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盛若有所思，片刻後問出第三個問題。“你可聽說過沈青檀？”

“沈青檀？”

佰靈通皺眉思索，隨即搖頭。

“回大人，小的從未聽說過此人。若她是大荒聖院內院弟子，以小的目前的情報網，恐怕還沒有資格調查”

顧盛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點點頭準備打發佰靈通離開。就在這時，佰靈通突然一拍腦門。

“等等！大人這麼一問，小的倒是想起一事！”

“黃城最南部的熒幻村有秘境出世，可能與化形大妖有關。”

琳琅閣內，佰靈通壓低聲音。

他手指輕敲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目光卻始終鎖定在顧盛臉上，觀察他的反應。

顧盛眉頭微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化形大妖？確定嗎？”

“八九不離十。”

佰靈通從懷中掏出一塊泛著青光的玉簡。

“據傳那秘境被一座上古迷陣籠罩，整個熒幻村都被陣法覆蓋。這幾日已有不少武者前去探索，但至今無人能破陣而入。”

顧盛眼中帶著精光，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具體位置？”

佰靈通嘴角勾起笑意，又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羊皮地圖。

“就知道你會感興趣。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這訊息已經傳開了，各大宗門都派了人前去，你得多加小心。”

顧盛接過地圖，指尖在地圖上熒幻村的位置輕輕一點。

“正好我要外出歷練，順路去看看。”

“顧兄。”

佰靈通突然正色道。

“據說那迷陣詭異非常，入陣者會看到自己最恐懼的景象，已經有不少人精神崩潰了。”

顧盛收起地圖，嘴角揚起自信的弧度。

“恐懼？我顧盛最不怕的就是這個。”

離開琳琅閣，顧盛徑直向城中的傳送陣走去。街道上行人匆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顯然秘境的訊息已經讓整個黃城躁動起來。

“顧師兄，我們是要去熒幻村嗎？”

一直默默跟隨的葉蒹葭突然開口，聲音如清泉般悅耳。

顧盛腳步不停，只是微微點頭。

“嗯。”

葉蒹葭眼中帶著好奇。

“聽說那裡出現了與化形大妖有關的秘境？”

“訊息傳得真快。”

顧盛輕笑一聲。

“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得先去另一個地方。”

葉蒹葭眨了眨眼，雖然滿腹疑問，但終究沒有多問。

她瞭解顧盛的性格，該說的他自然會告訴她。

與此同時，黃城最南部的熒幻村村口，已經聚集了數百名武者。

他們衣著各異，來自不同宗門，此刻卻都面露焦躁，在村口來回踱步。

“他孃的，這鬼地方轉悠半個月了，連秘境的影子都沒見著！”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狠狠踢飛腳邊的石子，石子飛入村中迷霧，瞬間消失不見。

“誰說不是呢！”

旁邊一個瘦高個附和道。

“這迷陣邪門得很，進去就轉圈，轉著轉著就出來了。”

村口另一側，一群著裝統一的武者格外引人注目。

他們約莫百餘人，清一色的灰色勁裝，胸前沒有任何宗門印記，卻紀律嚴明，安靜地站在一旁。

為首的是一名臉上有刀疤的中年男子，他雙手抱胸，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即使站在那裡不動，周身散發出的強大氣場也讓人不敢靠近。

“都給我耐心點。”

刀疤臉沉聲道，聲音不大卻讓身後眾人立刻安靜下來。

“秘境與化形大妖有關，若能得其中機緣，足以改變你們的命運。”

他身後一名年輕武者忍不住問道。

“副盟主，我們真的能找到入口嗎？已經半個月了”

刀疤臉冷哼一聲。

“急甚麼？那些宗門弟子不也一樣毫無頭緒？記住，我們大荒盟行事，講究的是穩紮穩打。”

“大荒盟？”

村口人群中，一個衣著浮誇的年輕男子搖著摺扇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

“原來是大荒盟的諸位，失敬失敬。”

刀疤臉目光一凝。

“閣下是？”

“在下沈青雲。”

年輕男子啪地一聲合上摺扇，微微拱手，動作優雅卻帶著幾分做作。

“大荒聖院內院弟子。”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大荒聖院，那可是培養出無數強者的地方，能成為內院弟子，至少也是地武境中期的實力。

“原來是聖院高徒。”

刀疤臉面色不變，但語氣明顯謹慎了幾分。

“不知沈公子來此有何貴幹？”

沈青雲重新開啟摺扇，輕輕搖動。

“聽聞此處有秘境出世，特來一觀。不過.”

他眼中帶著寒光。

“主要還是為了一個人。”

“哦？”

刀疤臉挑眉。

“能讓聖院內院弟子親自出馬，想必不是尋常人物。”

沈青雲輕笑一聲。

“確實不尋常。潛龍榜第二，司徒清風。”

“司徒清風？！”

人群中立刻有人驚撥出聲。

“就是那個在聖院考核中擊殺了陸軒轅的天才？”

沈青雲點頭。

“正是。

他身具天妖靈體，與化形大妖有莫大關聯。秘境訊息一出，他必定會來。”

刀疤臉眼中精光一閃。

“沈公子與司徒清風有仇？”

“談不上。”

沈青雲搖著扇子，語氣輕鬆。

“只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罷了。陸家為了殺他，可是開出了一百萬上品靈石的天價懸賞。”

一百萬上品靈石！這個數字讓在場所有人都呼吸一滯。要知道，普通武者一輩子都未必能攢下一萬上品靈石。

“沈公子。”

人群中一個膽大的武者忍不住問道。

“那司徒清風據說已經是地武境巔峰，又有天妖靈體加持，您有把握嗎？”

沈青雲眼中帶著陰冷。

“單打獨鬥或許難分高下，但誰說我要單打獨鬥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刀疤臉。

“大荒盟的諸位，有興趣合作嗎？靈石可以平分。”

“有意思。不過沈公子，秘境中的機緣.”

“各憑本事。”

沈青雲爽快道。

“我只對司徒清風的命感興趣。”

就在兩人達成協議的同時，沈青雲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遠處的山林，心中暗道。

“如果不出意外，我那妹妹應該也會來吧？”

沈青雲指尖輕敲著白玉欄杆，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聖院派他來大荒城已有三日，這凡俗城池的喧囂讓他頗感新鮮。

遠處人群熙攘，叫賣聲此起彼伏，比起聖院那死氣沉沉的修煉場，確實多了幾分生氣。

“沈師兄，陸家那邊又派人來問了.”

身後一名藍衣弟子低聲稟報。

“急甚麼。”

沈青雲頭也不回，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天妖靈體若真在此處，跑不了。”

他忽然眯起眼睛。西北角的人群中，一個灰袍中年人正悄然後退，那步伐看似隨意，卻在三步之間就隱入了陰影處。

沈青雲的指尖微微一頓，識海中那枚”窺天鏡”碎片輕輕震顫。

“有意思。”

他無聲地笑了。

司徒清風背靠冰冷的石牆，掌心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方才分明感應到一道銳利如劍的神識掃過，若非他及時催動”千面幻形訣”，怕是已經被鎖定。

他體內天妖靈體的血脈微微沸騰，在面板下流轉出淡青色的紋路。

“陸家竟請動了聖院的人.”

司徒清風眉頭緊鎖，指節捏得發白。三日前他冒險潛入大荒城，本是為打探顧盛下落，卻意外發現城中暗流湧動。想到那個在絕境中仍能反殺陸軒轅的少年，他胸口一陣發悶。

“當日若強行帶他走.”

司徒清風搖搖頭，現在不是懊悔的時候。

他指尖掐訣，周身泛起水波般的漣漪，轉眼間已化作一個駝背老嫗，拄著柺杖顫巍巍地混入市集。

沈青雲忽然轉身，黑袍翻飛間已躍上屋頂。

他閉目凝神，識海中那枚碎片突然大放光明——一縷極淡的妖靈氣息從市集東南角飄散開來，如煙似霧，轉瞬即逝。

“調虎離山？”

沈青雲嗤笑一聲，身形卻如鬼魅般朝相反方向掠去。

他袖中滑出一柄通體漆黑的短劍，劍鋒上纏繞著絲絲血色雷光。”

可惜我最愛殺聰明的獵物。”

司徒清風心頭猛地一跳。

他故意洩露的氣息本該引開追兵，可冥冥中卻有種被毒蛇盯上的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他不動聲色地拐進一條暗巷，袖中滑出三枚青銅古幣，正要卜算吉凶，忽然渾身僵住。

巷子盡頭，一個黑袍青年正倚牆而立，手中黑劍輕輕拍打著掌心。

“天妖靈體果然不凡。”

沈青雲笑得溫潤如玉。

“能在我的窺天鏡下藏這麼久，司徒道友當得起陸家千萬懸賞。”

司徒清風瞳孔驟縮。

他此刻仍是老嫗模樣，對方卻能一口道破真身，顯然有備而來。

他緩緩直起佝僂的背，周身骨骼發出噼啪脆響，轉眼恢復本來面目。

“聖院弟子何時成了陸家走狗？”

司徒清風冷笑，袖中暗釦一枚血色玉符。

沈青雲不以為忤，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他。

“聽聞天妖靈體精血可煉'九轉妖丹'，不知是真是假？”

話音未落，他手中黑劍突然暴起，劍鋒上的血雷化作猙獰巨蟒撲向司徒清風！

“轟！”

暗巷中青光炸裂，司徒清風原先站立處只剩下一截枯木，被血雷劈得粉碎。三十丈外的屋頂上，司徒清風嘴角溢位鮮血，手中玉符已然碎裂。

“替身木？”

沈青雲挑眉。

“看來司徒道友家底頗豐啊。”

他劍鋒一轉，正要追擊，忽然若有所覺地望向城北方向——那裡隱約傳來空間波動。

司徒清風趁機捏碎第二枚玉符，身形頓時化作千百隻青色蝴蝶四散飛逃。

沈青雲揮劍斬落數十隻，卻見那些蝴蝶落地即燃，轉眼燒成灰燼。

“七日後的秘境.”

沈青雲收起黑劍，若有所思。

他方才感應到城北傳送陣啟動的波動，隱約捕捉到熟悉氣息。”

顧盛？有意思，當真有意思。”

千里之外，金烏城傳送臺上光華漸散。

葉蒹葭踉蹌一步，臉色煞白如紙。數十萬裡的空間跳躍讓她五臟六腑都像被絞在一起，喉間泛起腥甜。

“呼吸。”

一隻溫暖的手掌貼上她後背，渾厚氣血如春風化雨般湧入經脈，瞬間撫平了所有不適。

葉蒹葭抬頭，正對上顧盛沉靜如淵的眼眸。

“多、多謝公子。”

她耳尖微紅，慌忙站直身子。方才那一瞬，她分明感覺到顧盛的氣血如浩瀚星海，深不可測。

顧盛收回手掌，目光掃過這座熟悉的城池。金烏城比大荒城繁華數倍，街道上行人如織，遠處高聳入雲的”觀日樓”金光燦燦，正是秦家產業。

“此處距烏雲城還有三百里。”

顧盛淡淡道。

“我要先回秦家一趟，你可隨行，也可在此等候。”

葉蒹葭咬了咬唇，忽然抬頭直視顧盛。

“我想跟著公子歷練！”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語氣簡直像在撒嬌。

她慌忙補充。

“我、我是說”

“隨你。”

顧盛轉身走向城門，嘴角卻微不可察地揚了揚。識海中，先天靈胎笑得打滾。

“這丫頭分明是情根深種，你小子裝甚麼糊塗？”

顧盛在識海中冷哼。

“重生一世，我只要武道極致。”

他分出一縷神識探入九龍乾坤鼎，喚醒沉睡的蒼龍尊者殘魂。

“前輩，三日內必為你尋到合適傳人。”

鼎中傳來蒼老而激動的聲音。

“小友大恩，老夫必傾囊相授！”

兩個時辰後，烏雲城秦家府邸前。

顧盛剛踏上青石臺階，硃紅大門突然洞開。一個身著錦袍的青年邁步而出，面容與顧盛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陰鷙。

“二弟？”

他揉了揉眼睛，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顧盛嘴角微揚。

“大哥，好久不見。”

顧風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顧盛面前，雙手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

“真的是你！父親說你一夜開竅，我還不信，現在親眼所見才敢相信！”

顧盛能感受到大哥手掌傳來的溫度，還有那股幾乎內斂的真氣波動。

更讓他驚訝的是，顧風身上隱約散發著一種特殊的波動——那是靈體特有的氣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