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地記得自己上次強行穿越結界時,那種五臟六腑都要被擠碎的痛苦。結界後的世界,根本不是普通修士能夠踏足的領域。
顧盛沒有猶豫,一步跨出。
剎那間,世界天旋地轉。五倍的壓力如同山嶽般轟然砸下,顧盛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青筋暴起。
“哼!”
顧盛悶哼一聲,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腳下的岩漿粘稠如膠,每移動一寸都需要耗費巨大靈力。
結界外,凌霄瞪大了眼睛。
“怎麼可能?他居然沒被轟出來?”
結界內,數道凌厲的目光同時射向這個新來的不速之客。
顧盛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中蘊含的審視與敵意,就像一群猛獸在打量闖入領地的獵物。
“有趣。”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右側傳來。
顧盛轉頭,看到一個光頭男子正盤坐在一塊凸起的黑色岩石上。
男子雙眼如鷹隼般銳利,赤裸的上身佈滿猙獰的傷疤。
“嗡——”
一道霸道的靈識毫不客氣地掃過顧盛全身,如同用刀刮骨般探查著他的修為深淺。
顧盛眉頭微皺,這種探查在修真界無異於赤裸裸的挑釁。
“區區地宮中期,也敢來焚天谷深處?”
光頭男子收回靈識,臉上露出輕蔑之色。
“小子,你是活膩了還是腦子壞了?”
顧盛心中一動。
他原本隱藏了部份修為,只展現出地宮中期的實力。但現在看來,這種偽裝反而會引起更多懷疑。
“前輩說笑了。”
顧盛微微拱手,體內靈力運轉,將真實修為稍稍釋放。
“在下只是習慣低調。”
光頭男子眼中帶著詫異。
“地宮大圓滿?”
他上下打量著顧盛。
“即便如此,以你的年紀能承受五倍壓力也算難得。你是哪家的弟子?”
顧盛注意到周圍有幾道靈識仍在暗中窺探,心念電轉間有了主意。
“家師永安道人。”
“永安老道的徒弟?”
光頭男子表情明顯一變,語氣頓時客氣了幾分。
“原來是永安的弟子,難怪.”
話音未落,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打斷。
“洪雲,你甚麼時候改行當看門狗了?連個小輩的來歷都要盤問清楚?”
顧盛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臉上有猙獰刀疤的魁梧大漢正咧嘴笑著,露出一口黃牙。
大漢身邊環繞著肉眼可見的熾熱氣流,顯然修為深厚。
“糜英縱!”
被稱作洪雲的光頭男子臉色陰沉。
“老子做事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哈哈哈!”
糜英縱大笑,轉向顧盛。
“小子,別聽這禿驢胡扯。永安老道的名頭雖然好用,但在這裡”
他拍了拍腰間血跡斑斑的長刀。
“實力才是硬道理。”
顧盛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兩人。
他們之間的火藥味濃得幾乎能點燃周圍的空氣,顯然積怨已久。
洪雲冷哼一聲。
“糜英縱,你少在這挑撥離間。”
他重新看向顧盛,語氣中帶著警告。
“小子,看在永安的面子上提醒你一句,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趁還能走,趕緊離開。”
顧盛能感覺到對方話中的好意與威脅並存。
他微微欠身。
“多謝前輩關心。不過晚輩還想在此稍作適應。”
“不知好歹!”
洪雲眼中寒光一閃。
“你以為憑藉一件護身法寶就能在這裡修煉?等法寶靈力耗盡,你會被壓成一灘肉泥!”
結界外,凌霄聽得心驚肉跳。
“洪雲,你管得太寬了!”
糜英縱突然站起身,周身氣勢暴漲。
“人家愛待多久待多久,死了也是他自己的事!”
洪雲額頭青筋暴跳。
“糜英縱!你是存心跟我過不去?”
“是又如何?”
糜英縱獰笑著握住刀柄。
“要不咱們老賬新賬一起算?”
空氣中的溫度驟然升高,岩漿開始劇烈翻湧。
其他修士紛紛退避,生怕被捲入兩人的爭鬥。
顧盛站在結界邊緣,感受著洪雲身上突然爆發的怒氣,心中暗自詫異。
這位光頭修士的情緒轉變之快,簡直像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不識抬舉!”
洪雲眼中怒火燃燒,古銅色的面板下青筋暴起。
“我好心提醒,你倒當耳旁風!”
顧盛正欲解釋,周圍突然響起幾聲嗤笑。
“洪雲,你這暴脾氣甚麼時候能改改?”
一個瘦高修士陰陽怪氣道。
“人家青河聖地五大潛力煉體者的威風,在這耍給誰看呢?”
“就是。
“另一人接話。
“誰不知道洪雲師兄的熔岩霸體已至大成,在這焚天谷如魚得水?”
洪雲臉色愈發陰沉,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哈哈哈!”
刀疤男子糜英縱突然放聲大笑。
“甚麼五大潛力?在我眼裡,洪雲永遠只能排第二!”
“糜英縱!”
洪雲怒吼一聲,聲浪震得周圍岩漿飛濺。
“你找死!”
話音未落,洪雲整個人射出,右拳帶著赤紅光芒直轟糜英縱面門。
糜英縱不躲不閃,獰笑著同樣一拳迎上。
“轟——!”
兩拳相撞的瞬間,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橫掃而出。
顧盛只覺胸口如遭重擊,連退十餘步才勉強站穩。
周圍岩漿被震得掀起數丈高的浪濤,又轟然砸落。
“這就是真正的煉體強者?”
顧盛瞳孔收縮,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他從未見過如此純粹的肉身力量碰撞,那兩人舉手投足間引動的天地之力,遠超他的想象。
結界外,凌霄看得目瞪口呆。
他咬了咬牙,突然衝向結界。
“顧盛,我來助你!”
“別進來!”
顧盛急忙喝止,卻為時已晚。凌霄半個身子剛穿過結界,就被一股無形巨力擊中胸口。”
噗——”一口鮮血噴出,他倒飛回去,重重摔在結界外的岩石上,昏死過去。
顧盛心中一沉。
凌霄雖然性格跳脫,但這份義氣讓他動容。
此地的能量濃郁程度是外界的數倍,若能在此修煉,效果必然事半功倍.
“轟!轟!轟!”
接連不斷的爆響將顧盛的思緒拉回現實。
洪雲與糜英縱已戰至白熱化,兩人每一次碰撞都引發地動山搖。
洪雲周身環繞赤紅氣流,每一拳都帶著熔岩般的熾熱;糜英縱則渾身泛著金屬光澤,拳腳間隱隱有虎嘯之聲。
“洪雲!你的熔岩霸體不過如此!”
糜英縱狂笑著,一記鞭腿掃向洪雲腰部。
洪雲不避不讓,硬接這一腿,同時右肘狠狠砸在糜英縱肩頭。”
咔嚓”一聲脆響,糜英縱左肩明顯塌陷,卻不見他臉上有絲毫痛色。
“痛快!”
糜英縱受傷反而更加興奮,攻勢愈發凌厲。
顧盛看得心驚肉跳。
這兩人不僅肉身強悍,恢復力更是驚人。糜英縱塌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原,而洪雲被踢中的腰部也只是留下一個紅印,轉眼就消失不見。
“轟隆——!”
最終一聲驚天巨響,兩人同時倒飛出去,各自撞碎數塊巨石才停下。
煙塵散去,洪雲嘴角溢血,糜英縱胸前也多了個焦黑的拳印,但兩人眼中的戰意絲毫未減。
“今日到此為止!”
洪雲抹去嘴角血跡,冷冷道。
“待我赤陽真身大成,必讓你跪地求饒!”
糜英縱獰笑。
“大言不慚!下次見面,我定要踩在你頭上,讓你知道誰才是真正的煉體第一人!”
兩人各自啐了一口,轉身走向不同方向。
周圍的修士們這才敢大聲喘氣,剛才的戰鬥餘波讓不少人都受了輕傷。
顧盛長舒一口氣,目光掃視一圈後,找了處相對安靜的角落盤膝坐下。
剛一坐定,就聽到四周傳來竊竊私語。
“這小子還真敢修煉?”
“無知者無畏啊!”
“等著看吧,不出一刻鐘,他就會被能量撐爆經脈!”
洪雲也在不遠處冷冷注視著顧盛,眼中帶著譏諷。
“自尋死路。”
顧盛充耳不聞,緩緩閉上雙眼。
他運轉起《九轉玄陽訣》,小心翼翼地引導周圍狂暴的能量入體。
“嘶——”
第一縷能量進入經脈的瞬間,顧盛渾身劇顫,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體內。
那股能量狂暴至極,在經脈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唔!”
顧盛悶哼一聲,額頭瞬間佈滿冷汗。
他能感覺到,這股能量中蘊含著至陽至剛的毀滅性力量,稍有不慎就會經脈盡斷。
遠處,洪雲看到顧盛痛苦扭曲的表情,冷笑更甚。
“不知死活的東西。”
糜英縱也眯起眼睛。
“這小子有點意思,居然真敢嘗試吸收焚天谷的能量?”
顧盛此刻已無暇顧及外界評價。
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體內那團狂暴能量上。
《九轉玄陽訣》急速運轉,試圖馴服這股力量。但能量太過兇猛,幾次險些失控。
“不能急.”
顧盛在心中告誡自己。
他回想起師父曾說過的話。
“至陽之力如烈馬,需以柔克剛。”
想到這裡,顧盛改變策略,不再強行壓制,而是引導能量沿特定路線迴圈。
每一次迴圈,能量就溫順一分,同時他的經脈也在狂暴能量的沖刷下變得更加堅韌。
漸漸地,顧盛身體的顫抖開始減弱,呼吸也變得平穩。
那團原本狂暴的能量,此刻已如馴服的野獸,乖乖按照《九轉玄陽訣》的路線運轉,最後沉入丹田。
“呼——”顧盛長出一口氣,睜開雙眼,眸中帶著赤芒。
這一幕讓圍觀的修士們目瞪口呆。
“他他成功了?”
“怎麼可能!那可是連地宮巔峰都難以煉化的焚天谷能量啊!”
“這小子有古怪!”
洪雲臉色陰晴不定,突然大步走向顧盛。
糜英縱摸著下巴上的刀疤,眯眼盯著正在修煉的顧盛。
“否則憑他地宮期的修為,怎麼可能煉化焚天谷的能量?”
不遠處,洪雲冷哼一聲睜開眼。
“就算有寶物相助,他的收穫也微乎其微。在這裡硬撐,還不如滾回上面修煉來得實在。”
“愚蠢的做法。”
糜英縱搖頭晃腦,臉上帶著譏諷。
“焚天谷深處的能量豈是那麼好吸收的?強行煉化只會傷及根基。”
兩人的對話毫不掩飾,清晰地傳入顧盛耳中。
顧盛心中一動——這倒是個不錯的藉口。
他佯裝沒聽見,繼續閉目修煉,實則暗中觀察四周反應。
洪雲見顧盛毫無反應,頓感無趣,重新閉眼進入修煉狀態。
糜英縱也聳聳肩,轉身走向自己的修煉位置。
其他修士見狀,紛紛收回目光,不再關注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呼——”顧盛暗自鬆了口氣。沒人關注,正好可以嘗試那個危險的想法。
他暫時停止《九轉玄陽訣》的運轉,轉而將注意力集中在肉身上。
在玄冥神山受損的根基雖已恢復,但在此地恐怖壓力下,他驚訝地發現根基仍有提升空間。
“壓力越大,潛力越強”
顧盛想起師父曾經的教誨,眼中帶著決然。
他開始緩緩撤去體表的靈力防禦罩。
隨著靈力減弱,四周壓力湧來。先是面板傳來刺痛感,接著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咳!”
顧盛臉色瞬間漲紅,一口鮮血湧到喉嚨又被他強行嚥下。
他連忙重新撐起防禦罩,額頭已佈滿冷汗。
“太冒失了.”
顧盛心有餘悸地擦了擦汗。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被壓成肉餅。
調整呼吸後,顧盛改變策略。
他不再一次性撤掉所有防禦,而是像剝洋蔥般一層層減弱靈力保護。
每減弱一層,就停下來適應片刻,直到身體能夠承受,再繼續下一層。
這種近乎自虐的修煉方式帶來的是撕心裂肺的痛苦。
顧盛全身青筋暴起,面板表面滲出細密的血珠,轉眼又被高溫蒸發,留下一層薄薄的血痂。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始終堅持著不肯放棄。
“這小子在幹甚麼?”
遠處有修士注意到顧盛的異常,驚訝地低呼。
洪雲微微睜眼,掃了一眼又閉上。
“自討苦吃。”
糜英縱卻若有所思。
“有意思.他居然在用焚天谷的壓力錘鍊肉身?”(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