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夜靈犀是被凍醒的,醒來時她發現自己躺在雪地裡,冰涼的雪花落在她的臉上,很冷。
她看見一個人從屋裡跑了出來,滿臉淚痕,是珠兒。
珠兒跑到門口哭著說娘娘快不行了,跪著求守門的侍衛放她出去請太醫。
她大喊著讓珠兒不要做傻事,但珠兒聽不見她也看不見她,冰冷的劍光在珠兒的脖子上劃過,那噴濺在地的滾燙鮮血染紅了潔白的雪花,也染紅了她的眼睛,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從心底湧出,她想去扶起珠兒,但雙手卻從珠兒的肩膀上穿過,就像幽靈一樣,甚麼也做不了。
珠兒臨死都不肯閉上眼,還在唸著快去救娘娘,她跑進屋裡想去救她母妃,卻只來得及見她母妃最後一面,她母妃喊著她的名字,她大喊著母妃,想要握住她母妃的手,告訴她母妃她就在這兒,但她母妃還是遺憾地閉上了眼睛,至死都沒能見到她一面。
她守在床邊,不知過了多久,聽見外面喊皇上駕到,是她父皇來了,但又有甚麼用,她母妃已經走了,再也不會醒來了。
門口的人站了半晌,提步走了進來,遠遠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背過身,站了半晌,提步走了。
然後她看見自己哭著跑進來,衝進屋裡跪在床邊一遍遍喊著母妃,眼睛都哭腫了,她看到自己衝到外面質問她父皇為甚麼不讓她母妃看太醫讓她母妃活活病死了,她恨她父皇,永遠都不會原諒她父皇,她帶著滿腔恨意暈了過去,她父皇在雪地裡站著,德公公都不敢過來勸。
她看到門口有人影晃動了一下,立刻追了出去,那個人撐著傘,站在前面不遠的地方,像是特意在等著她,雖然只有背影,但她認得出對方就是上次說要接她走的人,她想要追上對方,看看他到底是誰,但無論她怎麼跑,始終和對方隔著一段距離,她索性就不跑了,跟在對方身後看看他到底要去哪兒。
她看到對方停在錦鯉池邊,從懷中拿出一個錦袋倒出三顆珠子沉入水底,向水面說了幾句話,然後撐著傘走了。她過去時看見水池裡一個黑影遊過,是黑霸王。她見對方往鳳棲宮的方向去了,那原本是夏王寵妃,宸妃的寢宮,後來成了冷宮,夏朝滅亡後,這鳳棲宮有過一些鬧鬼的傳聞,宮裡的人都不敢到這附近來,不知道對方特意到這兒來想幹甚麼。
她跟著進去後,看見正前面寢殿的匾額上寫著梧桐殿,鳳棲梧桐,非梧桐不棲。她見對方看著那塊匾額良久,然後走了進去,她也跟了進去。
然而進殿後,她發現對方不見了,她看見梳妝檯上放著一幅畫,當她走過去看時,驚訝地發現畫中女子竟然和她長得一樣,但額間多了一朵藍色花鈿。 這時銅鏡微微發光,當她看向銅鏡時,原本一片混沌的鏡面忽然出現一張臉,那是她自己的臉,但額間多了一道藍色印記,和那花鈿的形狀一樣,那印記微微發光,一段接一段的記憶突然湧進腦海
她頭疼欲裂,強制自己閉上眼睛,掙扎著離開梳妝檯,踉踉蹌蹌地走出梧桐殿,等腦袋裡的刺痛逐漸消失後,她冷靜下來,分析現在的情況,她應該是中了幻術進入到幻境當中,之前上官元教過她破除幻術的方法,她閉上眼睛,抬手畫符,心中默唸口訣,“破!”等她睜開眼時,發現周圍又多了幾面鏡子,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鏡中依次映出宴斐、蘇時、霍瑄和王嫣然的身影,四人皺著眉頭,都在經歷著噩夢。她伸出手,發現自己能把手伸進鏡子裡面,還能抓住裡面的人,她就這樣一個接一個把人拉了出來。
王嫣然見到霍瑄,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霍瑄剛要發火,見她蹲在地上哭,他現在心情也不好,沒心思安慰別人,自己走到一邊冷靜了會兒後,再過來勸了勸王嫣然。
蘇時醒來後還好,但宴斐的情況不容樂觀,冷冷繃著一張臉,一句話也不願說。夜靈犀在他身邊默默站了會兒,然後伸手輕輕握住他繃緊的拳頭,說道,“我看見母妃走了,外面下著好大的雪,父皇一個人在雪地裡站了一夜,我恨自己無能為力,甚麼都做不了,但是,我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宴哥哥也不是一個人。”她輕輕訴說的聲音漸漸融化那一臉堅硬的寒冰,宴斐將她擁入懷中,霍瑄咳嗽兩聲,提醒還有別人。
“這兒是哪兒,該怎麼出去?”
霍瑄轉了轉,轉到蘇時旁邊,悄悄問他夢見了甚麼,蘇時沒說,霍瑄說夢見娶了個河東獅,天天對他不是打就是罵,日子過得要多慘有多慘,說的跟真的一樣。
“咱們五個人都在這兒了,如果這是另一個人的夢境,應該是大姐姐的。”夜靈犀道。
“公主真是冰雪聰明。”霍瑄剛一扭頭,忽然盯住了夜靈犀的臉,下一刻便被王嫣然狠狠撞了一下胳膊,他指了指額頭,夜靈犀抬手摸了摸額頭,想到畫上的人和鏡子裡出現的那張臉,心底不禁冒出一股寒意,宴斐道,“公主方才說了,這可能是大公主的夢境,還是先想想怎麼出去吧。”
霍瑄道:“這夢境裡怎麼甚麼都沒有,莫非娘娘已經無慾無求了?”王嫣然還盯著夜靈犀額間的藍色印記,她以為是花鈿,還以為是夜靈犀自己給自己變出來的,讓她看著就不舒服,覺得對方太臭美了,霍瑄拉了拉她,小聲叮囑道,“現在公主是咱們出去的唯一希望,你爹的事還要公主幫忙,再說公主又沒得罪你,”王嫣然白了他一眼,轉身走了,她回頭看了一眼,見霍瑄又湊到夜靈犀面前說話,氣不打一處來。
“公主,你說娘娘是不是也在這兒?”霍瑄四處看了看,四周空白一片,分不清東南西北,有點頭疼,心說這上哪兒找人?
夜靈犀忽然蹲下身,伸手擦了擦,像是在擦地,霍瑄問她發現了甚麼,宴斐和蘇時也看著地面,當她移開手時,三人神色一詫,下面竟然顯出一個人影,王嫣然按捺不住好奇心問道怎麼了,霍瑄讓她趕快過來看看,說下面有人,她低頭看了看腳下,感覺脊背一涼,頭皮發麻,連忙跑過來躲在霍瑄身邊抓著他的胳膊不放,等看到下面的那個人影時,感覺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是人…還是鬼?”