年在遺蹟中搏命的武者。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藥草味以及各種奇異材料的氣息，形成了一個小型的露天交易場所，不少武者就地擺攤，交換著從遺蹟中獲得的物品。
顧盛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多注意，每天都有新的武者來到這裡碰運氣，也有舊的武者永遠留在那片廢墟之中。
他目光掃過營地，正準備尋個安靜處進一步打聽古城內的訊息，一個身影便主動湊了過來。
來人是個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修為在地武境二重左右，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勁裝，臉上帶著幾分精明和討好的笑容，眼神卻頗為靈活。
“這位大哥，面生得很，是第一次來無涯古城吧？”
年輕男子笑著拱手，語氣熱絡卻不過分諂媚。
“小弟顧源，家就在這附近，祖上好幾代都在這片地界討生活，對著無涯古城裡外，不敢說了如指掌，但哪些地方相對安穩，哪些區域近期有異動，哪些遺蹟坑道可能有新發現。 還是知道些訊息的。看大哥風塵僕僕，是否需要個嚮導？或者想知道甚麼訊息，小弟或許能幫上點忙，價格絕對公道。”
他語速不快，條理清晰，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搭訕販賣情報的營生。
顧盛停下腳步，看向自稱顧源的年輕人。此人修為不高，但眼神活絡，手腳麻利，常年混跡於此地的人，訊息確實往往比一般人靈通。
“你對此地很熟？”
顧盛開口，聲音平淡。
見顧盛搭話，顧源眼睛一亮，笑容更真誠了幾分。
“熟！不敢說大話，但這無涯古城外圍三百里，哪個犄角旮旯有甚麼，哪個勢力在哪片區域活動，近期哪裡出了甚麼好東西，又或是哪裡折了多少人，小弟多少都知道一些。
大哥是想尋人，還是尋物？或是想找條相對安全的路線進入古城深處？”
“尋人。”
顧盛言簡意賅。
“尋人？”
顧源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壓低了些聲音。
“大哥，這無涯古城遺蹟範圍極大，危險重重，而且裡面勢力盤根錯節，甚至還有一些常年在深處探索的亡命徒建立的秘密據點。
不知您要找的是何人？大概在甚麼區域活動？最近可有訊息？知道得越詳細，小弟能提供的幫助才越有針對性。”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地觀察著顧盛的表情。
幹他這一行，眼力見最重要，要知道甚麼該問，甚麼不該問。
顧盛略一沉默。
他要找的人事關重大，自然不會輕易透露詳細資訊，但一點線索不給，對方也無法提供幫助。
“我要找的人，可能被困在古城深處，某些特殊禁制或險地之中。”
顧盛選擇性地透露了一點資訊。
“需要知道近期古城內部，特別是深處區域，是否有異常波動，或者有甚麼新發現的、可能困住人的地方。”
“深處？特殊禁制或險地？”
顧源臉上的輕鬆神色收斂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大哥，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無涯古城越往深處越危險，古老的禁制很多都還在運轉，殺機暗藏，而且還有各種詭異的能量亂流和強大的遺蹟守護者。
近期……要說異常波動，大概半個月前，‘黑風澗’那邊確實有過一次劇烈的能量噴發，霞光沖天的異象持續了小半日，吸引了不少人過去，但摺進去的人更多。
聽說連宗境後期的高手都沒能出來。還有‘斷魂走廊’那邊，據說最近空間有些不穩，時常出現詭異的幻象和吸力，也有人莫名其妙失蹤。”
他頓了頓，繼續道。
“另外，‘熔火核心’區域最近似乎也很不太平，地火異常活躍，溫度高得嚇人，據說有人看到裡面有巨大的黑影活動。這些都是近期比較引人注意的異常點，都很危險。
至於新發現的、可能困住人的地方……這種訊息一般都被大勢力捂得很緊，就算有流傳出來，真假也難辨。不過，小弟倒是前幾天聽一個從裡面逃出來的傷號醉後嘟囔。
說是在‘隕星坑’西側的一片亂石林裡，好像撞進了一個迷陣，怎麼都繞不出來，最後是僥倖觸動了甚麼才逃出來的，還丟了一條胳膊。”
顧源將自己知道的資訊娓娓道來，條理清楚，並註明了訊息的來源和可靠程度，顯得頗為專業。
顧盛仔細聽著，將這些地名和特徵一一記下。
黑風澗、斷魂走廊、熔火核心、隕星坑西側亂石林……這些地方都可能是線索。
“這些區域的具體方位，以及已知的安全路徑，你可有地圖示註？”
顧盛問道。
“有！當然有！”
顧源連忙從懷裡摸出一張略顯陳舊的皮紙地圖，攤開來，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筆墨標註著許多區域，還有不少細密的小字註解。
“大哥您看，這是我們根據歷代探索者經驗繪製的相對安全區域圖和危險區域標註，雖然不敢保證百分百準確，但絕對比外面流傳的大路貨精細得多。
黑風澗、斷魂走廊、熔火核心、隕星坑這些地方都有標註。”
他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詳細說明著前往這些地方的常規路線以及需要注意的危險。
“這份地圖，加上剛才那些訊息，甚麼價錢？”
顧盛直接問道。
顧源搓了搓手，笑道。
“大哥爽快。這地圖製作不易，訊息也是小弟多方打聽彙總來的，這樣，您給十塊下品靈玉，地圖和剛才說的訊息都歸您。
另外，三天內，如果您還有甚麼關於古城外圍的問題，隨時可以來這邊找我，小弟知無不言。”
十塊下品靈玉，對於一份詳細地圖和諸多情報來說，價格還算公道。
顧盛沒有猶豫，取出十塊下品靈玉遞給顧源。
顧源接過靈玉，臉上笑開了花，小心地將地圖摺好遞給顧盛。
“多謝大哥！祝大哥在古城一路順風，滿載而歸！若是需要嚮導深入，或者後續還需要更精確的訊息，隨時來找小弟，我大部分時間都在這營地附近活動。”
顧盛收起地圖，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無涯古城遺蹟的方向走去。
看著顧盛毫不猶豫走向古城深處的背影，顧源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露出感慨。
“又是一個去搏命的……希望你能活著出來吧。”
他搖搖頭，將靈玉收好，又繼續去尋找下一個潛在的主顧。
而顧盛，則帶著新獲得的情報，踏入了那片埋葬了無數歲月與生命的巨大廢墟之中，尋找著那救人的希望。
遠處的古城遺蹟，靜靜地匍匐在大地之上，等待著新的探索者，也隱藏著未知的危險與機遇。
顧盛的目光在顧源身上短暫停留，此人氣息略顯虛浮，根基不算太穩，確實是依靠丹藥資源勉強提升到地武境二重的跡象。
而且，他眼神深處藏著與表面熱情不符的警惕和閃動，顯然身上藏著些秘密。
不過顧盛對此並無探究的興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際遇和難處。
“帶我去千魂殿。”
顧盛開門見山，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